砰！
醉酒男子整个人从她面前飞出去。
浓郁的酒气被驱散，熟悉干净的气息涌入鼻腔，纪以宁额头浸出一层薄汗，像是陷入可怕的梦魇。
醉酒男咚地一声撞上厚实的墙壁，巨大的冲击让悬挂在墙面上的壁画摇摇欲坠，沈如珩目光狠厉，宛如杀神。
他一手拽着男子的衣领，冷硬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向对方面门，坚硬的指骨和面部肌肉剧烈撞击，在逼仄的角落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男子本就三分醉意，不过是仗着权势横行霸道，等真有人追究只推脱酒醉误事，他习惯搞这一套。生意圈里的人多是自认身份贵重，多在言语中打机锋，少有不管不顾的莽撞人。
被人一脚踢飞摔在墙上，那点醉意醒了大半，身体传来的剧痛让他在墙角缩成一团，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拳头如雨点般袭来，他抬手徒劳地抵挡，甚至来不及亮明身份，喉头闷窒，满嘴的血腥气。
而出手狠厉的男人似乎也并不想听他说话，挥拳的力度在耳边扬起一股劲风，打斗中他看清男人的眼睛，眼眸猩红蕴含疯狂的怒意，额角青筋暴起，凶悍的拳头已然沾上血迹。
他抱头逃窜，面露惊恐，四肢百骸浸透冷意，灭顶的恐惧像一颗巨石重重压在心头，第一次希望保安早点赶到救他。
他看得清楚。
这人眼中明晃晃的狠意，他想打死自己。
沈如珩目光阴沉，挥舞的拳头撞到坚硬的骨头，但他丝毫感受不到疼痛，心底涌上无限的暴虐，胸腔中翻腾的怒火像飓风般猛烈，将他残存的理智燃烧殆尽。
该死！
脑海中还停留在他赶到时看到的那一幕。
扬起的手掌对准纪以宁脆弱恐惧的脸，就差一点，在自己眼皮底下，还是让他的宝贝被人欺负了。
去死吧！
沈如珩停下动作，脸上浮现微妙的笑意。
地上缩成一团的男子鼻青脸肿，鲜红的血液混着口水沿着口鼻和嘴巴涌动，一张脸上血迹斑斑，像干净的画板上打翻了颜料，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依然能清晰看到他眼中的害怕。
“别…”男子嘴唇哆嗦，鲜血沿着青肿的下颌滴到身前的衬衫，“别…杀我。”
空气里安静如死寂，不为人知的角落活生生像个凶杀现场。
沈如珩微微俯身，脸上的表情称得上温和，甚至多了些彬彬有礼的礼貌，和方才失控暴力的男人全然不同。
他礼貌请教：“刚才你哪只手想碰她？”
低沉暗哑的声音像冰冷的刀剑抵上咽喉，醉酒男从冰凉的墙面软软地滑倒在地，四肢缩成一团，身上的剧痛让他没有一丝逃走的力气。
“求求你…放过我。”他不敢再叫嚣，血水混合着涎液在嘴角流淌，恶心又可怖，“我…我再也…再也不敢了！”
“啧。”沈如珩轻嗤一声，“既然你不想说，我来猜猜。”
他站起来，高大挺拔的身影挡着暗沉的光，在地上形成一片灰暗的阴影。
“是这只？”沈如珩居高临下，睥睨的眼神像在看一堆烂肉。
“啊！！！”恐怖的嚎叫声响彻走廊，醉酒男宛如一只丧家之犬，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无力的垂落。
坚硬的红底皮鞋在每一个手指上狠狠碾过，剧烈的钻心之痛后是短暂的麻木，五根手指血肉模糊，皮肉翻滚，很快洇湿地毯上的花纹。
沈如珩气定神闲，姿态优雅：“看来不是这只？”
走廊尽头响起匆忙的脚步声，走在最前头的是徐令珈和俱乐部经理，身后跟着几个穿制服的安保人员。
徐令珈来不及细看，担忧地拉着纪以宁的手：“以宁，你没事吧？”
纪以宁脸色煞白，眼神空洞，游魂似的直勾勾盯着对面的沈如珩，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许久才轻轻摇头。
徐令珈心底一阵紧张，纪以宁的手冷得没有温度，连同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终于等到有人过来，醉酒男像是看到扫救命稻草，肿胀的眼睛闪过亮光，口齿不清地吩咐：“快点…送我去医院。”对方下手狠辣，他不敢再提教训人的事，只想赶紧离开这。
岂料经理和保安面面相觑，对上他求救的目光后不发一言，只为难地看着场上的另一个人。
他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确实惹了不该惹的人，真正的绝望在心底蔓延。
沈如珩勾起唇角：“急什么，还没完呢。”
话音落地，锃亮的皮鞋不慌不忙地碾上另一只手，他慢条斯理地动作，鞋底像锋利的尖刀劈开指骨的血肉，在惨烈的哀嚎声中掺杂着另一道清晰的声音。
咔擦——
手掌无力地垂落在地，手骨碎裂的声响令人心惊。
已经有保安悄悄侧过头，不敢再看这血腥的一面，像被这画面传染了痛感，小心地把手掩在身后。
徐令珈张大嘴巴，下意识去看纪以宁的反应。
她神色依旧淡淡的，思绪游离般的不为所动，有种诡异的冷静。
经理急得嘴角冒泡，他有心想缓和气氛，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地上的人满脸是血，两只手软趴趴地贴在地上，喉咙发出听不懂的呜咽嚎叫，整个人几乎痛得昏死过去。
总不能真看他把人打死。
经理硬着头皮赔笑：“沈总…”
沈如珩冷冷扫过一个眼风，经理登时噤声。
摇晃的画框倏然落地，壁画上的少女双手放在胸前、面带微笑，在这种场景下少女唇角浅浅的弧度无比突兀，仿佛随时会从画里爬出来的诡异。
沈如珩拎着画框，边角处的金属框架在地毯上划出吱嘎的响声，他目光阴森地盯着地上的杰作，手中的相框如同蓄势待发的砍刀，他胳膊扬起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高度。
所有人清楚的意识到，以沈如珩的力气和怒意，这一板子直接砸在脑袋上，地上的人是死是活就真说不定了。
徐令珈语气着急，出声阻拦：“真的可以了，你这样他会被打死的！”
经理和保安生动演绎什么叫热锅上的蚂蚁，经理汗都出来了：“是啊，沈总，沈总您冷静点…”
沈如珩听不到任何人说话，眼底的情绪凝聚成风暴，心中有个声音在不断劝他。
如果你晚来一步会发生什么事？
这种人死不足惜！
你很兴奋对不对！为了保护你的宝贝，有什么不可以做？！
去死吧！
沈如珩手臂青筋凸起，青色的血管暴涨，触目惊心的在手臂上蜿蜒，他手上蓄势待发，当即要砸下去。
徐令珈和经理双双傻眼：完了！
“如珩。”少女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她嗓音干涩，“停下。”
这一声轻的几乎听不到，仿佛是落在耳边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咣当——
画框骤然落地。
众人呆愣在原地。
沈如珩从容的背影在一瞬间变得局促，尽管外人难以看出他的变化。
他僵硬的转身，脖颈连接下巴线条的位置不自然的停顿，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仿佛突然意识到，纪以宁在他身后看完了全程，那些不堪入目的，暴厉的，血腥的一幕，完完全全暴露在她眼前。
伪装良好的面具破了一个缺口，他阴暗的想。
看清楚了吗？
这样的我你会想要逃走吗？
他眉头猛皱，只是想到这样的可能都无法忍受，沈如珩闪过无数种念头，无论哪种结果，他身边必须有纪以宁。
纪以宁脸上苍白如纸，显得眉眼乌黑深刻，嘴唇殷红，她靠在墙上支撑身体，脆弱的脖颈轻扬，露出一截细腻优美的颈部线条，浑身充斥着病弱的美感。
沈如珩心中一紧，大步朝她走过去。
他脚步突然一顿，纪以宁眼眸低垂，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落在他裤缝旁的双手。
干净修长的手指沾上猩红的血迹，是他暴力行为的铁证。
沈如珩神色一凛，下意识把手背在身后，慌张躲避的动作暴露内心的不安。
尽管他知道为时已晚，纪以宁全看到了。
他停在原地，等待她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