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寒假开学，高中班主任李秀娟老师给她打电话，说自己有个学生和她同在京大，正在读研一，想让她们见一面。
纪以宁心中诧异，她和李老师联系说得最多的是学习的事，对方从未透露过要帮她介绍男朋友的意向。
“以宁。”李老师说，“我这位学生无论是相貌还是能力不说万里挑一，但在人群中也算佼佼者。”她玩笑着说：“当年在高中也算风云人物，他收到的情书在我办公室放了一摞，你不用有负担，就简单吃个饭。”
既然这么优秀还要老师帮他安排吗？
不过高中时李老师对她一向照顾，上大学后也不间断地关心她的近况，她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对这个风云人物没太大兴趣，更不好驳老师的好意，只好答应下来，权当走个过场。
但李老师既没有提到对方的名字，也没有给纪以宁他的联系方式，只把吃饭的时间和地点发给她。
她真诚发问：“老师，这样真的不会找错人吗？”
“你只要别坐错位置就行。”李老师打趣道：“餐厅里长得最帅气的应该就是要找你的人。”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而且大概率没有下文，纪以宁没给任何人说，除了summer先生
毕竟有言在先，她需要对自己的资助人提前报备。
summer先生在她印象中一向是不慌不忙，他们一向发消息交谈，没想到他会突然打电话过来，语气难得的急促。
“我只是有点担心。”
summer先生解释自己的反常。
“万一你被人骗了怎么办？”
在得知纪以宁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和长相后，他沉默片刻后说：“你的老师考虑的很周到，如果第一眼看到座位上人你不喜欢，可以转头就走。”
“那怎么行。”纪以宁笑了：“就算看在老师的面子上，总要一起吃顿饭。”
“以宁。”summer先生耐心而温和：“你的择偶标准有没有发生变化，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那是高考之后，summer先生随口问她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孩。
她当时并没有心情考虑这些，学生时代艰难的生活似乎抽去了细腻的情丝。
“温柔有礼，强大勇敢，全心全意只喜欢我一个人，永远不要变。”她这样说。
“一样的。”纪以宁回答，不过没有意义，她不是没遇到对她有好感的男生，其中不乏有接近她标准的男生，可没有用。
她名为爱情的心脏，不曾为任何人跳动。
“好。”summer先生笑着说：“我知道了。”
时间定在周五晚上，从学校坐一站的地铁可以直达餐厅的位置。
害怕真的找错位置，纪以宁特意让服务员帮忙带她到三号桌，穿过大厅，拐到二楼，女服务员礼貌地说：“女士，预定座位的男士已经到了，您看，就在靠窗的位置。”
二楼用餐的人不多，靠近窗台的只有一位，纪以宁脚步顿了顿，第一眼见到的是他的背影。
这人背对着她，肩背挺阔，米白色的毛衣穿在他身上贴身有形，无端给她种温暖的感觉。
纪以宁自己都没意识到，无形中她开始对那张陌生的面孔产生期待。
察觉到脚步声，男人转身从座位上站起来，身姿挺拔，他绅士的为纪以宁拉开椅子，面带微笑：“请坐。”
纪以宁脑海中只有一句话，老师果然没有骗她，甚至说的还要保守了些。
上翘的桃花眼，清晰的下颌线，骨相优越，五官轮廓完美到无可挑剔，而左眼眼尾下的一颗泪痣恰好中和了他气质中凌厉的部分，总之只要他想，很能运用得天独厚的外貌让人心生好感。
纪以宁竭力保持理智，亮明身份：“你好，是李老师让你来的吗？”
“对。”沈如珩笑意加深：“你好，我是沈如珩。”
纪以宁放下心来，只是为了应付老师的晚餐变得有意思起来。
即使初次见面，却一点也不会尴尬，沈如珩耐心询问她的口味，一举一动礼貌而绅士，在纪以宁说话时停下筷子，那双浅淡的眼眸笑看着她，专注而认真，黑色的瞳孔倒映出她微微发红的脸。
可能是太热了，纪以宁别过脸。
从餐厅出来，他们互相交换了微信。
纪以宁围巾遮住半边脸，耳边热意滚烫，这是同意继续了解的信号。
吃完饭也没打车，一边消食一边聊天，不知不觉走到学校大门，纪以宁也有一瞬间的惊奇，她竟然能和一个陌生人说这么久？
亲眼看到沈如珩面部解锁刷开校门口的门禁，纪以宁彻底打消疑虑。
她爬楼梯的脚步也轻快了些，心中生出奇妙的感觉，在很平凡的一天，她手捂着胸口，清晰地感受到强烈的心跳。
室友出去吃饭还没回来，寝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纪以宁刚喝了口水，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屏幕上多了几个未接电话，有李老师的，更多的是本地的陌生号码。
可能是手机在兜里误触了静音。
纪以宁先给李老师回电话，打过去很快接通。
“以宁。”李老师语气歉疚：“真是不好意思，我刚刚才知道连川没过去，你是不是在餐厅等了很久？”
纪以宁脑中轰地一声。
那她刚刚和她一起吃饭的谁？
弄清原委后纪以宁也不得不说，实在是太巧了，本来要和她见面的池连川临时被导师扣下核对数据，偏偏实验室没有信号打不出去电话，而他拜托去餐厅和纪以宁说下次再约的学弟，又被出租车带错了位置。
好像桩桩件件都在阻止二人见面。
沈如珩又巧合地坐错位置。
纪以宁只觉得心累。
手机响了两声。
沈如珩：[明天见]
池连川：[我们明天见一面好吗？]
纪以宁一头扎在床上。
这叫什么事啊！
她后来还是和池连川见了一面，她和老师说得一样，眉目疏朗，看上去很不错。
但她先入为主，总是会想到餐厅灯光下，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池连川苦笑一声：“以宁，其实我考虑很久让我们的初次见面可以浪漫一些，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真的对不起，是我的错。”
纪以宁不自在地踢了踢脚下的落叶：“没关系。”
“我们还可以补上那顿迟到的晚饭吗？”池连川问。
意思很明显，能不能和他重新认识？
纪以宁犹豫了，她乱糟糟的：“抱歉，我…”
“先不要拒绝，你和他应该还没到彼此喜欢的地步吧？他只不过比我运气好。”池连川说，“以宁，你可以试试看，谁更合适你？”
纪以宁睁大双眼，这种事也可以试吗？
“他说的对。”
身后陡然传来另一道男声，纪以宁猛地后退，沈如珩黑色大衣衬得肩宽腿长，轻巧自然地说：“买东西还要货比三家，更何况挑合适的交往对象，也许最后都不能让你满意，那有什么关系？”
“你有拒绝任何人的权利。”
宿舍楼下的梧桐树下，模样出众的男人轻轻对视一眼，不亚于火光对闪电，在纪以宁看不到的角度，沈如珩唇角轻扬，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以宁，你昨晚答应要和我出去的。”沈如珩浅色的眸子似乎有蛊惑人心的味道。
站在他身后的池连川脸色难看。
纪以宁做不到同时和两个人频繁聊天，summer先生也劝告她，或许她和池连川没有缘分。
和沈如珩谈恋爱水到渠成，没人会不喜欢他。
至此之后，校园那么大，不刻意去找，很难会遇见池连川。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上。
池连川是个很细心的人，不时帮大家杯中添上饮料，他豁达坦荡，纪以宁也不必为从前的事扭捏。
视线偶尔掠过窗外，隔着一条马路，静静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好像已经停了很长时间，纪以宁没在意。
吃完饭原本打算准备打车回学校，高峰期打车不便，杜若冰她们准备做地铁回去。
“池学长，你不和我们一起吗？”周语问。
池连川：“你们先走吧，我今天不回学校住。”
很快餐馆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夜风轻拂，晚上的温度比白天低了不少，纪以宁小腿凉飕飕的。
池连川搭在胳膊上的外套动了动，终究是没送出去。
“学长你先走吧，不用等我。”
他无奈地笑，晃了晃手机：“我还没打到车。”
“哦。”纪以宁看着迟迟无人接单的软件愣神。
“以宁。”池连川停顿了下，斟酌之后开口：“我以为我们还称得上朋友。”
纪以宁点点头。
“你能把我微信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吗？毕竟是一个学校的，也许以后有需要联系的时候。”
“什么？”纪以宁愣神，一脸疑惑。
她没拉黑过池连川的微信。
急促的铃声打断她的思绪。
沈如珩声音诡异的平静：“宝宝，你和谁在一起？”
她心中突然涌上慌乱。
“抬头看。”
纪以宁下意识照做。
马路对面路灯灭了一盏，沈如珩整个人隐在黑暗中，黑压压的目光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低沉喑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抓到你了。”
纪以宁后背发凉，紧紧攥着手机。
“小心！”
门口涌出一波离开的客人边走边聊，没留神差点撞到她，池连川伸手在她肩上轻碰了下，待她避开后又很快松开手。
“谢谢。”纪以宁轻声说，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马路对面。
沈如珩面色冷峻，黑色衬衣几乎和夜色融在一起，周身散发着冷气，在看到她肩膀上碍眼的手，目光闪过寒光，他修长的双腿迈着大步，眨眼之间来到纪以宁面前。
纪以宁心中暗道不好，不知怪冷风还是他冰渣似的眼神，从尾巴骨到后脊一路冒着凉气。
她已经在思考如果沈如珩当场发飙，她要如何按住他，总不能在外人面前闹得太难堪。
“如珩…”
她话还没说完，先被他从怀中圈住披上一件外套。
沈如珩眼神是暖的，手掌贴着她的肩膀，轻笑道：“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来接你？”
他神色与往常没有区别，坚硬冰冷的外壳在她面前褪的干干净净，电话中逼人的压迫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那句“抓到你了”像是一句顽劣的戏言。
好似也并不在意她身边的池连川。
纪以宁惊讶于他此刻的冷静大方，只想赶快和池连川道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更何况她还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开，要和沈如珩单独谈谈。
“我本来想打车的。”纪以宁想转身却被按住双肩动弹不得。
沈如珩垂眸，暗沉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袖口处的蓝色刺绣。
三十秒前被另一个男人碰过的地方。
他突然用手背轻拂几下，拍打的力度像上面落了脏东西。
沈如珩歪头笑了：“宝宝，回家把这件衣服扔掉。”
“被碰到了，好脏。”
池连川目光不善，脸色也变得难看。
他不是在说衣服，而是嫌弃碰到她的那只手。
沈如珩不屑于分给他一个眼神，握着纪以宁的手要往台阶下走。
纪以宁无奈，一个头两个大，沈如珩是个很有风度和涵养的人，这样当着别人的面说些难听的话几乎不会是他能做出来的事，他对池连川的讨厌比她以为的还要多。
她脸色涨红，小声提醒：“你这样很不礼貌。”
沈如珩眉梢轻挑：“哦，我故意的”
纪以宁：……
她对沈如珩道歉不抱希望，看向池连川歉疚地说：学长，不好意思……”
在她说到学长两个字，覆在她手腕上的力度陡然加重。
“没关系。”池连川摇摇头，略带担心地看着她。
沈如珩挡住两人的视线，对由他而引起的尴尬气氛浑然不觉：“走了宝宝，不然我要抱你去车上了。”
纪以宁被他挡在身后，只来得及和匆匆和池连川说声再见。
纪以宁靠在椅背，翻找微信里的黑名单，果真找到池连川的名字。
她那一刻心情很复杂，侧眼望去，灯光忽明忽暗落在沈如珩俊美的侧脸，他下巴绷成一条线，嘴唇也紧抿着，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用力，一幅不太开心的模样。
若在往常，面对这张帅气的面孔，她压根生不出来一点气，说不定已经在先办法开始哄他了。
纪以宁明白，她隐瞒了和池连川见面的事实，即使在场还有其他人，对他来说也是很难接受的事。
可她现在不想哄他。
纪以宁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
沈如珩是什么时候把人拉黑的？她完全猜不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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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