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之前纪以宁突然接到林筱雨的电话,她有急事回老家不方便带着小猫,好在家里有自动喂食器和饮水机,年糕这段日子也习惯她白天上课不在家,而且家里特意装了摄像头,就是为了随时查看这小家伙的情况。
“以宁。”林筱雨着急地说:“麻烦你去我家看看年糕,我明天才回京市,年糕下午把摄像头扑到了,我看不到它在哪,家里也没动静,我有点担心它。”
母行千里担忧儿。
“你别着急,肯定没事的。”纪以宁安慰说:“我现在就去,你把你家的地址发给我。”
汽车按照导航开了半个小时后停在马路边,车是开不进去了,再往前是一条小巷,私家车和乱停的电动车把本就逼仄的道路空间挤压的更紧。
林筱雨的住处果然离学校不远,站在小区门口甚至能看到京大校园最高的那栋楼,小区安保形同虚设,保安亭里坐着位老大爷,看到他们进去头也不抬。
纪以宁从门口的鞋架找出林筱雨留的备用钥匙,小区看起来有些年头,头顶的声控灯大概是电路老化,光照忽明忽暗,水泥地面年久失修翘着漆边。
她刚把钥匙插进锁孔,沈如珩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退后,打开手电筒推开了门。
房间里漆黑一片,像一团浓重的黑雾拢在眼前,沈如珩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
灯光大亮,照亮这一片天地,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和卧室之间做了隔断,门旁边放着布艺小沙发,紧挨着的是自动喂食器和柔软舒适的猫窝,上面沾了些黄色猫毛。
可是猫去哪了?
老式防盗门推门时发出的吱呀声也没引得小猫跳出来。
“年糕?”纪以宁慢慢向前,夹着嗓子叫小猫的名字。
监控胡乱地摔倒在地板上,白色的线上布满抓痕,周围还有一圈排泄物,看来真的很讨厌这个会转头监视它的东西。
纪以宁急了:“年糕——”
“宝宝。”沈如珩说:“你去卧室的床上看它在不在?”
也对,小猫肯定最想念主人的味道。
沈如珩默默跟在她身后,在卧室门口停下。
“喵——年糕——”
沈如珩的唇角无声地弯了弯。
也许是还记得纪以宁的声音,躲在枕头后的橘猫开始回应她。
纪以宁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上前,小猫原地表演一个后空翻,嗖地从床上跳下来了,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
她试图上前一步,年糕突然对她哈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尾巴上的毛突然全部竖起来,同时快速摆动,纪以宁注意到它尾巴尖上的毛被舔秃了一块。
这小家伙看起来不太对劲。
“宝宝。”沈如珩拉着她的手,“别过去了,它有应激反应,会攻击你。”
“它是不是生病了啊?”纪以宁担心地问:“你看它尾巴都没毛了。”
她病急乱投医,家里没有养猫,她没经验,很难判断时什么原因造成的。
意外的是沈如珩看上去有所了解:“客厅有它的呕吐物和排泄物,盆里的猫粮吃的不多,可能有点腹泻,舔毛可能是过敏或者压力太大。”他一口气说完,“我们先带它去看医生。”
他说话时镇定从容,不自觉让人信服。
年糕还处于防御姿势,纪以宁为难地看向他:“可是怎么把它带出去?”
沈如珩在她脸上捏了捏:“等我一下。”
他拿来猫窝和客厅散落的小猫玩具,不让纪以宁靠近,沈如珩蹲在地上,耐心地拿着手里的布偶老鼠一点点靠近它。
“年糕。”沈如珩声音很轻:“看这里。”
小老鼠在他手中晃了晃,成功吸引地上那只橘猫的注意力。
他把玩偶放在猫窝前面,熟悉的气味极大的增加它的安全感,年糕迈出小短腿,试探着前进。
沈如珩悄悄后退,温暖的巢穴里看上去没有危险,猫爪谨慎地移动。
纪以宁心中纳闷,她从没听说沈如珩养过猫,但很明显,他对小猫的习惯很了解,对出现应激反应的年糕也能治得服服帖帖。
纪以宁侧眼望去,他正全神贯注地观察小猫的动向,柔黄的灯光在他俊美的面颊留下一道浅浅的剪影。
特别好看,特别温柔,特别让她心动。
偷看不过三秒,沈如珩转头和她对视,唇角勾起一抹笑。
好不容易把年糕哄进猫包,又匆匆赶去离这最近的宠物医院,好在年糕只是肠胃炎,没有太大问题,医生给打了一针后它精神头肉眼可见的好了些。
夜风微凉,树叶晃悠悠地飘落在地。
纪以宁心中纠结,再把年糕单独一只猫放在家里,她有点不放心。
“走吧。”沈如珩拿上医生开的药,“今晚先把它带我们家。”
纪以宁点头,她以前一直以为沈如珩不太喜欢猫,她们偶尔出去散步时会遇到一些流浪猫,纪以宁有时会喂点猫条给小猫们加餐,沈如珩会陪着她,但不会主动接近小猫。
可是他照顾起年糕分明很熟练。
到家后把年糕安顿好,纪以宁给林筱雨发个消息说了下年糕的情况。
沈如珩推门从浴室出来,潮热的水汽争先恐后地涌出,他眉眼湿润,浴袍领口微敞,水珠沿着精壮的腹肌下移。
他躺在床上把纪以宁抱个满怀,同款沐浴露的香味在鼻尖萦绕,沈如珩深深地扎进她颈窝,轻闻她的味道。
好香。
“宝宝。”沈如珩在她耳边低语,“我以前养过一只猫。”
果然,纪以宁手指搭上他的脊背,她猜对了,不过他怎么从来没提过。
“它是我从外面捡的野猫,刚出生没多久,一只手就可以放下它。”
纪以宁蹭了蹭他胸口:“它很可爱吧。”
“不知道。”沈如珩低声笑,“它太小了,还看不出来会长成什么样,不过只认我一个人,别人靠近后它就拿小爪子挠人。”
纪以宁安静听他讲话。
“可是它死了。”沈如珩轻声说。
他语气平淡,不是不在乎,更像是接受这个结果后的平静。
“是生病了吗?”纪以宁小心地问。
“不是。”沈如珩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才说:“从楼上摔下来了。”
纪以宁心中一惊,没想到小猫是以这种方式离开他的,她在沈如珩后背轻轻拍了拍。
只能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安慰。
沈如珩把她抱的更紧。
夜深人静,纪以宁陷入深眠。
沈如珩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目光在她脸上描摹,听她轻浅的呼吸声。
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天纪以宁照例来到沈家上课,她和沈星然熟悉了不少,小姑娘上课认真,在学校的测验里也有所进步,因此对纪以宁越发信任和依赖。
课间休息十分钟。
沈如珩给她发消息说补课结束开车来接她。
其实她也可以打车坐地铁,但他不愿意,如果他自己没空,坚持让司机接送。
“上课已经很辛苦了,这点小事让我为你解决好吗?”沈如珩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她。
本就是为她好,纪以宁说不出一个不字。
“以宁姐。”沈星然从门口接过保姆递来的水果,“吃点葡萄吧。”
纪以宁放下手机:“谢谢。”
“你笑得好甜。”沈星然笑眯眯地说:“男朋友发来的消息吗?”
十几岁的少女正值青春期,对懵懂的感情和恋爱天然充满兴趣。
纪以宁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你要是休息够了,我们可以开始上课了。”
“才不要。”沈星然扑倒在床上,“你在转移话题,肯定是男朋友,我看出来了,我们班上有好几对呢。”
“我猜对了吧。”沈星然凑上来,金色的卷发柔顺发亮,她托着腮,明亮的眼睛充满狡黠,一幅纪以宁不回答不善罢甘休的样子
“是。”纪以宁无奈地笑,“可以了吗?”
谁料开了个口子后她八卦兴趣更浓,跃跃欲试地抛出一串的问题:“你们学校的吗?怎么认识的?性格好吗?对你好吗?长得好看吗?哎呀肯定很帅不然你也看不上。”
沈星然眼巴巴地望着她。
纪以宁耸耸肩:“话都让你说完了。”
深知纪以宁肯定不会由着她闹腾,不可能回答她全部问题,沈星然及时打住,伸出一根手指:“最后一个,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她是真的好奇,在她眼里,纪以宁容貌,性格,为人处世都是一等一的好。
纪以宁身上有让人想要靠近的温和气质,有种超脱世俗的淡定,但也很奇怪,当你真正去接触到她时,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雾,单薄又不可忽略的距离感。
是个什么样的人?沈星然的问题在她耳边回响。
想到他心中便涌出满足的幸福感,纪以宁唇角笑意加深:“他,温柔、善良、强大、勇敢——。”
纪以宁不好意思地抿唇:“总之,是特别特别好的人。”
沈星然想起语文老师上课讲过的话,双重肯定表示强调,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让在她面前一向淡定的纪老师那么开心,还用了那么多褒义词来形容他。
“好了。”纪以宁看了眼时间,轻咳一声:“我们该上课了。”
在学生面前说起这些,她多少有点难为情,可想到马上可以见到沈如珩,心底止不住地雀跃。
她越来越喜欢他。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给你安排的作业要认真做知道吗?我下次来会先检查的。”纪以宁叮嘱道。
“知道了。”沈星然拉长声音,三秒后原形毕露:“老师,你男朋友来接你吗?”
纪以宁把资料装进背包,没好气地戳下她脑门,故作严肃:“把你的心思放在学习上,少打听有的没的,我先走了,拜拜。”
目送纪以宁走出房间,沈星然眼珠转了转,悄悄跑到了别墅顶层的阁楼,上面放了一架天文望远镜,黑夜可观星,白天可窥人。
待出了别墅大门,看到停在树下的迈巴赫,纪以宁眉梢染上笑意,小跑两步上前。
沈如珩在看到她后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
两人在车里接了个细密绵长的吻,片刻后,汽车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星然瞪大眼睛,在看到沈如珩下车的一瞬间整个人愣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她下意识后退,不小心撞上墙边的柜子。
突然的疼痛让她从回忆中抽离,阁楼闷热,沈星然额头出上一层薄汗,那样出众的一张脸,她不可能认错。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