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剑名为‘炉火’。意为陪伴、希望和生命力。”
“大师兄希望你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
“我们也是。”冕素目光温柔,面带笑意。她定定地盯着钟离纯,像是在看世上最美好的事物。
钟离纯想不起来自己和这把剑有什么前缘,她用目光扫着这把剑。“会的。”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听上去很温暖。”钟离纯抬眸,脸上扯出个笑容,真挚诚然与放松的笑容。
拿完剑后,冕素带着钟离纯回了别院。
“喏。”冕素从小厨房里端出了两碗红豆桂花羹,还冒着热气。“我收到大师兄的传书后,得知你会和他一起回。我便提前做了这个。”
钟离纯接过红豆桂花羹,两眼放光。“哇!我想师姐这一口好久了!”
“别着急,慢慢吃。两碗都归你,没人和你抢。”冕素将另一碗放在钟离纯面前,笑着叮嘱道。
钟离纯都没有用勺,捧着碗先抿了一口,热乎乎、甜腻腻带着沙沙的口感在她的口腔中化开,她放下碗后,笑着看向冕素。“还是好好喝!”
冕素噗呲地笑了声。
她伸手用手绢给钟离纯擦了擦脸。“师妹还是和一起一样,吃得像小花猫。”
“嘻嘻。”钟离纯眯了眯眸子。
她夸奖道:“这红豆桂花羹太香了!加上我又太久没吃到,太想念了。”
说实话,钟离纯已经记不得上一次喝红豆桂花羹是什么时候了。从前她学有所成后,就离开了道然仙宗回到了玉皇城。一直待在玉皇城,待在皇宫里,日日炼丹。
后来,因为武霖她离开了玉皇城,去了合欢宗。她仿佛在合欢宗里住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合欢宗的一员,久到她都开始共情合欢宗的处境,久到她觉得武霖那样对自己没错。
可武霖真的没错吗?
为了合欢宗,他对她下了狠手。险些。不,直接将她变成一个废人。
温暖甜腻的红豆桂花羹在这一瞬间好像不怎么甜了。它好像变成了苦的,涩涩的苦。这些苦在侵蚀着她,让她忘记什么是甜。
她在苦中待了太久,久到她都快不挣扎了。
“师姐。”钟离纯突然开口。
冕素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应声道:“嗯,你说。”
“我......”钟离纯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乍然出现的疼痛占据了她的头脑,她捧着碗的手开始发抖,她眨了眨眼。
“......没事。”钟离纯稳住自己的手,捧着碗将自己的脸埋入红豆桂花羹里。
钟离纯又猛喝了一口。
咸的。
钟离纯愣住了神。
红豆桂花羹怎么变成咸的了。
冕素抬手摸了摸钟离纯的后脑勺,她自言自语道:“纯儿喜欢喝,那就多留几日。”
“在宗内多休息几日。”
“师姐日日都给纯儿做。”
钟离纯没有回应,她只是喝着红豆桂花羹,好在这碗不小,能够将她的脸,她的神情全都遮住。冕素收敛了笑容,她顺着钟离纯的发丝,安静地抚摸着。
良久,钟离纯将碗放了下来,凝眸摇头道:“不了师姐。”
“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做。”
冕素捕捉到了钟离纯脸颊上的痕迹,她眼底透着心疼,嘴上却又不忍心提及。“纯儿,你不是一个人。”
“你......”
钟离纯抬手揉了下眼睛,睁开看向冕素,水亮的双眸带着笑意,道:“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的。”
钟离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之前还好好的,可一看到冕素,喝到她做的红豆桂花羹,她就莫名其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明明她不想这样的,可就是控制不住。
她到底在委屈什么?她有什么好委屈。有什么好矫情的。
钟离纯不喜欢自己这样。
她讨厌软弱的自己。
遇到事情,受了委屈。哭有什么用?要报仇就动手报仇,冤有头债有主,恨武霖就回玉皇城一剑杀之。
钟离纯希望自己是狠心的。
她给自己灌输要狠心,要报仇,要抓住一切机会,要将自己失去的东西夺回了。她也曾真的要对合欢宗的人痛下杀手,可当人真的要在她手里死掉时,她松手了。
合欢宗的人也是无辜的。
她不能够将对武霖的恨意倾注在他们身上。
可若她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想法也就罢了,若她能够克制住也就罢了,但她没有。她杀了於尚青,她将对武霖的恨一股脑倒在了於尚青身上,她怎么可以杀了於尚青。
有一瞬间,钟离纯觉得自己真的挺可恶的。
她对武霖下手可以,因为武霖欠她的。她对合欢宗弟子下手勉强可以,因为武霖是为了合欢宗欠她的。她对於尚青下手......
她不该对於尚青痛下杀手。
於尚青是合欢宗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对她不错的人。是她怎么也打不走、骂不走的人。他没做错什么,可她却对他下手了。
像她这样的人,本不该得到於尚青那样的照顾。
她不配。
“不要这样想。”
一抹声音乍然在她耳边响起。
钟离纯愣住了神。
“这怎么亮了?”冕素指了指钟离纯腰间挂着的青竹短笛。
钟离纯低头,她将於尚青给她的青竹短笛和她的赤玉葫芦挂在了一起,此时,短笛亮了起来,它还以於尚青的声音告诉她,不要这样想。
不要觉得自己不配。
“郡主殿下,来云暗雪山吧。”
“我等你。”
於尚青的声音伴随着青竹短笛光亮的熄灭而消散,消散在无边无际的天里。
“好。”钟离纯混沌的目光被一缕风荡开了一个缺口,坚定显露。
“师姐,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等事情都结束了。”钟离纯看向冕素,“我就回来。”
冕素看着眼前的姑娘,她愣了愣神,只是片刻,却有千差万别。“好。我等你回来。”
“我们都等你回来。”
“砰!”一声巨响轰然而起。
钟离纯与冕素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她们两人对上目光后,当即起身。
“出去看看。”冕素道。
钟离纯点头应声。“好。”
她们二人刚出院子,便有弟子着急忙慌地跑过,冕素拉过弟子,问道:“发生了什么?”
“师......师姐,合欢宗的人在山脚下炸了我们宗门的门。”
“什么?”钟离纯问了句。“合欢宗?”
“对,是合欢宗。”弟子答道。“那些人身上都带着黑气,乌泱泱的一片。那带头的人打伤了二师兄,还喊话要大师兄去。”
“二位师姐快去看看吧!”
“知道了。”冕素拍了拍那弟子道:“你快去喊人吧。”
说罢,那弟子一溜烟跑了,只剩下钟离纯和冕素。钟离纯心中有一种预感,她前脚刚回来,合欢宗的人就打上门来了?
这一切,未免太......像是一个筹谋许久的计划了。
走到半路,冕素停了下来。“纯儿。”
“宗内的事情有我们呢,你就不要管了。”冕素道。“带上‘炉火’现在就离开,去做你自己的事情。”
钟离纯握着剑,“我......”
她对上了师姐的目光。冕素直接道:“有些事情,我们就是再想替你做。也不能替。”
“最终,还是要你自己做。”
“去亲手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吧。”
钟离纯点了点头。“好。”
往前走了几步后,她转回身,看到冕素在看她。她神情认真,道:“师姐,保重。”
冕素凝眸点头,对着钟离纯招了招手,示意她别留恋了,快走吧。
钟离纯最终还是踏上了回玉皇城的路,她骑着魏息阑提前为她准备好的快马,从道然仙宗的背后出发,马不停蹄地往玉皇城赶。
路上,一伙又一伙的刺客像天上雨滴般,全然落下。他们怀抱着必杀的决心,想要留住前行者的性命。
钟离纯并没有让他们如意。
她服下了提前炼好的丹药,催动身上的灵气,用“炉火”将那些拦路者杀的片甲不留,一干二净。
日夜飞驰,她到了玉皇城。
一入城,钟离纯便往皇宫赶去,一路上可以说是风雨无阻,她回到了她从前住的宫殿。
如今这个地方被她的舅舅赏给了武霖住,她抬手一掀,寝宫门便被震开。她往里走去,并没有看到武霖的身影。
寝宫里的陈设没有丝毫改变,她住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钟离纯去了炼丹房,她站在外面,四周安静得很,一点动静也没有,想来武霖现下在里面炼丹。
他在尝试炼太上仙丹吗?
武霖并没有炼出太上仙丹的条件,他就是一直炼一直炼,把太阳给炼没了也没用,也是炼不出太上仙丹的。可他这个人偏生执着的很,他总是执着的相信,自己可以在缺乏条件的情况下,绝处逢生。
从前,他能够从她手里死里逃生把握机会。今日,他会认为自己可以在条件不够的情况下,炼出太上仙丹。
武霖,他太相信无中生有了。
等等——
钟离纯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件事。
从前,她前脚回玉皇城,武霖后脚就......
“砰!”一声巨响在钟离纯面前响起,与此同时,房门被剧烈的爆炸崩裂开,她刚要抬手挡,便看到一个胳膊飞入她的视野。
武霖他炸碎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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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