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炉火纯青 > 第41章 栾树林试炼(二)

第41章 栾树林试炼(二)

合欢宗弟子出发前一日,楚善仍旧没有放弃劝白茹盈不去。她专门从膳堂拿了两壶酒,去寻白茹盈。

屋顶上,两个姑娘一如往常并肩坐着,手中拿着各自的酒。楚善没有同往常一般豪饮,她握着瓷瓶,眸光中难得有几分沉着。“阿盈,你真的一定要去吗?”

白茹盈昂头饮了口酒,烈酒回甘烧喉灼心,却也酸爽无比。“小善,这事我推脱不了。合欢宗也推脱不了。”

“我是一定要去的。”白茹盈下定了决心,她的目光坚定炽热。

楚善心中悸悸,她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当时她得知师兄於尚青要去钟离纯那听凭差遣时,她的心也如此般悸动。

好在郡主殿下是个善人,她师兄不仅得以保全性命,还成了炼丹师。

可那些人未必会像钟离纯一样,他们未必会善待他们合欢宗。

楚善盯着白茹盈,良久,她沉吟道。“阿盈,若是我告诉你,你此番一去后难以复返。”

“你还会去吗?”

楚善不想瞒着白茹盈,若是这样的结局能够让白茹盈悬崖勒马,那也算是有些好处。楚善不想白茹盈做无谓的牺牲。

白茹盈愣了片刻,她难得见楚善这般认真,既如此,她也认真回答了。“会去。”

“无论如何,我都会去。”

“能回来很好,回不来就.......”白茹盈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危险,可为了合欢宗,她要去。“不回来了。”

白茹盈粲然一笑。

“不行!”楚善蹙眉拉过她手,“你不能不回来。”

“你不回来......”楚善根本没法想象没有白茹盈的合欢宗是什么样子的。“你不回来我怎么办?”

“还有那些弟子怎么办?”楚善和白茹盈几乎是同一时间拜入宗门的,虽然不是同一位师傅,可关系也好的很。

“你可是我们合欢宗的大师姐。”楚善将白茹盈的责任搬出来,企图以此来要挟她。

白茹盈握着瓷瓶碰了一下楚善手里的,瓷瓶碰瓷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小善,我只是说万一。那一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我还是能回来的。”

“你别太悲观嘛。”白茹盈安慰着,她又饮了一口酒。

楚善也不喝酒了,她就盯着白茹盈,好似马上要将人看穿了。

她追问了句。“真的吗?”

白茹盈嘴角扯出一抹笑,侧眸点头肯定着。“当然啊。”

“你也说了,我是合欢宗的大师姐。况且,我们一行也有不少人。即便是真的打起来,我们也不输什么的。”

“退一万步来讲,就是打不过。我们不是还有腿嘛!我们可以跑啊。”白茹盈安慰着楚善。

楚善见白茹盈目光笃定,她好似也要相信了。可就在要被说服的瞬间,她的脑海里划过钟离纯同她说那番话的神情,她又动摇了。“阿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一定要去?”

“明知有危险,仍然这么奋不顾身。”

楚善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她只是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好友,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做出无谓的牺牲。

“小善,合欢宗等这个机会等太久了。”白茹盈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月亮,“你知道吗?我们已经被那些名门正派放弃太久了。”

“放弃就意味要有牺牲。我们不能再这样畏缩下去了。”

“合欢宗需要站起来。”白茹盈受恩于合欢宗,才足以长成今日的模样。今日宗门需要她,她也要义无反顾的为宗门做些事情。“我们不能再跪着了。”

“这个世界,终究是他们的世界。我们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就要尝试着融入。因为这样才有机会往上爬,才有机会真正的改变合欢宗的命运。”白茹盈本不想说这么多,她知道楚善是个直白单纯姑娘,她想不了那么多东西。

楚善是合欢宗人,她自然希望合欢宗好,可她却并不认同白茹盈的说法。什么叫“这个世界,终究是他们的世界”,谁规定了世界是某个群体的?

“可他们不是真的想让我们融入啊!”楚善不想再躲躲藏藏了,她握着瓷瓶的手紧了紧,语气火急火燎,“他们只是想耍我们!”

“他们巴不得我们跌落深渊,又怎么会给我们机会往上爬?”楚善没有顾全白茹盈的面子,她将自己内心的话全然道出。

“......”

白茹盈的目光凝住,她没有回应。

许久,楚善伸手去握白茹盈的手,她目光殷切,道:“阿盈,好阿盈。”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楚善想让白茹盈明白,明白了她可能就不去了,明白了她兴许就能继续活着了。

白茹盈轻轻笑了笑,无声的。

她昂着头,将手中的酒饮尽,瓷瓶随手抛,“啪——”地一声,东西碎了一地。

白茹盈转过脸看向楚善,目光平静且冷。“楚善,即便他们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想耍我、要我死,但只要有万分之一想要拉拢我们。”

“我就一定要去试。”

白茹盈推开了楚善的手,夜间的凉风吹拂了她的发丝。“我别无选择。”

“合欢宗也别无选择。”一语落后,白茹盈便跳下了屋顶,她的身影淹没在了一片黑暗里。

楚善盯着白茹盈的背影出神,屋檐上的夜风也吹起了她的发丝,她握着酒瓶的手越发的松。

楚善不明白,兴许她这辈子也很难明白。

“真的没有其他选择了吗?真的只有送死这一条路吗?”楚善自顾自的问着。

楚善抬眸看向天边的月亮,喝了口酒。“师兄啊,如果你在,你会怎么做呢?”

“当时武炉子去玉皇城是别无选择,现在阿盈去栾树林试炼也是别无选择。”

“为什么别人都有那么多选择,我们合欢宗的总是别无选择?”

楚善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翌日,楚善并没有去送白茹盈他们,她得扮成她师兄去钟离纯那报道。

钟离纯临摹字帖,余光扫了一眼坐在她斜对面的人。

楚善双手捧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有些事情你尽力了,不成也不必怪自己。”钟离纯握着笔,“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楚善努着嘴,一只手抻着脸,另一只手戳着桌上的小炼丹炉。“我知道的。但我就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钟离纯问着。

楚善叹息着。“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格格不入的。”

“明明从前的合欢宗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贪生怕死,也不是自私自利。我知道合欢宗不能再被欺压了。可为什么一定要用一些令人难以启齿的办法?”

“费尽心思地抢夺、低声下气地讨好。这真可以换来合欢宗想要的吗?”

钟离纯顿住手中笔,她转眸望楚善。“光猜测是找不到答案的。”

“你既想知道,那我们也上路吧。”钟离纯知道,目前的合欢宗留不住楚善,她心飘走了,人坐在这里也只是行尸走肉。

与其将她拘束在这里,倒不如叫她亲眼看看。

“真的可以吗?”楚善还记着钟离纯之前的话,双手拍在桌上,激动地站起来。

钟离纯凝眸点头。“可以。”

继续道:“你回去收拾收拾。我们立刻动身。”

“好!”楚善已是迫不及待了,既然她不能劝阿盈离开,那她就去陪一陪阿盈。即便到时候出事了,她还能帮帮手。

看着楚善的背影,钟离纯的脑海里回放着她师兄的叮嘱。

“合欢宗你是待不下去了。这些日子找个机会离开吧。回宗也好,回玉皇城也好。”

“你去哪都比待在合欢宗好。”这是魏息阑的原话。

“金嬷嬷。”钟离纯喊了声,嬷嬷便进到了屋里。

应声道:“殿下。”

“玉皇城近日可有什么消息?”钟离纯问着。

“陛下那倒是没什么安排。但老奴听闻那武霖这些日子一直在炼丹,不吃不喝地炼。”

钟离纯运笔的动作没停,嘴角扯过轻笑。“丧心病狂。”

“他太想炼出太上仙丹了。”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她的皇帝舅舅太想要得到太上仙丹了,他太想要长生不老了。他不想死,他想永远留在这世间。

“这......”金嬷嬷闻言面色紧促,她知道这其中的利弊。“殿下,他要是抢在您前面炼出那丹,那可就糟糕了。”

金嬷嬷一双苍老的眼睛转着,满心焦虑,她在替钟离纯想办法。“殿下,我们即刻回玉皇吧!”

“回到玉皇城,您先同陛下认个错,再和那武霖缓和一下关系......老奴知道,这是委屈了殿下......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若殿下能够和那武霖缓和关系,你们二人一起炼丹,他日太上仙丹出世,也有您的一份功劳啊!”金嬷嬷这当真为了钟离纯考虑的。

若是“太上仙丹”是钟离纯和武霖两个人炼出来的,那武霖便是想向陛下请恩惩罚钟离纯,陛下也不会答应的。那时钟离纯也有炼出太上仙丹的一份力,她也是有功劳的。

既是功臣,便是不奖赏,那也不能责罚吧。

“......”

钟离纯手中的笔未停,她书写着,她想要写的字字句句。

金嬷嬷见她沉默,她是焦急忧虑的,迫切想要得到回答,得到肯定回答的。

“嬷嬷,我同你讲个故事吧。”钟离纯边写着,边平声静气道。

金嬷嬷现已火烧眉毛了,急着道。“殿下,您怎么还有心思讲故事?”

“诶。殿下啊,您不肯嫁人也就罢了,现下只是共事,共了这事,您就可以平安度过这一劫了。”

“嬷嬷,我知道您很着急。”钟离纯安抚着。“但您先别着急。”

金嬷嬷喘了口长气。“殿下请讲。”

“从前有两个人,一个叫小管,一个叫小歆。他们二人时常结伴而行。有一日,他们同在一片园子里除草,发现了地里有块金子。小管对金子视而不见,继续挥锄。小歆则将金子拾起收下。又一次,两人同席读书,有达官显贵的车驾经过。小管不受干扰,读书如故。小歆却出门观看,羡慕不已。”

钟离纯顿了片刻,停笔抬眸,笑看眼前人。“您猜猜,他们后面发生了什么。”

金嬷嬷虽是嬷嬷,但也识些字,陪着皇子郡主们读过些书。“既是同窗,自然是继续一同读书,一同科考。”

“若是能够考上,那便同朝为官。若不能,那便结伴离开。”

顿了片刻,嬷又道:“这能碰上已然是莫大的缘分了,又是同窗,岂不是要好好相处。读书路上艰苦,两个人比肩相伴总比一人孤单零落的好。”

钟离纯没有直接驳斥金嬷嬷,她继续道。“小管见小歆和自己并非真正志同道合的朋友,便割席分坐。自此之后,再也不与小歆为友。”

“我与武霖不是一类人。”钟离纯下了定论。“我不会同他一起炼丹。”

“缘分是缘分,那也得看是善缘还是孽缘。若是善缘,守着尚可;若是孽缘,苦守害己。”

钟离纯的态度强硬,她将手中笔完全放下,拿起自己桌案上的纸,举给金嬷嬷看。

金嬷嬷愣住了神,一时哑口无言。

纸上字是——人择良友而交,禽择良木而栖。

“玉皇城还是要回的。”钟离纯绕过桌案,将纸交给了金嬷嬷。“烦请嬷嬷将这句话带给陛下。”

金嬷嬷看着手中物,神情凝重,却又叹不出。“殿下长大了,有自己的决断了。”

钟离纯点眸笑着。“去吧,嬷嬷。”

这些日子里,钟离纯一直在送人走。於尚青、魏息阑、楚善、金嬷嬷......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去后,她的身边再次回到了一个人的安静。

钟离纯想起了在千般阵中,她的老祖宗自问“我错了吗?”,到后来长辈舍弃“离”字,再到他们忌荤食素......这一切的一切,她在此刻都有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钟离纯心念之。

钟离的‘离’字与八卦中的‘离卦’是一个字。‘离卦’是火卦,有依托、附丽的意思。火无法独立的燃烧,必须要依附于一定的燃料才能发光。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地,人也需要依附于正当的人或事物才能亨通。

老祖宗本身没错,可当他意识到那人并非良主,旧友并非良友后,还心生幻想,期盼他们善待他,便是错了。错不在火,错在燃火的木头烂了,烂木头燃的火再炽热,也终究无法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