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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戏说(三)

正所谓说者有意,听者也有意。

赵之初刚刚听到司马承恩后怕如此,知道此人在朝为官多年,见多识广。内心也起了疑心。这老油条毕竟比他多活了十几年,若是真的留有后手,他也要留条后路。

原本赵之初以为,这司马老货不过是个举子出身的官儿,橘子似的,水泡泡的货。他司马承恩按着陛下和大理寺的规章办事,如何能把这账算到他头上。要是出了事,多半也是拉着他赵之初背黑锅。一个处死的还活着倘若金萌真的还活着,他应该来找自己算账。摁死金萌,自从内阁有消息以来,他可没少往大理寺送功劳。想想却也觉得后怕。要是金萌确实还活着,他要是真有报复之心,也该找他这个阳奉阴违的下属报仇,虽然赵之初觉得,金公公的脑子大概不会知道背后捅刀子的人是他。再者,金萌既然为陛下马首是安,若是知道处理他是陛下的意思,那应该也理解自己。话虽如此说来,可是赵之初想到此事,还是辗转难眠。赵之初原本是个最不敬神佛的人,被司马承恩的话一唬,也不由得疑神疑鬼起来。

金萌去世时,陛下就传了密诏,让他督办金公公的秘丧。他可是亲自让另个死囚验过了毒药,又让自己亲自把毒药送到大理寺外看那小吏把毒药给金萌灌下的,又是亲自给金萌收的尸骨,当时确实是断了气。又是接了密诏,换了寻常衣服将金萌的棺椁让手下人抬了以亚父之礼葬在城外。当时大理寺的人把棺材一指就乘着黄昏去下葬了。

如此看来,葬在城门外的另有替尸也并非没可能。

却说平乐坊的春莲有位相好,不知道姓甚名谁,也不识字,花名册上写个叶子义,也不知真假。和春莲眉目传情,花钱又大方,赵之初原本想着促成一份姻缘,谁料这小子供认不讳,是个地鼠博士,靠盗墓讨生活的,和师傅过活,身边不便有女子。直言自己还没出师,要是被师傅知道了只怕断手断脚。赵之初原本想劝他做个正经营生,不过转念一想,都是讨生活,他也没资格教育人家。再者,地鼠博士走南闯北倒也值得结交。索性留作朋友。

想到金萌可能金蝉脱壳,正好有叶子义的用武之地。

赵之初答应叶子义,若他愿意帮忙,便为春莲脱了贱籍。是日,赵之初黄昏时候出城,同叶子义在城外汇合。

当夜叶子义使出遁地之法,于十尺开外,将棺椁开出,里面是一具尸骸,留着一团乱发。

且说赵之初久在宫中看守经阁,杂家之学无所不包,对法医刑名之学也略知一二。也借着这手知识,给金萌断案时当个师爷,见过的摸过的也不在少数。如今这一开棺一看,虽然身高相仿,不过身条不如金萌苗条纤细,虽然是一具骷髅架子,头骨也不及金萌骨相好看,头发有些透黄。可见是坐实了有尸替葬。

赵之初内心暗自吃惊,不过面子上却是波澜不惊。“丈人。”叶子义拱手道:“丈人要是缺了钱使,山上高门大户的坟多,咱们去偷他们的,何必来刨这人。”

赵之初拉了叶子义在耳边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叶子义点头,拉着赵之初,去了一处密道,道:“这里没人,丈人有话请说。”

赵之初道:“小子你可知道李代桃僵的典故。”

叶子义转了转眼珠,道:“莫非上面……”

赵之初点点头。

那叶子义提议:“丈人,不妨描述其人容貌,兴许小的最近几日偷过他。”

正说话时,叶子义手肘一顿刺痛,原来是师傅传话来了。

叶子义对赵之初磕了三个头道:“兴许我出了师的同门兄弟有偷过他。丈人千万记挂我那相好的事。”

又过了有三两天,叶子义悄悄来传话说:“你说得那个骨架长条的哥,我们有人下去了,他埋在骞陵呢。”

原来如此。真正的金萌安葬在骞陵——陛下自登基之日起为自己建造的坟墓。宦官能进皇陵,还真是反了天也猜不出来呢。谢氏一族本就多病,自从改为“纪”后,向南称孤,更是一朝比一朝命短。先帝年不满半百,便驾鹤西归。前后立下两位储君,一个年未弱冠,病故早亡。一位即位二十二天,纵情声色而死,连坟墓都来不及建造,只能和先帝挤在一间墓室之内。如今的天子这才得以即位。因此未雨绸缪,即位开始就给自己修建坟墓。

骞陵尚未完工,由前工部尚书、太史令乔昱设计建造。

这小子如何能这么巧,偏能挖到这。

赵之初拧了下这小子的耳朵,凑近道:“胆子也忒大了。皇陵也是你能偷的?”

叶子义摸了摸耳朵,笑道:“丈人你有所不知,我们在宫里也有人的。”

“那一天,我大师兄被密诏入宫中,后宫莲池侧有一口干井,当天夜里陛下在前面走,到井边,一跃而下,师兄连忙跟着,人刚一站稳,井底的石盖忽然向下坠去,几分钟后,头上的天井关闭。原来是一座辉煌的地宫,陛下吐纳之间,两侧的宫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往前走数十步,听到脚下砖动,一块青石,居然如青云一样向下飘摇而去,停在一处棺椁前。天子脱下外面的长衣,露出里面白色的丧服。从怀中摸索出一副玉简,示意我师兄跪下。绣金的绢帛,布满了整个墓室。”

“皇帝老子让我哥跪下,他在那里兀自念什么……”七拐八绕,我哥快听睡着时候,忽然觉得晕乎乎的,我前日和师傅下地去救他,已经是中了水银的毒气,如今命虽留着,不过昏昏沉沉。

赵之初疑惑道:莫非令师兄也是宫人?他是什么模样?叶子义嘿嘿一笑,道:“俺师兄千人千面,俺也不知道他真面目呢。”

“那皇帝老儿心思狠毒,为这个死人要俺哥哥陪葬,我气不过,救我哥哥那会儿,把他给那哥的安魂符偷了出来,虽然不大值钱,也让那家伙不得安生。”

忽然听到不远处有动静,赵之初脸色一变。那叶子义不亏为地鼠博士,笑道:“不过是风声。丈人要看安魂符,我可是随身带着呢。”赵之初接过来一看,原来不是什么安魂符,而是篇祭文:

甲申十月戊寅朔越十日丁亥,朕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近侍忠童某公之灵。呜呼!朔风卷地,黄叶辞柯。朕临轩而涕零,抚案而神伤。卿以弱龄侍朕,今以忠骨殉国,去岁欢笑言语,恍如隔世;今朝素帷孤悬,竟成永诀。追思往昔,能无恸乎?

忆昔卿之始入宫禁也,年方舞象,眉目如画。朕亦垂髫冲龄,戏于御阶。卿以罪珰之后,褴褛披霜,跪伏丹墀。诏狱三月,骨立形销。

及朕践祚,宵小环伺。卿执拂尘而立,如松柏孤直。风雨如晦,朕凭栏望卿所居直庐,灯火荧荧,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

呜呼哀哉!卿以孱弱之躯,担千古谤誉;朕以万乘之尊,负卿于黄泉。昔汉高斩丁公,光武诛韩歆,皆不得已乎?然彼为天下计,朕独不能为卿留寸土!

卿所饲之画眉,绕笼哀鸣;卿手植之海棠,含苞未放。朕独坐空殿,呼卿不应,摩挲卿所进暖手炉,余温尚在,而人已杳。呜呼!生前既不能全卿性命,殁后岂忍夺卿清名?此祭文成时,烛泪成堆,窗外微明,恍见卿执灯来迎,一如十三年前风雪夜。

尚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