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永福省,宇宙大将军侯景对右光禄大夫王伟说道:“若不让那萧纲倍尝苦楚,焉能顺从听命?”
右光禄大夫王伟轻轻地摇了一下头说道:“武力岂能让其心悦臣服俯首帖耳?诛人应先诛其心。”
宇宙大将军侯景立即追问道:“此话怎讲?”
右光禄大夫王伟解释说道:“建康城内萧氏皇族男丁众多,何不寻找一位胆小怯懦苟且偷生之人立为君主?若是萧纲在乎皇位,定会改变心意配合大将军。但若宁死不从,亦可无虑将其处之。何须大将军这般动怒伤身?”
宇宙大将军侯景欢喜点头道:“同时也可震慑新君。寻觅新君一事,交由你来处理。”
右光禄大夫王伟眉欢眼笑地行礼称是。但是站立一旁的二哥车骑将军郭元建却心中恼火生气说道:“此等大事,三弟竟然交给仅仅相识数月文人王伟?当真让人痛恨恼怒,加之其子侄侯子鉴返回城内,便可看出侯景已然不再重用自己与大哥骠骑将军宋子仙。”
想到这里,二哥车骑将军郭元建暗中握紧双拳,但又同时心如寒灰落寞孤寂。
大将军府内,妾室羊黄华手持托盘来到溧阳公主萧夕颜面前,先将托盘放在桌上,后又向其行礼恭敬说道:“公主近日饮食甚少,故而贱妾做了一碗参汤。”说着从托盘内取出一碗参汤双手奉上。
溧阳公主萧夕颜先将参汤打翻在地,然后单手一指妾室羊黄华怒斥喊道:“无视父亲兄长被人叛忍杀害,留在此地苟延残喘得过且过,不知羊侃将军能否九泉之下安息瞑目?”
妾室羊黄华丝毫没有生气恼怒,平静似水回复道:“世间芸芸众生何人不苦?但又何人只因苦楚自行了结此性命?唯有存活于世,方能寻机可做诸事。”
溧阳公主萧夕颜知其言语弦外有音,便将手放下,疑惑不解视其不语。
妾室羊黄华继续说道:“很多事情你我无法选择,,但却不能自暴自弃听之任之。”她又上前一步在其身旁低声说道:“握紧手中宝剑,夺回失去一切。”
溧阳公主萧夕颜震惊说道:“你……”她还没有说完。
妾室羊黄华低声耳语道:“古往今来,多少王侯将相仅因女子身败名裂暴毙而亡?若是简单将侯景草率处死,岂能安抚死在其手无数亡魂?”
溧阳公主萧夕颜点头赞同道:“言之有理。”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大将军到!”二人急忙快步出门行礼恭迎。
宇宙大将军侯景见两位美人共同出门迎接自己胸中怒火暂且平息,微微一笑道:“二位美人免礼平身。”二人行礼谢过起身。宇宙大将军侯景笑着拉起二人纤细小手走向屋内。
次日午后,宇宙大将军侯景正在厅内饮酒观舞。这时,一名侍从走了进来行礼说道:“启禀大将军,右光禄大夫王大人府外求见。”
宇宙大将军侯景未发一言,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这名侍从行礼称是,躬身退出大厅。
片刻之后,右光禄大夫王伟走进厅内行礼说道:“大将军。”宇宙大将军侯景先是单手一挥,厅内十几名美艳舞姬止步躬身离去。随后,他又开口询问道:“可有上佳人选?”
右光禄大夫王伟点头称是回复道:“萧栋乃是梁武帝萧衍曾孙,豫章安王萧欢之子。其父萧欢死后,萧栋袭封豫章王爵。此人年仅十六,虽已成婚,但却无有子嗣。唯有其胞弟萧桥萧樛二人而已。”
宇宙大将军侯景追问道:“出身不错,年岁亦佳。但却不知秉性如何?”断然不可似那元子攸一般,终日冥思苦想夺回朝权。便是临死之前,写下那首《临终诗》,在朝野民间引起轩然大波。”
右光禄大夫王伟情不自禁回忆起北魏孝庄帝元子攸那首千古绝唱《临终诗》‘权去生道促,忧来死路长。怀恨出国门,含悲入鬼乡。隧门一时闭,幽庭岂复光?思鸟吟青松,哀风吹白杨。昔来闻死苦,何言身自当?’
宇宙大将军侯景见其胡思乱量想入非非,故而有些不悦地用力咳嗦一声。
右光禄大夫王伟这才回过神儿来,急忙恭敬行礼认错说道:“小人失仪,望请大将军海涵宽恕。”
宇宙大将军侯景这才由阴转晴摆手说道:“无妨。”
右光禄大夫王伟谢过起身,继续回复言说道:“萧栋为人恇怯懦弱顺从偷安,曾祖父萧衍甚是不喜,从未给其要职委以重任。因此他在朝中无有任何支持援助。”
宇宙大将军侯景这才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说道:“甚好。由你前往迎接萧栋入宫。”右光禄大夫王伟行礼称是从命而为。
宇宙大将军侯景从座而起命令道:“来人,集结精锐骑兵千人,随本大将军前往皇宫。”
豫章王府。豫章王萧栋身在府内菜园内挥舞锄头耕作葵菜,其两名胞弟萧桥萧樛站立一旁。
大弟萧桥不悦说道:“兄长乃是皇室王孙,为何执意亲自下田做这平民百姓下人之事?”
豫章王萧栋停下手中锄头,憨厚一笑道:“大梁已然风雨飘摇朝不保夕,今朝你我乃是高高在上凤子龙孙,谁知他日许会沦为庶人贫民?若不尽早适应,定会备尝苦楚。”
大弟萧桥长叹一声哀怨说道:“若非皇曾祖父引狼入室……”他还没有说完。
豫章王萧栋立即板脸训斥说道:“不许妄言朝政!”
大弟萧桥吓得急忙止住不言。小弟萧樛疑惑不解询问道:“为何兄长远离朝堂?更不许私议朝政?”
豫章王萧栋议政言词教诲训诫道:“善谋者谋势,不善谋者谋子。况且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我资质平庸,若是妄自尊大搅入朝局,定会死于非命!”
两位胞弟低头不语默不作声。豫章王萧栋继续苦口婆心劝诫道:“世人常言‘无情最是帝王家’。但却不知若是远离朝权,何来杀身之祸?父王母妃先后逝去,我等唯有以此方法才可安身立命。”
两位胞弟这才信服行礼齐声说道:“兄长教诲,愚弟铭记于心。”然后二人纷纷挽起衣袖,帮助兄长豫章王萧栋耕作葵菜。
正当兄弟三人水乳交融和睦相处之时,一名下人快步走了过来行礼说道:“启禀王爷,右光禄大夫王伟大人府外求见。”
豫章王萧栋震惊问道:“可知王伟何故前来?”
这名下人摇头回道:“小人不知。”
两位胞弟萧桥萧樛皆上前一步,拉住兄长豫章王萧栋衣袖宽慰其说道:“兄长切莫慌乱,我等与兄长共同面对。”
豫章王萧栋魂不附体惊愕失色地点了点头。大弟萧桥对那名下人吩咐说道:“请其厅内相见。”这名下人行礼称是恭敬离去。
右光禄大夫王伟在一名下人引领之下走进王府,环看府内古朴沧桑但却典雅,颇有世外桃源之意。凭此便可知晓府内主人不喜奢华铺张浪费。
二人几经辗转来到大厅,右光禄大夫王伟见居中正座乃有一人,年纪约为十五,六岁翩翩少年,面如冠玉温文尔雅,其身后两名少年分别相差两岁左右。稚气未脱心智未成。
右光禄大夫王伟一切了然于胸,随后拱手行礼作揖道:“下官王伟拜见王爷。”
豫章王萧栋恭敬回道:“王大人无需多礼,来此,赐座。”右光禄大夫王伟行礼谢过欠身而坐。豫章王萧栋询问道:“不知大人过府前来所为何事?”
右光禄大夫王伟含笑说道:“恭请王爷进入皇宫。”
豫章王萧栋虽然满腹疑惑,但却不敢追问查清,只好从座而起向厅外走去,其两位胞弟紧随左右不离不弃。
当兄弟三人来到府门外,看到车辆骏马无不目瞪口呆舌桥不下,因为眼前这辆车马乃是天子御驾。豫章王萧栋快速回身直视右光禄大夫王伟诧异问道:“此乃何意?”
右光禄大夫王伟微微一笑淡然回道:“此番前往,大将军许会赐给王爷一顶‘白帽子’。”
豫章王萧栋恐慌后退,摇头不止道:“不!本王不去!”
大弟萧桥皱眉自语道:“白帽子?”
小弟萧樛更是费解开口询问道:“兄长因何惧怕一顶‘白帽子’?”
豫章王萧栋呼吸急促大汗淋漓,不能言说半字。倒是右光禄大夫王伟心平气和温柔说道:“王字上边加上白字,亦念何字?”
小弟萧樛天真无邪如实回道:“乃‘皇’字也。”话音未落,他又大声惊呼道:“皇帝!”随后又侧身去看兄长豫章王萧栋。
此时的豫章王萧栋一边后退一边摇头摆手道:“本王万万不能以下犯上!”
右光禄大夫王伟早已料到豫章王萧栋会断然拒绝,所以单手一挥,数百名身披铠甲手持大刀的兵卒涌了上来,吓得兄弟三人瘫倒在地抱成一团。
右光禄大夫王伟见其三人反应如此,心中暗自欢喜,料想侯景也会顺心中肯。右光禄大夫王伟上前两步,俯身低头对豫章王萧栋藐视鄙弃道:“矢在弦上,不得不发。来人,将王爷及其胞弟二人恭送御车之上。”
几名兵卒行礼称是,不由分说蛮横无理地将这兄弟三人拖到御车之内。右光禄大夫王伟含笑吩咐说道:“即刻前往皇宫殿内。”
皇宫,永福省。皇帝萧纲看着桌上各色珠翠之珍炊金馔玉,却无兴致更无胃口品尝饱腹。
追忆回顾自己一生万事亨通无往不利,径行直遂畅通无阻。更是享尽世间美好,富贵至极一呼百诺众星捧月。反观现今力穷势孤穷鸟触笼,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当真不知何年何月可以重见天日?
突然,宇宙大将军侯景带领一众人等闯进大殿。皇帝萧纲怒火中烧大发雷霆训斥道:“目无君主,藐视宫规,尔等欲反不成?”
宇宙大将军侯景径直来到其面前,贱视轻慢回复道:“时至今日,竟然依旧这般高傲自大浞訾栗斯!”然后又侧身吩咐说道:“将人带入殿内。”
皇帝萧纲立即向殿门处望去,只见豫章王萧栋及其两位胞弟在几名兵卒看押之下走进殿内。皇帝萧纲忿然作色横眉立目质问道:“此乃何意?”
宇宙大将军侯景笑里藏刀回复道:“恭顺从之,仍为天子。桀骜不驯,便成先帝。”
皇帝萧纲暴跳如雷拍案而起,单手一指宇宙大将军侯景叫喊道:“放肆!区区寒门贱民,竟敢……”他还没有说完。
宇宙大将军侯景迅速伸出双手用尽全力掐其脖颈,因为这次不留任何情面,片刻之后皇帝萧纲便被活活掐死,睁眼怒视气绝身亡。豫章王萧栋与其两位胞弟吓得魂飞天外五色无主,瘫倒在地痛哭流涕。
宇宙大将军侯景转身来到三人面前,面目狰狞凶相毕露恶狠狠地说道:“明日你便登基称帝,颁布诏书告知天下,命令大梁境内所有人等应从圣意,剿灭王僧辩诛杀叛贼萧绎。还有……”他贪婪无厌欲壑难平道:“赐九锡于本大将军。”
豫章王萧栋瑟瑟发抖声泪俱下地点头不止道:“一切皆从大将军之心意。”
宇宙大将军侯景见其这般反应,着实高兴欢喜地对右光禄大夫王伟称赞说道:“此事处理甚佳。”
右光禄大夫王伟急忙行礼谦卑说道:“多谢大将军夸奖谬赞。”但他心中更加狂喜暗自说道:“古往今来,九锡乃是权臣改朝换代自立称君最后一步。无需多日,侯景便会自称九五,届时自己也会随其扶摇直上一步登天。”
想到这里,他又回想起方才萧纲言说“寒门贱民”,愤恨起誓暗中道:“待等侯景称帝之日,便是尔等这些门阀士族终结之时。我等寒门贱民不但出将入相,更要荣登九五称霸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