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走了之后，云逸尘以为能喘口气。可第二天一早，赵勇又来了。这回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一队兵，二十来个，都穿着铠甲，手里拿着刀。赵勇站在院门口，没进门，但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云逸尘坐在枣树下，没接。“王爷说了，请云先生再画一道符。”月璃接过信，拆开，递给云逸尘。信上只有一行字——“皇帝的人又来了。这次不是蛊师，是军队。三千人，已到边界。我要你的引爆符。”
云逸尘把信放在石桌上。“引爆符不能给他。”月璃看着他。“不给，他也会来抢。”云逸尘没说话。他靠在枣树上，闭着眼睛。风一吹，光秃秃的树枝晃了晃。
赵勇还站在门口。“王爷说了，您不给引爆符，他就把村里人抓起来。一个一个抓，抓到您给为止。”月璃的手按在刀柄上。“他敢。”赵勇没看她，只看着云逸尘。“王爷说了，您知道他的脾气。他说到做到。”
云逸尘睁开眼。眼睛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赵勇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脸上。“回去告诉王爷，引爆符可以给他。但不是现在。等皇帝的人退了，我亲手交给他。”赵勇摇头。“王爷说了，现在就要。您不给，他马上抓人。”
云逸尘站起来。腿软，扶着枣树才站住。他摸了摸怀里的引爆符，硬邦邦的，贴着胸口。“行。给他。但我要见王爷当面给。”
赵勇走了。云逸尘坐在枣树下，把那道引爆符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石桌上。月璃看着那张符，脸白了。“你真要给他？”云逸尘点头。“不给他，村里人遭殃。给他，还有回旋的余地。”师父从屋里出来，拄着拐杖。他看着那张符，看了很久。“你打算怎么办？”云逸尘把符收起来。“画一道假符。给他假的，真的留着。”
那天下午，云逸尘在屋里画假符。用朱砂，用黄纸，一笔一划，跟真的一模一样。画完之后，他把假符叠好，揣进怀里。真符还贴在胸口，用布条缠着。月璃帮他缠布条的时候，手在抖。“万一他看出来呢？”云逸尘摇头。“看不出来。我画的符，别人分不出真假。”
傍晚，赵勇又来了。这回是来接人的。云逸尘跟着他，去了王府。月璃要跟着，他没让。“你在家等着。我去去就回来。”月璃盯着他，看了很久。“带上刀。”“带着呢。”“带上符纸。”“带着呢。”
到了王府，天已经黑了。后花园的桂花树上挂着灯笼，照得满园子都是暖黄色的光。镇南王坐在亭子里，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酒杯。看见云逸尘，他笑了。“云先生，坐。”云逸尘坐下来。镇南王给他倒了杯酒。“皇帝的人到了边界。三千人，领兵的是个老将，叫韩虎。打过仗，杀过人，不好对付。”
云逸尘没喝酒。“引爆符我带来了。但我有条件。”
镇南王放下酒杯。“什么条件？”
“第一，不许动村里人。第二，不许动我的人。第三——”他顿了顿，“拿到引爆符之后，你也不能撕。等我死了，你再撕。”
镇南王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活不了多久了。”云逸尘笑了。“我知道。所以我死了，符随你处置。我活着，符不能动。”
镇南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行。我答应你。”
云逸尘从怀里掏出那张假符，放在桌上。镇南王拿起来，看了看，揣进怀里。“好。云先生爽快。”他站起来，走到亭子边上，背对着云逸尘。“皇帝的人，我会处理。你回去歇着吧。”
云逸尘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王爷，你就不怕这张符是假的？”
镇南王转过身，看着他。“是假的，你就走不出这个门。”
云逸尘没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赵勇站在门口，看着他。“云先生慢走。”
回到家，月璃站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回来，松了口气。“给他了？”“给他了。”“真的假的？”“假的。”月璃愣了一下。“他看不出来？”云逸尘走进院子，坐在门槛上。“看不出来。我画的符，没人能看出真假。”
那天晚上，云逸尘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璃躺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你说，镇南王拿到假符，会不会恼羞成怒？”云逸尘看着屋顶。屋顶上有道缝，能看见星星。“不会。他不敢。他不知道是假的。”
第二天一早，赵勇又来了。这回脸色不对，铁青。“云先生，王爷请您去一趟。”云逸尘跟着他，又去了王府。镇南王坐在亭子里，面前摆着那张假符，已经撕成了两半。
“云先生，你骗我。”
云逸尘站在亭子外面，没进去。“我没骗你。我给的是真符。你撕了，是你的事。”
镇南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真符？真符撕了会炸。这张符撕了，什么都没发生。”云逸尘看着他。“也许是我画错了。也许是符受潮了。也许是——”镇南王打断他。“够了。”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符，放在桌上。黄纸红字，跟云逸尘画的一模一样。“这是我从你屋里搜出来的。真的在这儿。”
云逸尘的手抖了一下。月璃被绑着，从假山后面押出来。两个兵按着她的肩膀，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嘴被布堵着，眼睛瞪着镇南王。
镇南王看着云逸尘。“你媳妇半夜摸进王府，想偷引爆符。被我的人抓住了。”云逸尘攥紧了拳头。“放了她。”镇南王摇头。“你交出真符，我放她。不交，她死在你面前。”
云逸尘从怀里掏出那张真符，放在桌上。镇南王拿起来，看了看，揣进怀里。“好。云先生识相。”他挥了挥手，兵丁松开月璃。月璃跑过来，拉着云逸尘的手。“你——”
“没事。”云逸尘拍拍她的手，“符给他了。人没事就行。”
两个人出了王府，往回走。月璃一直没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云逸尘握着她的手。“别哭。符是假的。”
月璃愣住了。“假的？那他搜到的那张——”
“也是假的。”云逸尘笑了，“我在屋里藏了十几张假符。他搜到的那张，是我故意放的。真的还在我身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真符，在月璃眼前晃了晃，又揣回去。月璃破涕为笑，又哭又笑的。“你吓死我了。”
两个人走回家。师父和老和尚坐在枣树下，看见他们回来，都站起来。
“符呢？”师父问。
“还在。”云逸尘拍了拍胸口。
老和尚念了声佛号。“镇南王不会善罢甘休。他拿到假符，还会再来。”
云逸尘点头。“我知道。但能拖一天是一天。”
那天晚上，云逸尘坐在门槛上，看着那棵死掉的桃树苗。月璃在他旁边坐下，靠着他。
“你说，镇南王要是发现符是假的，会不会杀过来？”
“会。”云逸尘说，“但那时候，我已经画好新的符了。”
月璃看着他。“什么符？”
云逸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纸上画着一道符，线条弯弯绕绕的，中间有个圈，圈里有个“移”字。
“转移符。能把引爆符的控制权，从一张符转移到另一张符上。我画好了，就算镇南王拿到真符，也撕不响。能撕响的，只有我。”
月璃看着那道符。“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晚。你睡着的时候。”
月璃没说话。她把头埋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外头，风吹着光秃秃的桃树枝，呜呜响。
（第五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