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逢跌跌撞撞跑了。
苏萤静静看着他,待他走后,才轻轻捧起那朵梨花,在鼻尖嗅了嗅。
还是甜的。
他把花插在发冠上,又躬身去捡落下的梨花,将它们放进自己的荷包里。
他腿部有疾,本就不方便,却还是坚持着独自把花瓣捡起来,只是刚捡了一片地,微风一吹,又是满地的残花。
苏萤叹口气,踉跄着下了轮椅,跪在地上,挖了个小土坑,将拾来的花瓣埋了。
他的花,死了也不教人践踏。
来传话的丫鬟见少爷跪在地上,连忙冲上来要扶起他,却被他侧身避开。
苏萤凭着一条健全的腿,一点点爬上了轮椅。
“什么事?”他问。
丫鬟道:“秦家的人前来探望,家主让少爷一起去吃个午饭。”
“秦逢在么?”
“在的。”丫鬟答。
苏萤闭上眼:“走吧。”
他放松地窝进轮椅里,那朵洁白的梨花还插在他的发间,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浅淡甜香。他的思绪飘啊飘,飘到很多年前的梨花树下,那是他今生与秦逢的初见。
那年的梨花开得也格外好,他当时年龄小,虽然痴傻,但也能被当作是稚子顽皮。
生的好看的小孩,哪怕是再调皮,也是招人喜欢的。
秦逢也曾是喜欢他的。
少时的秦逢还不像如今一般是个书呆子,虽然还是个听父母话的乖小孩,但也会摸鱼逗鸟,爬墙上树。
那一年他翻过苏家的高墙,看到一个在梨花树下乱爬的漂亮小孩。
满身泥土,但肌肤似雪,眼睛澄澈而明亮,像不谙世事的小花妖。
秦逢眼睛一亮,欢欢喜喜从墙上跳下来,面色微红,扭捏半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戳苏萤的肩膀。
苏萤回过头,笑容甜甜,手里锋锐的石子猛地朝秦逢头上抛去。
鲜红的血迸溅开来。
血模糊了秦逢的双眼,他恍惚间看见苏萤天真的笑容,然后笑容染上血色,眼前一片血红。
苏家带着痴傻的苏萤登门致歉,事情便在苏萤红肿的手心和几滴眼泪里完结,迎来的是苏秦两家的友好结盟,两家成为江南齐驱并驾的富商之家。
至于秦逢头上的疤,被头发盖着,旁人看不见,十数年间,他独自在深夜里感受着细碎的疼痛。
每痛一次,他对苏萤的不喜便加深一分。
一天天,一年年,喜欢变成了厌恶。
在时间的堆叠下,即使是爱,也能变成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