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碎雪飘落沾满屋檐，霜风吹过窗边人垂下的衣摆，岁辞时来找云将离时，看见他斜靠在窗边。
秀眉白面风清冷，人间少有美少年。
就像圣域本该存在的人。
岁辞时踏雪推开门，鞋底碾过薄雪轻响，打破了一室静谧。
身上沾着的雪还没消融，他脱下披风，走过去想把窗户关上。
“才在雪地里跑了一圈，哥哥怎么不把窗户关好，着了凉可就麻烦了。”
云将离收回撑着窗沿的胳膊，任由岁辞时关上窗：“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弱。”
“是，哥哥厉害，但我担心你。”岁辞时坐在他旁边，毫不掩饰担忧，“刚才雪狼围堵你被抓了好几下，现在怎么样，还疼吗？”
云将离很纳闷，他不是兄长吗？为什么在岁辞时身边感觉自己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
他掀开衣袖，一截光滑的小臂坦然露出，不要说伤口了，连疤痕都没留下。
“我有落羽，伤口已经好了。”
他一边说，目光一边落在岁辞时的手臂上：“倒是你，刚才一直护在前面，现在怎么这么快就来找我了？你包扎好了吗？”
“当然了，我肯定不会亏待自己。”
岁辞时信誓旦旦的说着，云将离眼疾手快扣住他的手腕，一掀开，他动作不重，但对方手腕缠绕的白布上还是晕着浅淡的红色。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亏待自己？”
云将离说着又强势的去扯开岁辞时微敞的领口，寒意刺激皮肤，岁辞时忍不住打了个颤，但很快他就挺直了脊梁，因为云将离正在端详自己半露的后背。
他的后背只是草草涂了一圈药，根本就没有仔细包扎。
岁辞时猛的蹿开，扯过被云将离揪住的衣裳穿好。
云将离还以为他害羞了：“你躲什么，我看两眼又不会少一块肉。”
岁辞时咽了一口口水，头摇的像拨浪鼓，云将离站起来摆出兄长的架子：“不是有人帮忙包扎伤口吗？这些都是你自己弄的？你就这样跑来找我？”
他越说凑的越近，性子里隐藏的强势完全显露：“衣服脱了我给你治疗。”
不过岁辞时确实太激动了，云将离说完上下打量他：“你该不会又有什么瞒着我吧？”
岁辞时心头一震，缩到角落故作委屈：“没有，我就是不适应被别人看光身子，我，我还是个清白人家的公子。”
云将离不以为然：“那你脱一半吧，我又不非礼你。”
岁辞时知道今天不脱是糊弄不过去的，他慢吞吞扯下领口，衣料堆砌在腰部严实的包住了下半身。
云将离伸手，淡绿的仙气在指尖凝结，他覆上岁辞时了背部肩膀的伤痕，随着仙气渗入，手下的伤口也在迅速愈合。
岁辞时穿上长衫时总是规矩的收拢衣襟，锦带束腰也一丝不苟，形如修竹挺拔端正，可现在卸去一半衣衫，内里竟完全不同。
骨肉匀亭，肌理流畅，脊背挺直腰腹不见赘肉，手臂亦是如此，韧而有度，腕间骨相清隽，上臂覆着恰到好处的薄肉，敛着沉实的力道。
随着岁辞时的呼吸，腰腹起伏，渐渐蔓延上薄红，他低头遮住眼里潋滟波光，感受到身后炙热的目光扫过寸寸皮肤，他轻声问：“好了吗？”
云将离收回手：“好了。”
岁辞时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一刻也不耽误地拢好衣衫，云将离不解：“你身材很好啊，遮遮掩掩的怕什么？”
“不是。”他不敢直视云将离的眼睛，有点窘迫的岔开话：“别光说我，哥哥刚才怎么靠在窗边发呆？”
“哦，我只是想到一些事颇为蹊跷。”
岁辞时的伤口已经被他处理好了，坐下来聊聊也无妨。
“浮玉墟是妖界入口，寻常人根本受不了这里的苦寒，为什么陈望不仅能在这里穿行，甚至能避开雪狼采到你说的那朵寒崖雪蕊？”
“起初我没有在意这么多，但刚才我去找了洛曦。”
云将离把洛曦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岁辞时听完瞳孔收紧，云将离却没有发觉，他撑着头自言自语，还有几分自我诘问的迟疑：“洛曦说少有凡人能踏足此地，陈望为什么知道浮玉墟有这种仙草，为什么之前没有流传巫祝的传闻但最近多了起来，是妖怪们传播的吗？还是我多心了……”
岁辞时强迫自己镇定，他在次扬起温和的语调安抚：“世间巧合千千万万，或许是浮玉墟见他心诚默许了呢，我们不也是在被逼入绝境的时候遇到圣女解救的吗。”
当真有这种巧合？浮玉墟乃是连通人妖的唯一关隘，对妖族来说不可谓不重要，若是山上的事被有心人发现只怕招来四方觊觎，难保不准会给妖界带来麻烦。
可这些事说到底也只是捕风捉影，他就算这样想又能做什么呢？
良久云将离道：“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
见他不再执着这件事，岁辞时温声道：“既然哥哥没事我就放心了。”
他把自己随身带的点心放在桌子上：“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此地严寒哥哥好生静养，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走出屋子，门扇合拢的瞬间，脸上的温柔从容尽数褪去。
岁辞时立在漫天飞雪中，雪花落在发间脖子也浑然未觉，他沉思良久，片刻不敢耽搁，循着圣域的人的指引，他穿过回廊，很快抵达了陈望暂住的屋子。
陈望作为凡人抵御不了这里的严寒，洛曦贴心的在屋子里施加了妖术，此时屋内暖意融融，他正静卧在床榻修养。
听见推门声，陈望撑起身体，见来人是岁辞时，他立刻浮现出恭敬之色：“恩公怎么来了？”
岁辞时大步走上前，陈望敏锐的感觉对方气质变化，本能的往后退缩着：“这……这是怎么了？”
“我问你的事你最好如实回答。”岁辞时语气骤然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这个凡人是怎么跑到浮玉墟深处采到仙草的？是有谁在帮你？”
陈望到底还是一个凡人，被岁辞时这样逼问脸色骤白，他眼神闪烁游离，双手紧握被褥，嘴唇翕动，这样子分明就是有鬼，藏也藏不住。
岁辞时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无，他俯身抬手扣住陈望的脖子，力道不重却带着极强的威慑力：“给我老实交代谁让你来这里的。”
窒息感扑来，陈望当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变脸比变天还快的，恐惧蔓延，他咬着呀，活命本就是为了孩子，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算是屈服又如何！
“恩公息怒，我说我都说！”他急促喘息着，“我本来已经走投无路，但就在数日前我侥幸遇到一位仙人。”
“那位仙人告诉我浮玉墟藏着能救治我孩儿的唯一仙草，他说念及我和我儿命运多舛，就赠送了我一件护身衣物，可以抵御浮玉墟极寒阴风，保我肉身无虞。”
他怕岁辞时不信，狗腿的解开衣襟，内里一件寻常的棉袍露出，这衣服被人小心施了仙术，一般修行之人很难看破，岁辞时最初也没有察觉异样。
岁辞时指尖收紧，在陈望不断咳嗽抓挠中他终于缓过劲儿来，他赶紧松手，浑身气血几乎凝滞的盯着手心。
“恩……恩公？”陈望唯唯诺诺道。
岁辞时憎恶的瞪了他一眼，到底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云光漫过曲径，洛曦刚从灵姥的大殿内走出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转过头，岁辞时衣袍被山风猎猎掀起，青丝微乱，他步履仓促的跑过来，洛曦见状停下脚步：“你来找灵姥吗？”
岁辞时气息急促，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衣发，他对洛曦叮嘱：“洛曦，劳烦你在这里守着，不要让别人靠近。”
他不等洛曦回答，手已经掀开帘子跑进了屋子。
“灵姥！”
巫祝的大殿空旷昏暗，岁辞时喊的话在屋子里回荡，他急切扫过堂中，尚未看清黑暗中端坐之人的模样，苍老的声音便悠悠落下：“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堂中榻上，巫祝一身素色广袖衣，面容是岁月沉淀的沉静，岁辞时被她看得心急：“您要放陈望下山吗？”
巫祝道：“让他下去吧。”
此言一出，岁辞时皱眉：“可是您知道陈望来这里的目的……”
“我知道。”巫祝安抚岁辞时，“我都知道，这些是有人指使的，我也知道，或许浮玉墟身为妖界入口的秘密藏不住了。”
她站起身，抬手握住岁辞时攥紧的手：“孩子，在他带你来见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但不止你，我们也等了他多年，我们已经等的够久了，还有多少时间让我们等待呢？”她怅惘的牵着岁辞时走到窗边，窗外圣域恢宏的景象依旧让人心惊，“我们不能有任何闪失了你知道吗，能救我们的只有他。”
“三界众生从来没有非黑即白的道理，世事难有万全法，如果上天注定要选中浮玉墟，那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宿命。”
“回去吧孩子，等会儿我会让他来见我，事成之后带他离开。”
岁辞时摇头，但他清楚的知道，就算自己知道结果又如何，踏错一步也许就会万劫不复。
巫祝松开他的手：“万般是命不由人，我能帮你们的只有这些，你们可别松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