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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寒心陌路 榴果初逢

风卷着庭院里泛黄的梧桐叶,轻轻掠过青砖黛瓦的大皇子府,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悄无声息地漫进下人居住的偏院。

陆青青端着一盆刚晾好的清水,缓步走在回廊之下,心底还存着几日来积攒的暖意。自她入府为婢以来,年纪相仿的唐儿一直待她温和热忱。初来乍到的她对府中规矩、各处路径全然陌生,是唐儿耐心一点点教她,告诉她府中各位主子的喜好,提醒她当差的忌讳,闲暇之时还会拉着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闲话家常。在这规矩森严、人人谨小慎微的皇子府邸,孤身一人的陆青青,早已将唐儿当作了唯一可以稍稍亲近的伙伴。

可今日的唐儿,却像是骤然变了一个人。

清晨天色微亮,婢女们纷纷起身梳洗,准备各司其职。陆青青收拾妥当,见唐儿正倚在窗边整理自己的绢帕,便一如往常,笑着开口搭话:“唐儿,今日天凉,你可要多添一件外衫?免得风凉染了风寒。”

往日里,唐儿定会转头笑着应下,或是与她多说几句贴心话。可此刻,唐儿只是脊背微僵,头也未曾转过分毫,指尖依旧机械地捋着帕子的边角,声音冷得像浸了秋夜的寒霜,平淡无波,带着极致的疏离:“不必。”

简简单单两个字,硬生生将两人之间往日的温情尽数隔开。

陆青青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底莫名涌上一阵酸涩与错愕。她愣在原地,怔怔看着唐儿的背影,那单薄的身形依旧熟悉,可周身散发的冷漠气场,却让她觉得无比陌生。

她以为是唐儿晨起心绪不佳,并未多想,压下心底的异样,再次轻声问道:“方才我听闻管事姑姑吩咐,今日府中要大肆打理,可是因为大皇子生辰的缘故?”

再过几日便是大皇子的生辰,这是整个府邸近日最大的要事,府中上下早已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处处皆是忙碌的景象。所有下人都被安排了繁杂的活计,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一次,唐儿连余光都未曾给她,语气愈发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不耐:“你知晓便知晓,何必多问。做好自己的事即可,旁人的事,无需费心打听。”

字字冷淡,句句疏离,没有半分往日的亲昵与温和。

陆青青彻底怔住了,心头像是被一块冰冷的小石头沉沉压住,闷得喘不过气。她实在想不通,不过一夜之间,朝夕相伴、温柔相待的好友,为何会变得如此冷漠刻薄。她还想再开口追问几句,可看着唐儿浑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语,终究还是生生咽了回去。

唐儿自始至终未曾主动与她说过一句话。无论陆青青如何试探搭话,得到的永远是敷衍、冰冷、极简的回应。昔日无话不谈的亲密,在这一日清晨荡然无存,只剩尴尬又冰冷的沉默。

未过多时,府中的钟声响起,宣告所有下人正式当差。整座大皇子府彻底褪去清晨的静谧,处处人来人往,脚步匆匆。亭台楼阁、前院后堂、主殿偏厅,所有区域都有婢女、小厮忙碌的身影。擦洗窗棂、清扫庭院、整理陈设、晾晒锦缎、筹备宴用物件,人人各司其职,忙得脚不沾地,只为将府邸打理得焕然一新,迎接大皇子的生辰宴。

梅儿是府中资历较深、最得脸面的婢女,管事姑姑特意让她统筹打理后院杂务。她四处巡视一番,很快便看到了站在廊下略显无措的陆青青。

梅儿虽性子温和,待人素来宽厚,加之初见陆青青时便心生好感,对这个温顺懂事、安分守己的新人一直多有照拂,但她也是一视同仁的,想要磨炼一下陆青青。她快步走到陆青青身前,柔声吩咐道:“青青,前院赏花宴的桌椅还未规整,今日宾客众多,桌椅需尽数擦拭干净、摆放整齐,分毫不得歪斜凌乱。左右无事,你便去前院忙活,将所有桌椅一一整理妥当吧。”

“是,梅儿姐姐,我即刻便去。”陆青青恭顺应声,不敢耽搁分毫,立刻转身前往前院厅堂。

这是一桩极繁琐且耗费体力的粗活。前院宴客的桌椅足足有上百张,从主厅延伸至两侧游廊与观景花台,皆是宾客落座之用。陆青青先提着清水一遍遍擦拭木质桌椅,抹去连日积攒的浮尘与污渍,每一张桌面、每一根桌腿、每一把椅身,都擦得干干净净,不见半点尘埃。擦拭完毕后,她又需按照宴席规制,将桌椅横竖对齐,间距分寸丝毫不差,排列得整整齐齐。

陆青青躬身弯腰,反复挪动沉重的实木桌椅,一趟又一趟,从清晨忙至日暮。额间的汗珠不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双臂酸痛发麻,双腿更是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

府中其他下人大多被安排了零散轻巧的活计,早早便完工歇息,唯有她,被安排了这最繁重耗时的差事。无人前来帮衬,无人前来问询,她一人默默守着偌大的前院,一遍遍地检查、规整,不敢有半分疏漏。

直到夜色沉沉,漫天星光点点缀在墨色夜空,府中各处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庭院,陆青青才终于将最后一张桌椅摆放妥当。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浑身筋骨像是散了架一般,疲惫不堪。简单收拾好工具后,她拖着酸软沉重的双腿,慢慢走回下人居住的偏院。

此时院中灯火大半熄灭,周遭静悄悄的,只剩下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响,府里的下人大多早已安歇。陆青青怕脚步动静太大惊扰旁人,特意放轻了步伐,慢慢挪回自己的小屋。

她轻轻推开房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简单梳洗一番,正准备合衣歇息,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三声敲门声,不算重,却带着十足的冷意。

陆青青微微一愣,此刻夜深人静,何人会前来寻她?她连忙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唐儿。

月色清冷,落在唐儿的脸上,衬得她本就白皙的面容愈发寡淡,眉眼间没有半分温度,满是戾气与不耐。不等陆青青开口,唐儿便率先冷冷开口,语气尖锐又冰冷:“陆青青,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辰?这般深夜才归来,走路拖沓、推门响动不断,动静如此之大,是故意想要吵得旁人不得安睡吗?”

这番指责突如其来,蛮横又无理。

陆青青奔波整日,身心俱疲,本就因唐儿白日的冷淡满心委屈,此刻被她无端苛责,心头的酸涩与难过瞬间翻涌而上。她不过是忙到深夜归屋,一路刻意放轻了所有动静,已然极尽小心,何来吵闹之说?

她抬眸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唐儿,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湿意,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解:“唐儿,我今日奉命打理前院桌椅,一直忙到此刻才得空回来。我一路脚步极轻,并未有半分大的动静,怎会吵到你歇息?你今日……为何一直这般对我?”

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最疑惑的问题。往日情分历历在目,朝夕相伴的情谊不假,她实在无法接受两人骤然变成这般针锋相对、冷漠疏离的模样。

可唐儿根本不愿与她多说半分,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眉眼间满是漠然与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语气冰冷决绝:“晚归便是扰人,无需多言。往后夜里归来,安分些。”

话音落下,她不等陆青青辩驳,便转身拂袖离去,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房门被夜风轻轻吹得半掩,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陆青青站在原地,怔怔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头像是被密密麻麻的细针扎着,酸涩、委屈、困惑层层交织,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一直装作性子温顺,可她却绝非逆来顺受、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的本心是不会主动害人,可若有人无端欺辱、莫名疏远刁难,她绝不会一味隐忍退让。

陆青青的火气值加载中……

唐儿这一日的一反常态、无端冷淡与刻意针对,绝非一时心绪不佳,其中定然藏着缘由。她暗暗攥紧了指尖,心底已然做了决定:她必须弄清楚真相,弄明白昔日亲近的友人,为何会骤然变脸,处处针对自己。

一夜无眠。

第二日晨起,陆青青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依旧安分守己当差,只是闲暇之余,便悄悄向院里几位资历稍深、性情和善的老婢女旁敲侧击地打听消息。

她待人真诚,入府之后素来恪守本分,从不惹是生非,府中不少婢女都对她颇有好感。面对她温和的问询,几位婢女也没有隐瞒,一番细碎的打听之下,唐儿骤然转变的所有缘由,尽数清晰地落在了陆青青耳中。

真相娓娓道来,让陆青青心头五味杂陈,瞬间读懂了唐儿所有的冷漠、怨怼与刻意刁难。

原来唐儿,很快就要离开大皇子府了。

唐儿的身世,远比旁人所见的更为凄苦卑微。她出身乡野寒门,家世贫寒,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是常态。在她年幼之时,生母便不堪家中穷苦清贫的日子,嫌弃丈夫无能、家境贫瘠,狠心抛弃尚且年幼的她与父亲,跟着外乡男子私奔离去,从此杳无音信,再未归来。

母亲离去后,父女二人的日子愈发艰难,苦苦支撑数年,本以为能安稳度日,可她唯一的父亲却因生活所迫,一时糊涂犯下偷盗之罪,被官府捉拿定罪,落得一身罪责,彻底毁了所有退路。

大皇子府乃是皇家府邸,门第森严,规矩严明,最是看重下人身家品行,绝不允许收留家中有罪犯之人。按照府中规矩,唐儿本应即刻被逐出府邸,驱逐流落街头。

只是唐儿在府中勤恳本分,任劳任怨,也算对府邸有几分苦劳。大皇子心性仁厚,念及她勤勉伺候、无有功绩亦有苦劳,格外开恩,破例允她继续留在府中,暂且安稳度日,待到冬至时节,再自行离开府邸,自寻出路。

此事府中只有少数老人知晓,唐儿素来自卑敏感,从不肯对外提及自己的身世,更不愿让人知晓自己即将被驱逐离府的窘迫结局,一直默默藏在心底,独自煎熬。

原本,她初见温顺乖巧的陆青青,心生亲近之意,真心与她交好,可日子久了,看着府中人人善待陆青青,尤其是她最敬重亲近的梅儿姐姐,对初来乍到的陆青青格外照拂、温柔宽厚,事事多加关照,处处温柔提点。

反观自己,身世卑微不堪,亲人尽失,前路渺茫,短短数月之后便要被赶出这座唯一容身的府邸,从此无依无靠、漂泊无依,不知未来该何去何从。

强烈的自卑、不甘、委屈与嫉妒交织在一起,死死缠绕着唐儿的内心。她看着崭新顺遂、有人照拂、前途安稳的陆青青,再对比自己狼狈不堪、一无所有、结局凄凉的自己,心底的失衡愈发严重。

她不敢怨自己的身世,不敢怨命运不公,更不敢怨规矩森严的府邸,最终只能将心底所有的阴郁、委屈与愤懑,尽数转嫁到了无辜的陆青青身上。

她嫉妒陆青青的安稳顺遂,嫉妒陆青青能轻易得到旁人的善待,嫉妒她干干净净、无忧无虑的模样。所以她刻意疏远、冷漠相待,处处针对刁难,用满身的尖锐与冷漠,伪装自己的自卑与狼狈。

听完所有缘由,陆青青久久沉默无言,心底又酸又涩,全然没有被刁难后的怨恨,反而生出满心的唏嘘与同情。

她彻底理解了唐儿的反常,理解了她的尖锐刻薄,理解了她眼底藏不住的阴郁与疏离。寄人篱下,身世飘零,前路无望,眼睁睁看着旁人拥有自己求而不得的安稳与善待,心中郁结失衡,实属人之常情。

陆青青深深共情唐儿的心酸与苦楚,懂得她心底的卑微与煎熬。

可理解归理解,共情归共情,她绝不能接受唐儿无端的迁怒与刻意的欺负。她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唐儿的事,从未争抢过她的分毫东西,从未有过半分恶意,不该平白承受这些冷漠、刁难与针对。

思来想去,陆青青决定主动找唐儿谈一次话,把所有话说开。她愿意体谅唐儿的不易,却不会纵容她的迁怒,更不会任由自己平白受委屈。

午后阳光温和,洒在偏院的青石地上,暖意融融。陆青青寻到独处的唐儿,彼时她正独自坐在院中的海棠树下,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与落寞,孤单又寂寥。

陆青青缓步走到她身前,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坦然,带着十足的真诚:“唐儿,我今日知晓了所有事,知晓了你冬至便要离开府邸的缘由,也知晓了你近日待我冷淡的缘故。”

唐儿指尖骤然一顿,身体瞬间僵硬,猛地抬头看向陆青青,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难堪,随即又被浓烈的冷漠与倔强掩盖,抿紧双唇,沉默不语。

陆青青看着她倔强隐忍的模样,继续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坦荡从容:“我知晓你心中委屈,知晓你身世凄苦,前路茫然,心中郁结难平,我都能理解。可唐儿,你的离去,你的窘迫,你的不甘,从来都与我无关。”

“我不过是一个刚刚入府的新人,无依无靠,只求在府中恪守本分、安稳度日,从未对你有过半分恶意,从未争抢过你的一切,更从未看不起你的出身。梅儿姐姐善待我,是她心性宽厚,并非我刻意争抢;我安稳度日,也从未碍着你分毫。你不该将所有的不甘与委屈,尽数迁怒于我,更不该无端冷淡、处处刁难我。”

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体谅你的心酸,也怜惜你的境遇,可我不会任由你无端欺负。你心中苦闷我能懂,但这不是你苛待我的理由。往日我们交好的情谊都是真的,我不愿与你生分对立,但若你依旧如此无端针对,我也绝不会一味忍让。”

这番话,坦诚真挚,有理有度,没有指责,没有怨怼,只有清清白白的厘清与态度。

可唐儿听完之后,眼底的慌乱与难堪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她像是彻底筑起了心墙,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愧疚、所有的纠葛尽数隔绝在外。

她抬眸,冷冷地看着陆青青,眼神疏离冰冷,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一日交好,从未有过半分温情。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刻意装作全然无事的模样,将所有的症结、所有的矛盾尽数抹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对你从来都是寻常相待,没有冷淡,没有刁难,更没有所谓的迁怒。不过是你多想了而已。”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否定了所有的一切。

否定了她连日来的冷漠疏离,否定了无端的深夜苛责,否定了两人昔日所有的温情与交好,也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情谊。

说完这句话,唐儿便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不再看陆青青一眼,周身的冷漠疏离,彻底将两人隔成了陌路之人。

陆青青看着她刻意伪装、自欺欺人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惋惜与共情,也缓缓散去。

她轻轻闭了闭眼,随即释然。罢了,人心结障,若非本人通透,旁人再多解释与体谅,皆是无用。她仁至义尽,已然说清了所有道理,问心无愧便好。

自此,两人彻底生分,形同陌路,再无半分言语交集。

陆青青轻轻叹息一声,转身离开海棠树院,顺着蜿蜒的回廊往前走,试图散去心中郁结的沉闷心绪。

府邸景致极好,沿途花木葱茏,桂香浮动,清风徐徐,吹散了些许心头的压抑。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府邸西侧的石榴园。

园中几株老石榴树,枝叶繁茂,虽早已过了花期,枝头却挂满了饱满圆润的红石榴,一个个沉甸甸地垂在枝头,红若丹珠,饱满喜人,在秋日暖阳的映照下,格外鲜亮夺目。

庭院之中,立着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

那男子身着一袭素雅的黑色锦袍,墨发以一根玉簪整齐束起,身姿修长挺拔,如青松翠竹,立于满园榴树之间,风骨卓然。

他脊背挺得笔直,阳光透过枝叶缝隙,细碎地落在他清冷的侧颜上,眉眼清浅,温润中带着淡淡的疏离,周身气质清雅绝尘,不似寻常府邸之人。

男子正抬手立在树下,指尖轻折枝头熟透的石榴,动作从容温和,姿态悠然闲适。他身姿挺拔如玉,立在满树红榴之间,红白相映,景致绝美,自成一幅清雅画卷。

陆青青猝不及防撞见这般场景,脚步瞬间顿住,下意识便要垂首退步避让,恪守下人本分,不敢贸然惊扰贵人。

可不等她转身离去,那男子已然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缓缓收回手,转过身来,目光淡淡落在陆青青身上,眼眸清澈温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矜贵傲气,也没有对卑微婢女的轻视。

他垂眸看了看手中刚摘下的饱满红榴,又看了看立在廊下、眉眼温顺、略带局促的陆青青,沉默须臾,随即抬手,将那颗最大最饱满、色泽最是红润的石榴,轻轻递了过来。

他的声音清冽温润,如秋风拂过清泉,低沉悦耳,温和无波:“拿着。”

一颗沉甸甸的红石榴,稳稳落在了陆青青的掌心。

温热的果身带着阳光残留的暖意,圆润饱满,朱红夺目。

陆青青捧着掌心的石榴,心头郁结多日的沉闷与寒凉,竟在这一瞬,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善意,悄悄抚平了些许。

秋风拂过,榴叶沙沙作响,满院清甜果香漫溢,她抬眸望向眼前身姿挺拔的陌生男子,心底悄然漾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浅浅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