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冷白灯。
百叶窗。光影切割木地板。红酒杯。半杯暗红。
烟灰缸。三个烟头。白烟。上升。散开。
沈知意靠在吧台。深红丝质睡衣。长发松散。
林未雪推门进来。黑风衣。肩头水渍。暗色。
水珠顺着衣摆，滴落在玄关的灰瓷砖上。
“大半夜的。你被鬼追了。”
沈知意没回头。夹着细烟的手指，点点烟灰。掉在玻璃台面上。
林未雪走到吧台前。脱下风衣，扔在高脚凳上。
“有冰水吗。”
“冰箱。”沈知意转身。视线扫过林未雪的脸。局部。停留一秒。
“怎么。那姓陆的，连杯水都不给你喝。”
林未雪没接话。自己拿了玻璃杯。冰块。碰撞。响声。
水倒进去。溢出来一点。
她喝了一口。靠在离沈知意两米远的墙上。
“我上车了。”
“看出来了。”沈知意抽了口烟。吐出来。
“你那副样子，像是去赴死。又像是去奔丧。”
她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力道偏重。
“林未雪。你早晚栽在他手里。七年前是，现在也是。”
林未雪看着她。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叫你来，是给你看个东西。”
沈知意从台面下抽出一份文件袋。蓝色。没封口。
推过去。纸张摩擦。
“顾念背后的人。我查到了。”
林未雪没动。
“谁。”
“你打开看就知道了。”沈知意没直接回答。她重新点了一根烟。打火机。火苗。红。
“不过我得提醒你。这水，比你想象的深。”
“陆沉知道吗。”
“他知不知道，无所谓。”沈知意嗤了一声。
“这男人最擅长的就是把水搅浑，自己站在岸上。”
林未雪走过去。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照片。
黑白。模糊。一张侧脸。
她指尖在照片边缘停住。
“是他。”林未雪的声音很平。
“对。顾家那个私生子。当年没死。”沈知意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外面的雨。
“他回来了。目标很明确。陆沉，还有你的林氏。”
“陆沉给你的底牌，只是个引子。”沈知意转头。看着林未雪的背影。
“你上了车。就进了局。”
林未雪把照片放回去。文件袋扔在吧台。
“你让我怎么做。”
“别陷进去。”沈知意走过来。端起那杯红酒。摇了摇。
“当个旁观者。看他跟顾家斗。你把林氏摘出来。全身而退。”
“你觉得陆沉会放人。”
“他不放。你可以跑啊。”沈知意仰头。喝了口酒。喉结滑动。
“七年前跑了一次。再来一次，熟门熟路。”
林未雪看着她。目光直。然后，移开。
“我跑够了。”
“什么。”
“我跑够了。”林未雪重复了一遍。没有解释原因。她看着杯子里的冰块。
“这次。我想看着底牌打完。”
沈知意愣了下。然后笑了。嘴角挑得很高。
“行。你清醒。你比我狠。”
她碰了碰林未雪的杯子。玻璃清脆。
“不过。我说真的。”沈知意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冷。
“如果你觉得撑不住。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带你走。”
“不用。”林未雪把冰水喝完。空杯子放在台面上。
“帮我盯着那个人。”
“废话。”沈知意摆摆手。转过身，不再看她。
林未雪重新穿上风衣。潮湿的冷意。
走到门边。手握上门把。
“沈知意。”
“嗯。”
“谢谢。”
门开了。门关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吧台。黄灯。红酒。
她拿起那个蓝色文件袋。走到碎纸机旁。
塞进去。机器嗡嗡响。白纸条。细长。
外面的雨。更大了。砸在玻璃上。
林未雪上了车。黑色的宾利。启动。
雨刷摆动。夜路。前灯。黄。
她看了一眼手机。
陆沉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她把手机倒扣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屏幕光，熄灭。
雨水模糊了车窗。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的雨。他递给她一把伞。
那时候，她是真的以为，那是意外。
现在。
底牌打完了。她还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