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珩轻哼一声,舒爽的感觉冲破天灵盖,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他轻蹭了蹭,纪以宁手指蜷缩,停下动作。
“宝宝。”沈如珩贴着白皙的锁骨轻磨,他轻叹:“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太好猜了。
纪以宁捏着他后颈的软肉:“你想把我带走。”
沈如珩低低笑了:“什么都瞒不过宝宝。”他沿着锁骨轻舔,从修长的脖颈到流畅的下巴,每一处留下他的痕迹,灵活的手指却沿着截然相反的地方去。
在纪以宁急促的喘息声中,他对上那双漂亮生动的眼睛轻喃:“我有时想,要是能把你变小就好了,去哪里我都带着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能永远在我身边,我们一时一刻也不要分开。”
纪以宁眼神迷离,迷迷糊糊地有些听不懂给他在说什么。
沈如珩低头堵上她所有的疑问。
一夜好眠,纪以宁醒来床上已经没有沈如珩的身影,没有熟悉的臂弯依靠,她愣了一会儿,在床上滚了一圈猜慢吞吞的起床。
沈如珩给她发消息让她起床热一下早饭,对纪以宁的睡眠情况掌握的一清二楚,发出去的消息无人回复,纪以宁才想起他应该还没下飞机。
她吃完饭又去书房呆了会儿,家里空荡荡的,突然很没意思。
班级群里的消息没停过,纪以宁懒得往上翻,光晚上几点吃饭讨论了一百条。
最后定在班长家的饭店,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班长在群里发了个统计表,根据人数提前安排好包间。
纪以宁填上自己的名字,退出去一看班长给她发消息。
班长:[你吃饭有忌口吗?]
纪以宁不由感慨,家里不愧是开饭店的,做事想的真周到。
纪以宁:[没有,都可以]
飞机穿越云层,到海城时快七点了,天色暗淡,杜若冰的爸爸在外等候多时。
“以宁。”杜若冰说:“要不你就住我家吧,晚上我们住一个房间,我爸妈都很欢迎的。”
“真不用。”纪以宁笑笑,在飞机上坐得有点累,“我酒店已经订好了,不用麻烦了,明天学校见。”
“可是。”杜若冰还想劝她。
纪以宁打断她:“赶紧回去吧,叔叔等你半天了。”
杜若冰最爱操心,不给她转移注意力她会一直想着这事。
纪以宁靠在出租车后座,道路两侧的路灯亮着光,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在她眼底呼啸而过。
回到这个城市的第一感觉,她侧身抵在车窗边缘,疲累又麻木,心底升腾出挥之不去的厌烦。
沈如珩掐着点打电话,纪以宁仰倒在床上听他说话,奇异地洗刷掉她莫名其妙的烦躁。
“怎么了宝宝?”沈如珩问:“不开心吗?你声音听起来没精神。”
“没有。”纪以宁仰面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我刚到酒店,路上有点累。”
“真的?”
“嗯。”纪以宁笑着说:“还有点想你。”
手机两侧流淌着静静的呼吸声。
沈如珩沉声说:“我也想你,宝宝早点回家。”
纪以宁这一夜睡得不好,也许是酒店的床太软,她勉强睡下,梦里又都是些纷乱嘈杂的画面,放电影似的在她脑海一帧帧播放,醒来又忘光了,她迷茫地睁着眼,一时间不知道身在何方。
她和杜若冰约好校门口见,学校的破旧铁门早在她毕业那年鸟枪换炮,两侧恢宏大气的大理石柱并肩而立,海城一中四个大字潇洒轻狂,门前红色拱桥迎风飘扬,横幅热烈欢迎学生和家长莅临本校。
二人随着志愿者的指引到优秀毕业生的签到处留下名字。
签到处俩女孩穿着红马甲,笑容青春洋溢,纪以宁签完到刚要拉着杜若冰进去,被圆脸女孩叫住。
她脸上红彤彤的,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蓝色笔记本:“以宁学姐,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我?”纪以宁惊讶地指着自己,有些意外。
杜若冰小声说:“没想到你在学校还有粉丝呢。”
圆脸女孩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她身边的短发女孩看不下去了,心直口快地说:“学姐,你在我们普通班是个传奇,班主任开班会也经常会说到你,在普通班以全市第三的成绩考入京大,我们都可崇拜你了。”
海中的荣誉栏上有一块区域专门撰写优秀毕业校友高考成绩和所在班级,从普通班杀出重围的那么多年也就纪以宁一个。
圆脸女孩还在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纪以宁笑了笑:“签名就算了,送你一句话吧。”
她黯淡的眼神瞬间亮起,掀开扉页把笔递给纪以宁。
纪以宁的字娟秀有力,和她的人一样带着股韧劲。
等她们走后,短发女孩迫不及待地上前:“学姐给你写了什么?”
笔记本摊开。
——一往无前
杜若冰好笑地摇摇头:“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们,你前两年都在重点班,高三去普通班是因为期末考缺考。”
“还是不了吧。”纪以宁回头看一眼:“心怀希望总是好的。”
走在学校的林荫大道,又是一番心情,还是熟悉的地方,但不少细节已经发生改变。
高一楼旁的两排小矮房拆了,两栋楼之间的广场空地上多了一尊巨大雕像,她转身,记忆中的白墙上了一层明亮的黄漆。
穿着校服的男孩女孩嬉笑着朝礼堂走过去,她的青春时光和她撞个满怀又悄悄溜走。
杜若冰指着寝室外墙的空调外机无语:“一毕业学校就搞装修,好处全让别人占了。”
再往前是海城一中出名景点荣誉墙,不少家长围在周围望着玻璃窗里的照片和名字感叹,一个个幻想哪天自家孩子能沾沾喜气。
“以宁。”杜若冰惊喜地说:“我们俩的照片挨在一起哎,我要拿手机拍下来,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她兴冲冲地挤上前。
纪以宁抬眼,隔着拥挤的人群和十七岁的自己对视,那张平淡、冷静、略显颓气的眼睛变得灵动、快活,有着生机勃勃的笑意。
右肩被人撞了下,她侧身皱眉。
“哎呀你这人怎么搞的?”尖锐的嗓音叫了声。
纪以宁差点笑了,倒打一耙是把好手。
“纪以宁?”大嗓门突然变了语气:“你是冯婉的女儿。”
眼前这张脸颧骨高,嘴巴大,和记忆中那张刻薄的脸重合。
她下意识后退。
孙芳眼神直白地上下打量着她。
她有五、六年没见过这丫头了,在荣誉墙上看到她的照片还能看出点小时候瘦弱干瘪的模样,和眼前容光焕发的女孩气质上差了一截儿,但那双冷淡,锋利的眼神如出一辙。
她眼珠转了转,她可是听说海中会给考上京大的学生一笔十万元的奖金,这死丫头口风真紧,她认不出纪以宁衣服的牌子,看上去质感不错,肯定不便宜,孙芳倒腾二手包生意,一看就知道纪以宁身上背的是真货。
想到弟弟孙强说纪以宁好几年没回来过,孙芳心中有了成算,看来这是在京市发达了,她一个学生,手里还有一笔钱,说不定搭上哪个大人物,这要是能拉他们一把,他们孙家不就有好日子过了。
孙芳脸上笑意加深,浑然不知她刻薄惯了,扬起的笑容也带着尖酸感:“以宁,你看你这孩子,回海城怎么不回家呢?这些年你妈和你叔叔还有你弟弟都很想你,前段时间还和我念叨你呢。”
纪以宁冷笑,她好像完全忘了,当初是怎么在孙家耍威风,逼着她妈妈冯婉把她这个碍事的拖油瓶赶出去。
纪以宁退后避开她抓来的手,她不愿意再和孙家的人有任何牵扯,更不用没有意义的寒暄。
她转身走向人群中的杜若冰,等孙芳从后面过来,人早没影了。
“呸——”孙芳啐了一口,她骂道:“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讨人厌。”
不行,她不能放弃这好机会,她没本事从这丫头身上捞点好处,她亲妈总可以吧,孙芳厌烦地白了眼墙上的照片,很快有了主意。
“今天真是收获满满。”杜若冰笑着说:“没想到学校还准备了纪念品,这次真是大手笔。”
纪以宁手上也拎着一个礼品袋,有校徽,笔记本,最特别的是涵盖学校全景的微缩模型,模型不大,但校园的点滴角落都没有错过。
“你说今天没来的人会不会后悔啊?”
活动结束,毕业生凭邮件上的二维码免费领取礼品,一人一份不可代领。
纪以宁说:“我听老师说学校可以帮忙邮件,邮费到付。”
“这样啊。”杜若冰笑了笑:“我还以为池连川今天会来呢。”
会场人那么多,纪以宁还真没注意。
“上午去荣誉墙上拍照片时好多学妹都是为了看他的,毕竟上下三届也就出了那么一个帅哥。”杜若冰感慨道:“不过他有点惨,周语听她对象说池连川本来是要来的,结果导师叫他加班,周末人被扣在实验室看数据。”
研一就这么忙吗?纪以宁叹口气,不见面也好,上次的事难免尴尬。
她回酒店睡了一觉,醒来时收到沈如珩发来的机票照片。
他今晚到家,这是提醒她呢。
[在家等我,我明天一早回去]
沈如珩:[现在就想见到你]
纪以宁笑了。
[吃完饭回来我们打视频,陪你睡觉好不好?]
她买了最早的飞机票,不出意外沈如珩醒来就能在家里看见她。
沈如珩:[好,宝宝陪我睡]
纪以宁简单收拾了下,打车去了饭店,李老师还没到,宽敞的包厢里扎堆坐着班里的同学,笑闹声隔着门也听得到。虽然同班一年,纪以宁对同学并不熟悉,她也乐得清闲,独自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殊不知在她落座后在场人的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她身上。
“纪以宁。”卷发女孩递给她一瓶饮料,笑容明媚:“你还记得我吗?”
纪以宁抬头,笑着说:“当然,毕竟是我高三唯一的一位同桌。”她接过饮料,“晓晨。好久不见。”
高三她们班的人数是单数,注定有一位同学要落单,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纪以宁的成绩一骑绝尘,她身边的宝座也没人去坐,大家默认学霸需要更多的空间,只有孙晓晨开学时和她做过一段时间同桌。
两人坐在沙发上聊了会儿,纪以宁得知她就在本地上大学,她们读的还是同一个专业。
孙晓晨看了看她:“我觉得你变化好大。”
“有吗?”
“有。”她笃定道,“感觉很不一样。”
孙晓晨瞥了眼不远处的连排沙发:“大家都在看我们,确切地说是看你。”
纪以宁不解。
“你知道吗?”孙晓晨小声说:“高中时我们对你都很好奇。”
聪明,漂亮,冷淡,但她的冷淡并不是不理人,相反如果有同学向她请教题目,她会耐心讲解,温声细语,说话时条理分明,短暂和她同桌过的孙晓晨认为那是种难以捉摸的迷人气质。
可她眼神中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好像谁都无法靠近她,她棱角分明无差别对待每一个人。
可现在变得不一样了,纪以宁声音依然温和,但她的眼神有了温度,会笑着和她开玩笑,她整个人柔软下来。
“是吗?”纪以宁不置可否。
“真的。”孙晓晨回过神,“你那时候太高冷了,总是拒绝我的吃饭邀请。”她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受伤状“你在座位上只写作业不闲聊,后来我们就不敢打扰你了。”
纪以宁回想她枯燥无赖的高三生活,她不是不想和孙晓晨她们出去吃饭,只是大家习惯了今天你请我顿饭,明天我在请你喝杯奶茶,那样的社交不适合她,她当时整天为钱发愁,即使有了summer先生的资助解决燃眉之急,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担心的事太多,总觉得好运不会轻易降临到自己身上,她一直做好summer先生随时对她结束资助的准备。
她不能不留一点后路,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像一块巨石压着她,她拼命学习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那几万块的奖励。
高三一整年她的精神高度紧绷,压根没有真正开心的时刻,所谓的淡定也不是佯装出来的平静。
好在如今谈起来已是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