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轮回启示录 > 第59章 金锁困清秋11

第59章 金锁困清秋11

张清和蜷在墙角,双膝屈起抵着胸口,双臂环住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就像一株无人问津的寒草,好不可怜。

自那日被张念安步步紧逼,他实在熬不住说出了自己伤口的实情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对方。这几日下人们取他血肉的频次愈发密了,刀锋割在皮肉上的钝痛还隐隐刻在骨缝里,他垂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头打着圈,心中是杂乱的悔意。

他一直知道张念安心思纯澈,也没有经历过腌臜事,自己说的那些话肯定会伤得他心神不宁,老话说急火攻心,他身子骨那么弱,会不会熬不住呢?

兀自伤神时,老旧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张清和迅速抬头,脖颈绷的发僵,然而看清楚来人后,方才微亮的眼睫瞬间垂落,又恢复了无波无澜的模样。

他缓缓挽起染着陈旧血渍的袖口,伤痕累累的小臂猝然暴露在外面:新旧伤**错纵横,狰狞如蛛网,新伤渗着血珠,旧伤早已溃烂,几处来不及上药的地方皮肉翻卷,脓水黏着粗糙的衣料,看得人触目惊心。

喜儿见状下意识捂住嘴,胃有些难受,就偏过头不敢再看。

张清和却浑然不在意,仿佛那些溃烂的血肉长在旁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张府是无人可用了吗?就派一个小丫鬟来做这些腌臜事。”

被比自己还小的孩子挖苦,喜儿对他更不喜了,老爷的话回响在脑海--已经找到能替代这个小孩的人了,现在他不过是一枚弃子,杀了便杀了。

张清和举着手臂等了半晌也等不到喜儿动手,他不耐地把手臂收回,拢好袖口,忽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秋天到了吗?”

喜儿下意识往门外瞅了眼,烈日当空,暑气蒸腾,连树叶都焉焉地垂着打卷,这孩子怕是被折磨得疯傻了。她不愿意再在这个地方多留,深吸一口气手心掐出了深痕,毕竟她也只是一个端茶送水的丫鬟,何曾沾过这般要命的血光。

“我今日来不是割你肉的。”喜儿开口。

张清和挑眉,眸底终于掠起一点涟漪,他其实知道这个丫鬟偷偷给自己送过伤药,心头开始跳动,声音轻快了几分:“是张念安让你来的?”

喜儿拧眉厉声呵斥:“放肆!少爷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不过你也算说对了点,我正是少爷派来了断你的。”

“你说什么?”张清和古怪的看着喜儿,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以为自己陪少爷玩闹了些时日就能攀上金枝了?”开了口,剩下的话也就越说越顺畅,“少爷是张府的嫡子,你们身份天差地别,你不过是我们张府买来供给他的奴才,如今老爷已经找到比你更合适的人,你对于少爷而言已经是个累赘。少爷派我来就是要彻底断了你的念想。”

她弯腰将一柄寒光凌冽的匕首掷在地上,金属撞地的脆响敲得张清和心神俱裂。

“该说的我都言尽于此,念在往日少爷与你的情分,我姑且给你留个体面,自行了断吧。”

喜儿错开他面如死灰的脸,说完话就仓皇转身,逃也似的推门离开,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院外流苏树影婆娑,细碎的白花落了一地。张老爷负手立在树下,锦袍玉带面容威严,眼里却淬着狠戾。

喜儿快步上前垂首恭敬行礼:“老爷,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办妥了。”

“呵,不过是卑贱之躯也妄想与我儿称友,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张老爷冷笑一声,走到园门口对侍卫道,“严加看守,明天若是看他还活着,你们就亲自动手替他收尸。”

“喜儿,他怎么样了?”

喜儿老远就看见张念安支着肘,半趴在木窗沿上朝自己招手。流金似的衣袍垂落下,却衬得他本就孱弱的面色更添几分病态,然而他眼尾却弯起,里面含着期待。

喜儿快步走上前,藏在身后的手被捏紧,因为太用力指尖泛起青白,方才一路悬着的心绪被压下去,她勉强笑道:“少爷,奴婢已经将你交代的东西交给他了。”

张念安不疑有他,长长舒了口气,愁云散了大半:“呼,那就好。”

喜儿垂眸轻声追问:“少爷,您......当真是很喜欢那个人吗?”

张念安偏过头不明白喜儿为什么会这么问:“他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呀。”

谈及张清和,他原本扬起的眉难免染上落寞,撅着嘴说:“父亲终日忙于事务,母亲也为我操劳奔波,府上的下人呢,顾忌我体弱多病不敢与我嬉闹,只有他肯为我做些小玩意,偶尔也会同我讲他之前在外面的事,我当真是想和他一起出府玩的。”

“少爷,等你以后身子康健了肯定会遇到更多朋友的。”喜儿不知是宽慰张念安还是宽慰自己。

张念安却摇头,语气执拗又认真:“我答应过他此生最好的朋友只有他一人,以后就算遇到再多人都不是他了。”

喜儿想到老爷说的话,孩童间的友谊薄浅,不过一时嬉闹,时间久了就没人会记得了,可是......

“喜儿我好累,先回去休息了。”

张念安最近被这些事折磨得辗转难眠,今日心头的大石头稍微落了地,他只感觉困意涌上来,撑着窗沿缓缓起身,关上窗后就把自己甩进了被褥里。

他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幻想张清和拿着自己给的东西去当铺典当,之后换了伤药治好伤口,父亲母亲说不定发现他不见会去找他,唔,张念安揉揉眼,之后该怎么办呢?他会不会离开这里去别处谋生,或者像书本里说的那样策马江湖?

张清和那么厉害,又有谋生的本事,说不定来日自己还会听到他的事迹呢。

这般想着,他的眼皮越发沉重,最终陷入了眠梦中。

不知睡了多久,张念安感觉周身开始燥热起来,虽然是酷暑但他的屋子里堆了冰盆,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感觉到热啊。

“少爷!少爷快醒醒!”

“走水了,府上走水了!快去救火!”

“老爷!夫人!快开门啊!”

窗外骤然炸开嘈杂的哭喊与惊呼,人声鼎沸间火光噼啪之声隐约传来。

张念安难耐地翻了个身,只觉头痛欲裂,耳畔喧嚣刺耳,想睁开眼,却有一只冰凉的手丝丝捂住他的眼睛。

“张念安。”

熟悉的声音出现,张念安心扑通直跳,试探着开口:“张......张清和,你没走?”

他语气有点急,担心张清和被别人发现,可落在对方耳中就是做贼心虚。

“我走哪去?你想要我走哪去?”

张念安慌忙抬起手有想去扒开捂住自己的手,嘴里解释:“你出府呀。”

他的语气依旧纯良无害,就好像之前说那些剜心窝子的话的人不是自己,张清和觉得他好会装,就这样把自己骗得团团转,一句朋友就让自己心甘情愿为他去死。

其实若是放在平日张清和肯定能听出来张念安的意思,也不会去怪罪他,但云将离能明显感觉这个人变得不一样了,莫非是因为已死之人性格都会大变?

“你不是说我们要做一辈子好朋友吗?”张清和的指尖微微收紧“我不走留下来永远陪着你好不好?”

张念安感觉他有点奇怪,但自己也说不上来,就遵从本能的点头:“你先把手拿开,外面太吵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张清和覆上他脸的手缓缓挪开,指腹带这些冷意,擦过张念安颤抖的眼睫。

终于能见到些许微弱的光,张念安撑起身体,手下却不是柔软的被褥,而是冰冷坚硬的地面,他惊觉这里不是自己的寝屋,酷暑难耐的时节他居然在这里感到一丝阴寒。

“张清和,这是哪里?”

他声音发虚,眼中是茫然,眼前人垂眸望着自己,一言不发。

张清和伸手不容抗拒地攥住他冰凉的手腕,在一片昏黑中把他带到熟悉的桌子前。

张念安手抚上桌,黑暗中触不及防碰到一个物件,这东西微凉,好像有线缠着,带着黏腻湿滑的腥气,他缩回手心里毛毛的,这东西碰着让人好不舒服。

“这,这是什么......”

“是老爷和夫人。”

“什么?”

张念安没懂他的意思,手边骤然窜起火光,烛火摇曳间将狭小的暗室照得明明灭灭。

他下意识低头,只一眼便目眦欲裂。

火光之下,他清清楚楚与桌上那枚头颅四目相对--那是他的父亲!

昔日威严的男人此刻双目圆睁,眼球暴突,脸上凝着死前极致的痛苦与惊骇,皮肉尚带着未凉的血色,颈间断口狰狞,鲜血顺着木桌纹理缓缓流下,在昏暗的石板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啊!!!!”

凄厉的尖叫破喉而出撕裂了一室死寂,张念安浑身剧烈颤抖,魂飞魄散,他踉跄着仓促地想往后退,可身后一只铁铸般的手猛扣住自己的肩膀,将自己狠狠拽回来。

张清和力道大的不自然,指节深深陷入他淡薄的皮肉中,另一只手掐住他脆弱的下颚迫使他抬头。

木桌正中,两根粗铁钎直立起,自颅顶贯穿而下将他双亲的头颅生生定做一对烛台。发丝被血黏在惨白的脸上,面容扭曲如厉鬼索命,鲜血与烛火交相辉映照得张念安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