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云走出毓星宫,准备上轿子回自己的宫殿。身边的宫女走上前扶了迹云一把,道:“殿下,还有一个多时辰宫宴就要开始了,宫里已经准备妥当,就等您回去梳洗了。”
迹云就着她的搀扶坐上轿子道“知道了。”
迹云一行人回到了映霞宫,宫人们已经准备好沐浴用品,只等她回来了。迹云沐浴更衣,准备妥当,前往宫宴。
迹云来的不算太晚,一踏进宫殿已经坐了大半人,走到座位的一路上都有人向她行礼,她一一回应直到走到座位旁。
一坐下就听到迹卿对她说:“皇姐怎么来得这么慢。”
迹云让人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道:“在毓星宫待久了,来的就有点迟了。”
“好吧,顾迟三皇姐在说今晚特地从静安国请来的戏班子呢。”迹卿饶有兴趣的说道。
迹云点点头表示回应。
迹卿接着问迹棠之前因为迹云道来打断的话题:“三皇姐你快接着说。”
迹棠瞥了他一眼道:“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据说,今晚的这个戏班子特别有名,在静安国每场都一座难求。不乏世家子弟前来捧场。再说他们戏班演的戏与其他的有所不同,别人演的都是男女之间爱恨纠葛,他们演的是一人从一无所有到封侯拜相的事。”
“诶,这不是和那些话本子差不多吗?”迹卿听后问迹棠。
“那可不是,有什么意思。”迹傅听他们说完十分认同迹卿的观点,虽然他没怎么看过话本,但是还是听身边的人提到过的。无非就是人们生活中很少出现用假设来表达寄托的东西。
迹棠见他拆自己台,有些生气的指着他说:“你懂什么,天天就是之乎者也,老古板,哪懂我们这些有趣的人说什么。”
迹傅不服气:“什么叫老古板,我这叫饱读诗书,而且我平时也时不时的找点乐子打发时间的好不好。”
迹雨听见他们快要吵起来,连忙调停:“我听着觉得这个戏班子挺有意思,静安国那么多人喜欢,肯定有他的道理,傅弟平时除了看书也会下下棋什么的。你们不要吵架。”
迹悬看着他们就要吵起来有些着急,但是他又嘴笨不知道说什么好,现在迹雨劝架马上跟着道:“对啊,对啊,大家不要吵架。”
迹卿附和道:“对啊,今天是祭祀的日子,大家不要吵架,要和和气气的。”
迹棠听见他们这么说觉得有道理,她本来也没想和迹卿吵架的,谁让他拆自己的台,她刚说完他就说没意思。越想越气,于是小声嘀咕:“又是看书又是下棋,别的一概不沾不是老古板是什么。”
迹云听闻忍不住笑了,看到他们都望向她这里,清清嗓子,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状似无意的问道:“咳,三皇妹,你说那个戏班子表演的内容具体是什么?”
虽然话题转变得有些生硬,但迹棠还是很给面子的接话了:“具体内容就是一个女子本是农民出身,家里一贫如洗,所幸天资聪颖,被村里一个教书先生看中,收她为徒,她也是争气,一路科考,连中三元,皇帝对她赞赏有加,做官途中,上峰对她颇为欣赏,对她提拔重用,她一路高升,最后成为一代宰相的故事。”
迹傅听完直皱眉道:“这么假的故事,一听就知道是骗人的,到底是谁会相信。”
迹棠一下就不乐意了说道:“什么是唱戏,就是图一乐的,你较什么真啊,我的好皇兄。”
眼见又要吵起来了,迹云一是想岔开话题,二是听着耳熟就问迹棠:“三皇妹,这戏是他们自己编排的,还是从哪搬来的?”
“这倒没听说,我只知道,这出戏是三月前才开始演的。”迹棠答道。
迹卿看了迹棠一眼道“你知道的还挺多的。”
迹棠骄傲的扬扬下巴道:“那是自然。”
迹雨眼中含笑的看着迹棠道:“她就喜欢这些戏曲什么的,自然在这方面多上心。”
迹棠觉得迹云一向正经,突然问她这个问题肯定有原因的,她认真的看着迹云问道:“皇姐怎么突然问那个戏班子的事?是有什么不妥?”
迹云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漫不经心的说:“没什么,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而且你说的这个戏班子的新戏有点像坊间最近流传的话本。”
听迹云这么说迹傅被勾起了好奇心道:“话本?什么话本?是有什么特别之处?我倒是没听说过,只听说出了本诗集。”
“皇兄,只爱诗书对民间的话本之类的那些个打发时间的东西不感兴趣,自然没有听说过,只是……”迹悬说到后面顿了一下,看向迹云。
迹雨接着迹悬的话往下说:“只是皇姐事物繁忙,怎么也知晓这些民间流传的读物了。”说完她一脸好奇的看着迹云。
迹棠皱眉好像在思索什么,灵机一动一拍手道:“啊,我想起来了,前一阵子有一个话本确实流出很广来着,我也看了,但是最近看那个新话本让我给忘了。那个话本确实和这个戏班子的戏很像来着。但是皇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众人的视线齐齐的投向迹云,迹云挑眉不经意的说道:“我是怎么知道的?是秦淮告诉我的。”迹云语气轻松平淡好像是别人一问她就顺嘴一提。
他们听后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过后听到秦淮看话本都有些惊讶,迹雨问道:“秦家大公子也爱看话本?”
迹棠道:“我愿以为他是跟大皇兄一样的人呢。”
迹云笑着说:“是啊。”
迹卿附和道:“是啊,是啊,我看到秦公子在闲暇之余经常看话本的。”
迹悬笑呵呵的显得有几分憨厚道:“没想到秦大公子爱好如此广泛。”
迹傅默默说了句:“真让人意想不到啊。”
皇帝走到首位落座,众人纷纷向他行礼。皇帝进来的时见他们热火朝天地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问道:“你们刚才在聊些什么呢,这么热闹。”
迹悬乐呵呵的回复道:“回父皇,儿臣们方才在聊静安国来的那个戏班子呢,还听说了一个秘闻,秦家大公子喜欢看话本子。”
皇帝不动声色的看了迹云一眼道:“是吗?朕也未曾听说过。”
迹悬露出一副他也是才知道的样子笑着说:“是啊,谁能想到呢。”
迹云道:“这世间如此广阔,每个人都有点自己的小爱好。”
迹雨附和道:“是啊,如果没有喜欢的事,人生未免太过无趣。”
皇帝笑了一下道:“呵,今晚静安国的戏班在京东街表演,机会难得,年轻人多出去走走也不是坏事。”
几个公主皇子齐声应是。
皇帝又道:“今日鱼龙混杂,出去要多带些人手才好。”场面看似是一个父亲对子女的关心,但依旧带着皇帝的威严与压迫感。皇帝收回那点笑意,仿佛从没在他脸上出现过,对身旁的德忠说:“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宫宴要开始了。”
德忠对皇帝行了一礼恭敬的说道:“是。”随后直起身大声通报:“宫宴正式开始。”声音传向殿内的每个角落,殿内的声音都安静下来,等待皇帝发话。
皇帝面上带着和善不失威严的微笑道:“今日是祭祀的大日子,万民庆贺。诸位,不必多礼。”他拿起酒杯坐在首位敬下面赴宴的文武百官及其家眷。
在场的人拿起酒杯以敬皇帝,齐声喊道:“天佑陛下万受无疆,佑我浔源国泰民、千秋万代。”声音真挚洪亮响彻云霄。
皇帝饮了一口酒,放下酒杯道:“诸位用饭吧。”说完他象征性的夹了一筷子菜到面前的盘子里,标志宫宴正式开始了。
宫廷乐师奏响乐曲,殿内被灯照的亮如白昼,殿内的威严华美一显无疑。前来赴宴的诸位官员家眷看见皇帝动筷,纷纷开始了用餐。
饭用的差不多,下一环节要开始了。
按照传统,祭祀当天用过饭后,大约戌时,天刚黑没多久要进行放灯祈福的活动,一般在专门举办宫宴的大殿不远处特地留的空地进行。
同样由道长主持,皇帝先在灯上写上期许或祝愿,放飞第一盏灯,其他人再进行。
宫外的百姓也会放飞愿灯,一般在戌时二刻之后到子时之前。
这三天是上天与人间想通的日子,上天会注意她的子民在干什么,过的好不好。听她的子民诉说他们的故事。
特别是在祭祀完当天晚上,是上天最可能听到她的子民说话的时候,人们会在吃过饭后在愿灯上写下他们的愿望或祝福,放飞到天上,等上天看到他们的愿望或许会帮他们实现。
皇帝的愿灯会在每次祭祀完的那天晚上戌时二刻准时放飞。
当然在此期间也有人会去寺庙或者道观求签,看看自己接下来的运势。毕竟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不是什么坏事。
迹云就是其中的一员,不过不同的是宫里就可以求,用不着去道观。
迹云、迹雨、迹棠、迹卿、迹傅、迹悬等皇子公主与宗室以及部分官员在道长的陪同下求签。
碰巧迹云与迹悬两人的签同时落地,签文为: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今晚月色很美。
月光照在迹云的脸上朦朦胧胧为她增添了几分光晕。月光打在树梢,树影被拉长遮住了迹悬与春风的小半边脸,春风看着签文道:“殿下,冥冥之中上天只有安排,世间万物不可强求。”
迹悬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迹云喃喃道:“是这样吗,我知道了,道长。”
“皇姐,快过来,准备写愿灯了。”另一边迹卿已经解完签了。
迹云听闻道:“我先告辞了。”
春风行了一礼道:“殿下,慢走。”
迹云转身朝迹卿的方向走去。
随着皇帝放飞愿灯,众人也开始洋洋洒洒的写下自己的愿望。
迹卿洋洋洒洒写满了自己的愿灯,问道:“皇姐,你的愿望是什么?”
迹云头也不抬的认真一笔一划的在灯上写上字道:“这是秘密。”
迹卿不死心,偷偷瞄迹云愿灯上的字迹,被迹云发现了。
迹云不动声色的把愿灯向右转动不让她看。
迹云抬头看着她,见她这不经意间偷偷瞄一下的样子,觉得有趣,就想逗她一下:“你在干什么呢?年轻人,这么关注大人的事啊。”
迹卿偷偷瞄了一下没有看到迹云写的什么,只看见字的三分之一,正想凑近,灯却忽的向右转连原来的三分之一都见不到了。就在这个时候迹卿突然听到迹云的询问,被下了一跳。
迹卿向迹云的方向凑的更近装作若无其事露出了一个微笑道:“没什么,我只是瞧着皇姐的袍子好像脏了。”
迹云看她反应心虚的太过明显,有些想笑,但为了配合她忍了下来,但听到她下面说的那句话,实在忍不住了低头笑了出来,怎么会有人找的理由这么明显,一眼就能看穿。
迹云快速调整好状态,抬头看着她道:“是吗,在哪里?”
在迹卿眼里就是迹云相信了她的说辞,低下头在找衣衫上的污渍。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亮,照的树影蜿蜒。迹卿指了指迹云的袖口处道:“这。”
迹云顺着她手指向的方向看去,没有发现半点污渍的痕迹道:“没有啊。”
迹卿凑近迹云盯着她抬起的手,袖子上干干净净,迹卿疑惑的看着迹云的袖子努力寻找污渍的踪影,没有找到,状似找到缘由道:“啊,许是树影打在皇姐你我之间,我一时看走了眼把树影当成了污渍。”
迹云面上了然,似乎接受了她的说辞,迹卿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
心想:这下皇姐应该不会知道我偷偷看她的愿灯了吧,呵哼。不过皇姐就比我大个四岁而已,是怎么好意思把我比作小孩,把自己比作大人的!
不远处传来迹棠的调笑:“你怎么回事,连树影和污渍都分不清。”
迹卿当场反驳道:“我只是一时看走了眼。”
迹棠道:“是是是,你只是一时看走了眼。”说完忍不住哈哈大笑。
迹卿听到迹棠的这番话加上她说完的笑声忍不住生气,转头对着迹云道:“皇姐,你看他。”
迹云忍住了笑,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只是不小心看走眼了而已,没什么大事。”
迹棠笑声由大转小,迹卿见状得意的看着她。
迹悬关心的说道:“皇妹,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古今中外有多少事都是由小变大,你要多加重视啊。莫要等酿成大祸才追悔莫及。”
迹雨一脸担忧温柔的对迹卿说道:“是啊,四皇妹身体可有什么不适?是否要找太医过来瞧瞧?”
迹卿看着他们关切的眼神,有些心虚道:“不必了,我只是今天太过劳累了,有些恍神罢了,不过已经好了,不耽误等下出宫体察民间风情。”
迹雨还是不太放心问道:“是吗?”
迹卿看着迹雨关爱的眼神连忙说:“是啊,是啊。”就差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了。
迹云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又不能明着说,拆迹卿的台,于是对迹雨说道:“她今日因为祭祀一事起的太早,又怕出错精神紧绷,现在忽而轻松下来,不太习惯,有些劳累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迹雨笑着说:“有道理,没事就最好了,听皇姐这么一说我现在也有些乏了。”
迹卿道:“不说这些了,二皇姐,你的愿望是什么。”
迹卿觉得迹雨身上有一种温柔、宁静又充满力量的感觉,她看见迹雨眼里充满坚定和向往说到:“我希望,我浔源国民安居乐业,平安喜乐。”
迹卿看着迹雨眼底的亮光道:“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对,希望这繁华能继续延续百年,千年。”迹雨说着看向迹云。
“说得对。”迹傅听闻深感认同,“但使百姓安居乐业必然要江山稳固,望我浔源国江山稳固,再无动荡。”
迹云觉得他们说的对,民乃国本,天下万民供养皇室,那么皇室就应该稳固江山,实行政策让百姓安居乐业,不再受苦。光是皇帝勤政没有用,还需要边疆安稳不受敌国骚扰来犯之苦,所以国力强盛,边关安稳也是很重要的。
迹悬笑着整个人有些腼腆说:“我的愿望就没有皇兄、皇姐那么宏大了。我的愿望是母妃和皇兄两个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好了。”月光和灯光混合照在他的脸上显得他格外宁静、温和,他看着灯上的墨迹眼睛迸出几分狂热。
迹卿听到应和说到:“我也是,我只希望皇姐和我呢,平安顺遂,一辈子开开心心的就心满意足了。”她说着形象话了的画面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
说完迹卿转向迹棠的方向问:“那我亲爱的三皇姐,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我的愿望……”迹棠语气了充满的憧憬令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听她说下去。
迹卿听到后好奇的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迹棠见她上钩了,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道:“不告诉你。”
“你……”迹雨明白自己被耍了,有点生气,转而满不在乎的说:“没关系,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迹棠看着她从好奇到在知道被耍了之后的有点生气,又装作毫不在意随口一说的样子觉得她的反应非常有趣,又很可爱,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