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后,宋贺裕考的还不错,超出一本线三十多分,足以他上省内本科。而司礼羿,他早已通过雅思考试考上国外一所商科类较强的学校,准备出国,履行他的责任。
离开那天,熟悉的朋友都去机场送司礼羿,包括宋贺裕。
宋贺裕坐在出租车上,出发太晚,他只是攥紧了拳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忽明忽灭的时间。他不是感知不到心头莫名的紧张,宋贺裕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不应该难过的,每个人的生活,所选择的轨道最终都会不同,即使再无交集,也要体面面对这次离别。这也不是第一次离别了,总要习惯。
宋贺裕一路小跑,衬衫的衣摆扬起,四处张望着可是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司礼羿不会走了吧,都怪自己磨磨蹭蹭甚至想过不要来了,现在估计上飞机了,本来就没想好该说什么,没见上面算不算好事呢。可是,如果再也见不到面了怎么办。
“宋贺裕!”
一道声音穿透宋贺裕脑海中的胡思乱想,直至吸引宋贺裕的视线,他清晰看到,司礼羿在人群簇拥中,松开行李箱,迈步朝他奔来。
“你来了,他们还跟我说路上特别堵,幸好你赶上了。”
司礼羿几乎把宋贺裕想说的话都说了,宋贺裕终于放松下些,笑出来:“肯定要来送你。”果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身边围上来的人,大都是他们初中高中的同学,都打趣司礼羿到了国外别把这帮好兄弟给忘了,司礼羿笑着拍拍胸脯:“当然不会,到那边也会经常联系的。”
宋贺裕在人群中,始终站在他旁边,人太多了,他有点喘不过气。这个世界,其中司礼羿承诺不会遗忘的人和事太多太多,还会留有关于宋贺裕的一席之地吗。
司礼羿该走了。
和其他人说了再见,司礼羿转过身,面对宋贺裕。他看到司礼羿嘴角的抽动,那些事先编排好的说辞,疑问,挽留都哽咽在喉。宋贺裕拍拍司礼羿肩膀,故作老沉:“保重。”
司礼羿被他逗笑,下一秒,他也严肃起来:“你也是,保重。”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塞进宋贺裕手里。宋贺裕摊开手,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和零碎的贝壳。
“在海边找到的,其实想要捞一个更大更好看的给你,可惜没找到。”
宋贺裕也笑了。谁能想到一副正经装扮准备出国的人,衬衣口袋里装的是小孩子才会捡起珍惜的小玩意呢,偏偏还是宋贺裕喜欢的,关于海的事物。
“纸条,等回去的时候再看吧。”司礼羿后退一步,周围人群的喧闹声丝毫不减,似乎淹没两人视线间的对白。宋贺裕莫名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恍然入梦间,他又回到了那间教室。六年前,他们第一次相见,第一次说话,第一次对视的种种瞬间于此刻相连重叠,“同学,你旁边有人吗。”随即而来的沉默,耐心的等待,那双令人心悸的眼眸冲撞而来。世界又同那时一样安静下来,不同的是,站在身边的人正在离开,寻寻觅觅,忙忙碌碌,匆匆如流水。
恍惚间视线无法再聚焦,他想冲上去,拦住这个人,让他留下,抓住过去留念的瞬间,也抓住此刻的不舍。
最终,他克制住了。
直到司礼羿的身影消失,人群散去。
刚刚过去的一分钟里,宋贺裕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命运的洪流如此浩荡,近乎将他本就濒临崩塌的防线冲垮,他强忍不适,还未理清思绪,摇摇晃晃尽量让自己站稳,走到一处角落蹲下。
手心攥紧的力度太大,传来不容忽视的刺痛,也让宋贺裕稍稍缓过神来。他看了看纹路各异的贝壳,收进口袋里。打开纸条,一眼认出是属于司礼羿的字迹:
共同走过的六年里,我们互相熟悉彼此,以朋友的身份留下难忘的经历与回忆。
我所做的远远不够。如果可以,以后我还想和你一同看遍世间所有汪洋大海。以另一种身份。
所有联系方式都不变。
等我。
宋贺裕的双手随视线落在最后一段之后,逐渐颤抖,胸腔处泥泞的烦闷好似阴雨天的雾霾,阻碍呼吸,心口的疼痛让他无助地将自己包裹,试图缓解这种疼痛。蹲在角落的身体佝偻弯曲,他笑了,笑的和方才完全不同,苦涩,烦闷与不解混杂,他忍不住揉搓额前头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司礼羿要在分别的这一刻告诉自己这些。
他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了。
可是,对于宋贺裕来说,这又算什么?
给予一个飘渺无望的期待,给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
几乎是下一秒,宋贺裕就做出了行动。信息框上,光标闪烁,宋贺裕打下一段字,反反复复,删了又改,但他依然坚定的发送出去,随即搭车离开了机场。
“司礼羿,前程似锦,人都是向前走的,我们之间的故事就止步于此吧,这是最好的结局。不必再见,祝你幸福。”司礼羿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已被拖进黑名单,消失在列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