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娘走投无路时听说姜府招工,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跑来谋求生路。
男人到了交货的时日才知道女娘早就将卖身契给了别人,追债的认为自己被耍当场把他打了一顿,他一腔怨怒无处宣泄,竟然闯进酒楼闹事,估计想着姜瑶蕊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不好管他们的家事。
也不想想姜瑶蕊能把姜家那么大的商业照料的井井有条能是什么心慈手软只辈,敢在她的地盘闹事,不过是换个地方挨揍罢了。
女娘死死攥着洗的发白的衣裙,眼眶通红,期期艾艾的起身致歉:“对……对不起姜小姐,奴家并非有意欺瞒,实在是被逼无奈,求小姐恕罪……”
一旁的苏锦黎柳眉倒竖,杏眼含怒,愤愤不平的开口:“早知道他是那种人渣刚才就不该轻描淡写的揍他一顿!你别哭了,有我们在肯定不会让他轻易接近你!”
关钰盈却双手环臂道:“我还没有说话你倒是全帮忙决定好了。”
苏锦黎闻言瞪圆双眼直勾勾看向她:“你难道不想帮她?”
她这语气好像帮扶别人是理所应当的,关钰盈耸肩:“我可是无利不起早的商人,没本事凭什么让我帮忙。”
女郎脸色惨白,立刻双膝一弯扑通跪倒在地,她垂头叩地恳切求道:“姜小姐,奴家虽粗笨但什么都肯干,小姐求您发发善心救救奴家,奴家此生就是做牛做马也必定报答您的大恩!”
苏锦黎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
关钰盈垂眸看着跪地的女娘:“姜府不缺下手杂役,倒是我名下一间布庄缺个管事,就看你敢不敢接这份差事了。”
女娘错愕抬头,脸上为难,谁都知道姜家是赫赫有名的大商户,布庄事务繁杂,她一个目不识丁的草芥女子无才无识,怎能担得起管事的责任?
关钰盈不喜欢拖泥带水,也没有耐心等旁人踌躇,她语气带着几分不容违抗的凌厉:“我没闲情逸致等你慢慢思量,机会在这里,四呼吸之内给我答复,应还是不应。”
不应就是拿去被他人糟践,应下是未知的前路,但总归命还在自己手上,女娘不再犹豫,粗糙的手指死死揪住关钰盈裙摆:“奴家答应!奴家愿意!”
苏锦黎咂摸出味儿来,她分明是愿意庇护这女娘的,为何不直说呢?
001也好奇:“宿主,你想帮她就直说呗,这么拐弯抹角的干嘛?”
“哼,你还得多学多看呢001。”关钰盈眸光深邃,“别人能护她一时又岂能护她一世,说到底求人不如求己,我知晓这世道女子寻求出路不是易事,所以我给了她机会,就看她自己愿不愿意逮着机会往上爬了。不过她还算明事理,知晓来投靠我。”
“啊,但是每个人的性格不都和所处的环境有关吗,这个时代她们就算攀附男子也很正常吧。”
“你说得对001。”关钰盈收起刚才漫不经心的态度郑重道,“她们不像我接受过高等教育,不像我在人人平等的社会相处过,这个时代做错事是要吃人的,所以最初秦疆找我我是拒绝的,我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勇敢,或许只是思维开放些,是苏锦黎改变了我。”
“她,秦疆,还有那位我不曾见过的惊春姑娘,她们生活在一个‘理所应当’该依附男人,权贵的时代,却比我活的更精彩。她们可贵的不是思想多么超前,而是没有被动的接受命运。”
“我没有资格指责她们依靠谁,但我会帮每一个想自救的人,你看你不也救了我吗,说不定我就是属于她们的‘001’。”
001作为系统是无法理解人类复杂的感情的,但它想,其实宿主也很勇敢呢,明明自己一个人来到陌生的世界,却从来没有怯场,还有能力照拂别人。
云将离不近不远的瞧她们商量接下来的事,不知何时岁辞时微微俯身靠在他身边咬耳朵:“姜小姐真是个心思玲珑的妙人。”
云将离呼吸一滞,很快又放松下来:“怎么说?”
“呵。”耳畔传来一声轻笑,不知为何弄得他酥酥麻麻的,“姜府仆从如云人才济济,这女娘可能不识字,姜小姐没必要找她当管事。”
云将离点头,岁辞时笑意更深:“都说她夫君酗酒好色,可刚才那男人虽穿着粗布衣却收拾的干净,就是打了补丁针脚也细密均匀,这些肯定都是这女娘打理的,能在这种人手下扣钱照料好日子,女娘也是个心思缜密善持家管钱的好手,女工也很精湛。”
“姜小姐不愧是商人,行事有章法,纵使助人也不做亏本买卖,更何况这女娘的命运都是自己做主,看来她就算是做买卖也有一套自己的准则呢。”
云将离似懂非懂:“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这样对她没有好处。”
“大概是她们之间的惺惺相惜吧,人与人的往来又不只靠利益。”
这边两人低声说着话,那边关钰盈她们已经商议妥当,她抬手理了理袖间垂落的绫罗,随后走到云将离身前:“行了,走吧。”
“不安排那个女娘的去处吗?”云将离问。
关钰盈随手指了指苏锦黎:“这不是有苏小姐吗?刚才她那样着急,现在这些事交给她正合适。”
云将离顺势回头瞧了苏锦黎好几眼,都说苏小姐因着大皇子的关系与姜小姐不和睦,可如今大皇子不知去向,苏锦黎反而少了许多针尖麦芒的戾气,越来越鲜活了。
他不由感慨:“苏小姐变了很多,是因为姜小姐的缘故吗?”
关钰盈向前迈出的脚步停顿了一瞬,她侧头抬眼直视着云将离:“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她忽然笑出声:“哈哈哈,一个人刻在骨子里的性子又怎么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改变呢,难道不是因为她本就是这样的人吗?”
说着她挪动目光在云将离与一旁的岁辞时之间游移,语气促狭:“这么说起来,你最近也变了不少,是因为岁公子吗?”
“有吗?”云将离感觉自己日常行事与往日无异,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点头,“他确实帮了我很多,或许吧。”
岁辞时仍旧没说话,笑的倒是得意,关钰盈瘪嘴,她可能不该嘴这一句的。
“哎呀,我就开个玩笑,眼下正事要紧,赶紧去见大公主吧。”
她身姿轻盈的向前迈步,裙摆拂过地面,正所谓眼不见为净,不过片刻就将两人甩在了后面。
再次踏入皇宫,日光覆盖着琉璃瓦,宫宇依旧巍峨,只是眼下光景与初见时的笙歌鼎沸不同,宫里的下人明显变少,三三两两做着自己的事,显得冷清极了。
跟着关钰盈到一处宫殿外,门口翰墨早就恭候多时,她冲几人点头,随后推开门领着他们入内。
刚进去最惹眼的就是殿内案几上堆叠成山的奏折,秦疆端坐在案前,一身素色宫装,她埋头在政务中,指尖落笔不停。
知道来的人是谁,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只淡淡到:“坐。”
翰墨对着三人颔首,旋即转身退至侧殿,不多时端着刚泡好的茶放在三人身边,殿内一时无声,唯有落笔沙沙作响。
这般静默的等候,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日影缓缓偏移,透过窗棂落下些斑驳,秦疆终于舍得搁下笔从政务中抽身。
她面上是掩盖不住都疲惫,但眼底全是锐利锋芒,翰墨见状轻步上前,力道适中的为她揉捏肩头。
秦疆稍微放松筋骨,开口时嗓音还有点沙哑:“以为你们暂时不会再回陇玉了,现在回来是有什么打算吗?”
云将离点头:“我想为梁如月扫墓。”
“梁如月?”秦疆有些不解,这不是刘府夫人吗?她唏嘘道,“斩千霜临行前曾特地入宫求我网开一面,饶了梁如月,只可惜彼时梁如月不知为何已殒命狱中了。”
梁如月死时全身焦黑,那段日子秦疆本就忙的焦头烂额,还要派人查究竟是怎么回事,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所以然,还是斩千霜知晓后说这件事与魔族有关她才停手的。
“梁如月这个薄命人呐,当年倾尽毕生积蓄自赎奴籍也要嫁给刘尚,如今却死的凄惨,斩千霜已经将她的遗体安葬在城东的墓园了。”
云将离似乎听到烟穗的低泣,他也与玉佩连了心,忍不住锁紧眉,仿佛自己就是烟穗,坐在这里听着别人对她的叹惋,以及对无辜的小月儿的愧疚。
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秦疆很快提议道:“你们自告奋勇要去百草涧,但姜小姐对我说你们一路奔波今日才回来,这样吧,你们先在陇玉安心修整,至于开销由我来承担,就当是我对你以及岁公子帮扶的答谢。”
云将离没异议,清楚秦疆有意拉拢岁辞时,他朝岁辞时看去。
“既然您盛情相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疆暗自看了挤眉弄眼的关钰盈一眼,当初说想拉拢岁辞时逮着云将离薅她还不信,没想到现在随口卖个人情对方真应下了,果然当商人的眼光就是毒辣。
自己这边安排的差不多了,云将离脑海中浮现出齐安县那为说书先生的身影:“此前在齐安县对大公主的事迹略有耳闻,不知现在朝廷的局势如何?”
秦疆凤眸微眯,居然都传到齐安县了?她睨了一眼关钰盈,对方嬉皮笑脸的解释:“这不是为了稳固民心广撒网嘛。”
“唉!”秦疆无奈的摆摆手,随后站起身,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往后世人需称呼我为长公主了。”
“我那几位皇兄看着窝囊,背地结党营私的不少,我私下清理这些党羽费了不少心思,好在大皇兄最终没有拉拢姜小姐,我手头事处理的差不多,是时候辅佐新皇登基了。”
秦疆在得知大皇兄暗中豢养数支私兵后就着手调查,瞧军队的阵仗可是早有了谋逆之心,万幸姜家并没有站队大皇子党,缺了财力支撑,这支私军还未成气候。
先皇驾崩后,她当机立断逼迫御前太监拟写传位诏书,将皇位传给了年幼无宠的小皇子。满朝文武听闻此讯,各自站队的权臣当即哗然,质疑声不绝于耳,可纵有万般不满又能如何?她是先皇生前名义上最宠爱的公主,亦是先皇弥留之际最后一个伴驾之人,玉玺加身诏书既定,一切都已成定局。
聪慧的人看清局势知道见风使舵,愚钝顽固之辈依旧在金銮殿上叫嚣抗争,可自古权谋之争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闹腾的越凶死的就越惨。
秦疆虽不喜以武力压制朝堂,可非常之时也只能用非常之法,她以雷霆手段肃清奸佞,血洗朝堂震慑百官。
消息传至边关,有了喘息的机会将军府也遣关朔月回城力挺新帝;紧接着本不愿站队的姜家亦昭告天下全力拥护。一时间朝野上下群臣纷纷归附,众人心中了然,他们看似拥护年幼新帝,实则是臣服于秦疆。
谁也未曾料到这位看似行事乖张的公主竟能不动声色将朝堂兵权、世家财力尽数笼络掌中,这下所有心怀异念的人在发难之前都需要掂量自己的项上人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