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温然家，浩浩在看动画片，大人们在闲聊，看到她们提着东西回来，又是一阵客气和道谢。
温然将水果洗好切好摆盘，招呼大家来吃。
“中午你们都休息一下吧，睡个午觉。晚点太阳没那么晒了，再带你们出去逛逛。”林絮拿起一颗蓝莓边吃边说。
“好耶！出去玩！”正在沙发上扭来扭去的浩浩立刻欢呼起来。
沙发靠背上方，整齐摆放着一排造型各异的玩偶和毛绒公仔，有些是限量款，有些是艺术家合作款，是温然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小收藏。
浩浩爬上去，小手一扒拉，几个玩偶立刻东倒西歪，还有个小熊“噗通”一声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浩浩，”林絮立刻注意到了，放下手里的水果，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只小熊，轻轻拍了拍，然后对男孩温声说，“这些是温阿姨的东西，不是玩具，不可以乱动的，知道吗？”
浩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嘴上答应着“好”，眼睛却已经瞟向了电视机下方那个透明玻璃柜。
柜子里错落有致地陈列着几个动漫角色的手办，做工极其精细，栩栩如生，对小男孩来说，这无疑是更大的诱惑，他噔噔噔跑过去，踮起脚就想伸手去够。
“浩浩！”林絮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他的小手，语气稍微严肃了些，“这些是温阿姨很重要的东西，都是很精细的模型，很容易碰坏的。”
“哎呀，絮絮，小孩子嘛，好奇心重，你就让他看看嘛！”三舅妈在一旁笑着打圆场，语气不以为意，“他又不会真的弄坏，我们浩浩可懂事了，对不对呀？”说着，还朝浩浩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林絮心里一阵无语。
这不是看不看的问题，是基本的界限感和对他人财物的尊重。
况且，她虽然不玩这些，但也偶尔在网上冲浪时刷到过，温然收藏的这些玩偶和手办，很多都是限量版或绝版，价格不菲，甚至有些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的稀有品。
要是三舅妈知道那个被浩浩随手扒拉下来的小熊可能值她家地里大半年的收成，或者那个玻璃柜里随便一个手办就抵得上他们来回的车票钱加在一块，估计得吓得魂都没了。
她正想再解释两句，温然从厨房那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擦手的纸巾。
她显然看到了刚才的一幕，目光扫过沙发上歪倒的玩偶和玻璃柜前被林絮拦住的浩浩，脸上带着点淡淡的无奈。
“没事，林絮。”温然先开口，声音平和，“让他看看吧，隔着玻璃看没关系。”
她走到玻璃柜前，蹲下身，视线和浩浩齐平，指了指其中一个手办，“这个，是穿着特别盔甲的战士，他的剑可以发光哦。不过呢，他住在玻璃房子里，不喜欢被别人摸，一摸可能就会不开心，然后就不发光了。我们就这样看着他，好不好？”
于是浩浩被那个会发光的剑吸引，果然不再执着于要拿出来，而是趴在玻璃上，瞪大眼睛细细观察。
温然站起身，对三舅妈笑了笑：“小孩子都这样，对没见过的感兴趣。不过这些确实比较脆弱，怕摔怕碰，所以一般放在柜子里。”
三舅妈见主人家都这么说了，而且态度温和有礼，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讪讪地笑了笑，把浩浩拉回身边：“听到没？看看就行，别碰阿姨的东西。”
林絮看着温然，她比大学时候更加面面俱到了，就连哄小孩子都显得游刃有余。
中午休息过后，林絮带着一大家子人去了护城河畔的景点区。
冬日午后的阳光温煦，河面波光粼粼，沿岸的古建筑与现代景观交融。
林絮和温然走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林母和三舅夫妇则兴致勃勃地落在后面，看到好看的背景就停下来拍照，互相指挥着姿势，笑声不断，浩浩精力旺盛，在平整的步道上跑来跑去。
“诶，絮絮！过来一下！”三舅洪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正站在一座石拱桥前招呼着，“给我们在这儿拍张照，这桥好看，有气势！”
“来了。”林絮应了一声，转身小跑过去。
“欸，然然！你也来，一起照一张！”林母热情地朝温然招手。
温然脚步微顿，目光下意识地先看向林絮，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林絮正低头摆弄着手机找角度，没注意到她的视线。
温然便很快收回目光，应声道：“好的，阿姨。”
林絮后退几步，举起手机：“看镜头，一、二、三——好了！”
她走过去把手机还给三舅，三舅眯着眼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絮絮技术可以！”
“三舅，回头这张照片也微信发我一下吧。”
“你现在弄嘛，我又不太会搞这些”三舅把手机又塞回给林絮。
林絮熟练地打开微信，找到自己的对话框，将照片发送过去，然后才把手机还给三舅。
温然一直站在旁边，等林絮弄完，她才走近两步：“那张照片能也发我一下吗？”
“啊？”林絮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头看她。
“照片里有我。”温然解释道。
“哦对对对，好。”林絮这才恍然，连忙点头，“但是我拍得不是特别好。”
她用的是手机原相机，没调任何参数，光线和构图都很随意，虽然她觉得温然原相机也挺好看的。
“那你重新给我拍一张？”温然忽然问，微微偏了下头。
“啊，”林絮被她问得有点懵，但还是本能地应道，“可以啊。”
温然大概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她本意只是想逗逗林絮，恶趣味地想看她局促的反应。
看着林絮已经举起了手机，温然弯了弯嘴角。
她非但没有退开摆好姿势，反而更上前了小半步，几乎和林絮肩并肩，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诱哄般的意味：
“一起拍吗？”
“一起？”林絮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侧头看她。
“嗯，自拍。”温然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还是……还是不了吧，”林絮别开视线，“我今天……没化妆，气色不好，不好看。”
她今天只打了层薄薄的底妆。
温然目光专注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很轻地说：
“好看。”
温然这两个字说得很好听，林絮觉得自己的心跟着这两个字轻轻地荡了一下。
林絮发呆的时候温然已经拿出手机调成了自拍。
“林絮，看镜头。”她喊了喊跑神的林絮。
然后在林絮呆呆看向镜头的时候，按下了拍照键。
“我还没准备好！”林絮的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撒娇。
“你们干嘛呢还不走？”林母看着在原地磨磨蹭蹭地两个人，出声询问。
“我说想跟林絮拍张照的阿姨。”温然解释道。
“拍照啊？那我来，我帮你们拍！”林母一听来了兴致，立刻折返回来，热情地伸出手，“手机给我，你们站好！这桥边光线好，拍出来肯定好看！”
温然爽快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林母。
林母接过，颇有架势地指挥起来：“絮絮，你往然然那边靠一点嘛，离那么远干什么？对，笑一笑呀，别板着脸！然然你也是，笑得自然点，好，看这里，一、二、三！”
于是两人留下了一张十分标准的游客照。
“可以发给我吗？”林絮问温然。
“不给。”温然收好手机，往前走了。
几人逛了一会儿，天色渐晚，浩浩到底年纪小，精力消耗得快，开始抱着三舅妈的腿哼哼唧唧：“奶奶，我饿啦……走不动了。”
“哎哟，小祖宗饿啦？”三舅妈弯腰哄他，“再坚持一下，马上找地方吃饭。”
温然适时开口：“叔叔阿姨，逛了这么久也该饿了。我知道附近有家餐厅，环境不错，菜品也适合大家的口味，我请你们吃顿晚饭吧？”
“欸！不行不行！”林母第一个摆手，“然然，怎么能叫你花钱的。”
林絮也在心里默默点头。
对啊，让温然请客算怎么回事？本来就够麻烦人家了，还让人家破费，这情分越欠越多了，她正要开口说“我来吧”，温然却已经笑盈盈地接过了话头。
“阿姨，您别跟我客气。”温然的态度亲昵，“你们大老远来一趟，我理当尽一尽地主之谊。”
她说话时微微歪头，带着点晚辈在长辈面前恰到好处的俏皮和撒娇意味。
林母看着眼前这个漂亮懂事的姑娘，心里软成一团，但还是觉得不妥：“话是这么说，可……”
“阿姨，”温然往前凑近一小步，“您忘啦？之前我和林絮去老家的时候，您不是也招待了我。您就给我个机会，让我也还一次人情，好不好？”
林母伸手拍了拍温然的手臂，语气满是慈爱：“你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不过说好了，就这一次，下次可不许再破费了！”
“好。”温然笑得眉眼弯弯，挽住林母的手臂。
林絮站在一旁，看着母亲眼中对温然毫不掩饰的喜爱，不由得想起温然口中的“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