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巴陵。骠骑将军宋子仙跪拜行礼,双手接过太保朝服官印,情不自禁眼眶湿润悲喜交加。遥想当年自己与郭元建,侯景从一普通士卒至今改朝换代官居一品,其中艰辛一言难尽。
正在当其感慨叹息时,一名报事官快步走进厅内抱拳行礼恭敬说道:“启禀将军。”但又看了一眼宋子仙手中朝服官印,亦又快速改口说道:“回禀太保,营内兵卒感染瘟疫已过大半,加之被困数日有余,可食粮草仅存三日。”
太保宋子仙双眉紧锁沉思不语,心中暗自说道:“侯景指挥失误,致使损兵折将,且又带领主力部队返回都城建康自立为帝,留下我等抵抗王僧辩。今又瘟疫肆虐,兵败弃城亦在情理之中。
料想侯景不会降罪重罚。况且他又初登大宝朝局不稳,正是用人之际。纵然自己因为此战降罪受罚,也可戴罪立功东山再起。”想到这里,太保宋子仙来到桌旁,提笔休书一封对这名报事官吩咐说道:“将此书信交给王僧辩。”
报事官双手接过书信,躬身退出大厅。
心腹谋士陆法和一如既往身着道服气定神闲走进帐内,拱手行礼恭敬说道:“将军。”
领军将军王僧辩含笑点头说道:“无需多礼,来人赐座。”谋士陆法和行礼谢过欠身而坐。领军将军王僧辩将书信交到其手,迟疑不决道:“本将军如何决策,才能获取大利?望请不吝赐教。”
谋士陆法和双手接过书信迅速浏览,而后向其询问道:“不知将军本意如何?”
领军将军王僧辩犹豫不定实言相告道:“若是接受宋子仙之请求,投诚献地接纳降卒,恐其来我营内私下密谋,由内而外毁我大军。但若拒不接受,着实心有不甘,不损一兵一卒便可得到巴陵。”
谋士陆法和神态自若从容不迫道:“既然如此,便可折中而行。”
领军将军王僧辩疑信参半反问道:“此言何意?”谋士陆法和从座而起,上前两步在其耳旁低语陈诉。片刻之后,领军将军王僧辩豁然开朗喜上眉梢大笑说道:“此法甚妙!”
巴陵城内,太保宋子仙看着镜中自己身着太保朝服官帽,不由自主嘴角上翘。
身旁一名亲兵更是趋炎附势阿谀奉承道:“这正一品朝服官帽,果真与众不同匠心独运。”
太保宋子仙微微一笑,得意忘形道:“若是日后本太保立下大功,定可封王拜相!”
那名亲兵频频点头,顺其心意附和说道:“那是自然。太保乃是陛下异姓兄长,受封王爵亦在情理之中。”
太保宋子仙笃定自信地点了一下头。就在这时,一名副将走了进来行礼说道:“回禀太保,精兵五千已然集合完毕。”太保宋子仙再次整理一番朝服官帽,而后回身向外走去。
太保宋子仙来到五千精兵面前,惺惺作态装模作样道:“尔等随本太保出城侦查敌情。”五千精兵齐声称是,随其而行。
城内遗留一万多名兵卒,无一例外老弱病残。这些人等看到太保宋子仙亲自带兵出城,喜出望外乐以忘忧。更有甚者眼含热泪哽咽说道:“太保爱兵如子仁民爱物,乃我等之幸事。”在场众人无不点头称赞。
太保宋子仙闻听身后众多夸赞,不禁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但是为保性命以及日后荣华富贵,只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地笔直向前走去。
突然,不远处传来马蹄阵阵尘沙蔽日。一名副将警觉地抱拳行礼迅速说道:“太保,是否命令兵卒前去侦查打探?”
太保宋子仙深信不疑摆手说道:“切莫惊慌,定是王僧辩带领大队人马攻打奇袭巴陵。”这名副将见其这般确定坚信,只好唯命是听言听计从。
霎时顷然,定州刺史杜龛带领一万骑兵来到太保宋子仙面前。太保宋子仙这才知晓自己中计受骗,发指眦裂怒气冲天地单手一指定州刺史杜龛恼怒叫喊道:“王僧辩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定州刺史杜龛嗤之以鼻置若罔闻,亦又冠冕堂皇娓娓道来:“若是刘邦遵守约定鸿沟议和,何来后世大汉王朝?
再者,张良陈平绝世谋臣可用此计,为何王将军不可用之?”说完拔出腰间宝剑,举过头顶高声喊道:“活捉宋子仙!”身后万名骑兵齐声称是催马上前,宛如饿虎扑食一般冲了过来。
太保宋子仙及其五千精兵吓得毛骨悚然恐慌万状,无心抵抗调转马头向巴陵跑去。双方一前一后皆奋力奔袭,渐渐距离越来越近。
太保宋子仙先是回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敌军追兵,再又回身向前看到巴陵城正被领军将军王僧辩带领几万兵卒鼓噪奄进。城内那些老弱病残众多兵卒全部丢盔卸甲抱头鼠窜,溃不成军逃之夭夭。
太保宋子仙焦灼惶恐六神无主,不知应该如何控制局面转危为安。突然,一支雕翎箭射中其所骑战马马腿,战马疼痛难忍腾空跃起,将太保宋子仙重重地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数百名大梁兵卒飞奔来到其面前,用十几根粗绳将其捆绑且又带到定州刺史杜龛身旁听候审判。
定州刺史杜龛坐在马上藐视傲慢吩咐说道:“来人,将其栓在马后拖地而行,听从王将军处置发落。”几十名兵卒行礼称是从命而为。这位昔日风光无限眼高于顶的太保宋子仙被一匹骏马拖拽在地,痛心入骨苦不堪言。
几经周折,骏马终于停下。太保宋子仙浑身是血伤势颇重,气喘吁吁双眼无神地环望四周,看到领军将军王僧辩坐在马上正低头藐视,鄙夷轻蔑自己。太保宋子仙再次气冲牛斗怒火万丈地撕心裂肺叫喊道:“尔乃小人,与妇人无异!诓骗欺诈本太保……”他还没有说完。
领军将军王僧辩仰天大笑道:“久闻侯景苦读典籍钻研兵法。尔乃其异兄,竟却不知‘兵不厌诈,将贵知机?’”随后亦又吩咐说道:“来人,将其送往江陵斩首示众。”十几名兵卒行礼称是遵命照做。
太保宋子仙为保性命不顾一切卑躬屈膝蠖屈鼠伏哀求道:“侯景与我情同手足,他定为保我命割城让地将我换回!故而切莫将我斩杀!”
可是领军将军王僧辩哈哈大笑道:“侯景诛求无己欲壑难填,亲生四子尚且仍在东魏饱受苦楚,况且你这义结金兰之人?”言说至此,单手一挥。
太保宋子仙万念俱灰嗒焉自丧地瘫倒在地,低头看着太保朝服苦涩一笑自叹道:“镜花水月一场空,此生皆是浮生梦。”然后任由几十名兵卒将其拖走。
领军将军王僧辩凝视宋子仙离去背影,莫名萌生一股凄凉悲感,重复其言道:“镜花水月一场空,此生皆是浮生梦。”后又继续悲天悯人继续说道:“曲终人散皆是梦,繁华落尽一场空。”
经年之后,王僧辩因拥立萧渊明为帝,引起陈霸先坚决反对,后被诬陷冤杀。又过三十多年,王僧辩次子王颁为报父仇参加隋灭陈之战……。当真应了那句“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
都城建康。广武将军侯子鉴侧卧在长椅之上,一边品尝琼浆玉液,一边欣赏几名艳丽舞姬摇曳生姿顾盼生辉,好不逍遥自在惬意畅快。
这时,一名下人走了进来抱拳行礼恭敬说道:“启禀将军,偏将军贾冥恭请召见。”广武将军侯子鉴漫不经心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饮酒观舞。
少焉有顷,偏将军贾冥手持一红木匣来到广武将军侯子鉴面前谦卑有礼道:“末将贾冥拜见将军。”广武将军侯子鉴这才起身,毫不在意地点头问道:“前来至此,所为何事?”
偏将军贾冥打开木匣,从内取出一尊嵌满各色宝石纯金佛像,讨好谄媚逢迎说道:“末将在都城内偶得一宝物,因其过于贵重不敢独自享用,故而献于将军。”说完双手奉上。
广武将军侯子鉴本就贫民清苦出身,加之来到建康时日不多,所以未曾见过此等宝物。他立即从座而起,大步来到偏将军贾冥面前,暴露本性如同虎目豕喙地快速将这座金佛抱入怀中,如蝇见血饿虎吞羊。
偏将军贾冥趁机陪笑道:“末将有一良计,亦愿献于将军。只是……”他没有说下去,而是环视屋内舞姬侍从。
广武将军侯子鉴明白其意,单手一挥吩咐说道:“全部退下。”屋内所有人等行礼称是,有序退出大厅。
这时,偏将军贾冥继续说道:“前秦天王苻坚帝王之位乃是从其叔父而得,今朝陛下四子流落东魏生死未卜,其余两子亦又尚在襁褓之中,唯有将军风华正茂年富力强。如若将军趁此天下大乱朝局不稳,立下赫赫战功。陛下定会将皇位传于将军。”
此番言语正中广武将军侯子鉴下怀,难掩笑意道:“话虽如此,可是本将军从未征战沙场,更于御敌经验。若想建功立业战胜敌军,恐怕难如登天。”
偏将军贾冥巧舌如簧应答如流道:“末将虽不敢同当世名将相提并论等量齐观,却也饱读兵书颇通谋略。故而不才毛遂自荐,愿与将军共创不世之功。”
广武将军侯子鉴先是看了一眼怀中金佛,然后心中暗自盘算说道:“若是我能如愿以偿继位称帝,何愁奇珍异宝绝色佳人?”
想到这里,广武将军侯子鉴笑着回复道:“将军若能助我遂心如意,他日定封将军一品公爵。”
偏将军贾冥喜笑颜开拜行大礼谄媚说道:“多谢将军。”后又继续说道:“骠骑将军宋子仙已在金陵当街处斩,亦又传首边疆。陛下为此恼怒气愤,我等便可利用天赐良机领兵出征。”
广武将军侯子鉴连连点头认同说道:“一切依从将军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