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二天。昨晚睡得还算早,夏忱勉勉强强能适应过来。
客厅依旧昏暗。夏忱出门下楼,去早餐店的路上止不住地打哈欠。垂眼看着地板,脸臭得实在是让人胆寒。
“老板,一杯豆浆一个烧麦。”夏忱恹恹地说。
“好嘞,马上哈。”老板麻利地装好袋递给上一位顾客。
上一位顾客道了声谢。
夏忱忽然觉得有些耳熟,侧头看去。
路临淞两步走到他身边来,问:“吃那么少?”
老板已经装好袋,夏忱接过顺便回他:“还好,早上不怎么饿。”
路临淞想起微信里一到十点就整齐划一的“饿”,突然好像就知道怎么个事了。
他问:“你书包里不放点吃的?”
夏忱咬着烧麦想了一下说:“有。”
路临淞刚点头,就听见他说:
“止痛药算不算?”
“……”
看见他错愕的表情夏忱忍不住笑出声来。
路临淞微笑:“那你就吃止痛药度日吧。”
“诶。”夏忱笑着拉住加快步子的某人,“别生气啊。”
路临淞好没气地反握住他手腕说:“没,再不快点错过公交车了。”
“行吧。”夏忱眼底笑意未散。
*
今儿周一,固定项目是升旗和领导讲废话的,也是补觉的大好时光。
早上七点的太阳照得前排的同学发昏,虽然后排没怎么被晒到,但后排的朋友也是昏昏欲睡的模样。
夏忱站在队伍末尾,双手环胸低着头半梦半醒。
林晚愠也是佩服他竟然能站着睡觉也不会摇摇晃晃,此人平衡力极高。
一班和二班队伍是贴在一起的,江迟怜也排在队伍末尾,正和林晚愠聊着天。
江迟怜:“夏忱昨晚又熬夜了吗?”
林晚愠一脸无所谓,“唉,别管他。又不是不知道,每天一脸困倦样,纯爱睡。”
“又说我……”夏忱幽幽地从后头探出个脑袋来。“我昨天还早睡了的。”
“诶你不是,别跟个鬼一样行么?好诡异啊。”林晚愠吓了一跳。
江迟怜轻笑:“没熬夜就好。你们作息都规律些,别熬出病来。还有你啊,书包里备点吃的,你那胃病不是靠吃止痛药就能好的知道没?”他看着夏忱无奈地叮嘱。
夏忱摸了下胃,乖顺地点头。
“好的呢。”
林晚愠朝他抛了个媚眼,“谨遵江妈妈教诲!”
江迟怜失笑,“你个不正经的。”
听他们聊,夏忱往后退了点又阖上眼准备睡觉。
“Hi,朋友!早上好!”
刚阖上眼就被猛拍了一下肩的夏忱吓得抖了一下,惊骇地睁开眼。看清是沈言熙后一口气堵在喉间,很苦涩地回他:
“早上好。”
沈言熙身后跟着的是路临淞,也随口跟了句:“早上好。”
夏忱叹气:“早。”
“困?”路临淞问。
“昂。”夏忱又往后退了些腾出位置给沈言熙他们聊天。
“公交车上睡一路了,没睡好?”
夏忱低头阖着眼回他:“是吧,好像睡多久都感觉不够……”
……
“睡吧。”
路临淞没再说话,只是站在他身后扶着他的肩膀,减轻了夏忱大部分紧绷着用来站稳的力。
“你们去哪儿了,这会才来?”林晚愠问。
沈言熙挠了挠头说:“下楼到一半路哥被主任叫去干苦力,还把我给捎上了。”
“那挺惨的。”林晚愠怜爱道。
“还好还好。”沈言熙一脸笑得不值钱样。
江迟怜静静听着,随意往后扫了眼就看见扶着夏忱肩还盯着人家耳朵看的路临淞。
他眨了眨眼,视线收回。问身边的两人:“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林晚愠先往后看去,半晌又扭回头有些呆愣地说:“好像是昨天而已……吧?”
沈言熙也朝后看了眼,后面两人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也很懵逼地问:“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迷惑和茫然。
*
“So?Tell me!你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林晚愠用笔怼他的胳膊严刑逼供。
演讲结束后又睡了两节课间夏忱总算养了点精神起来,但依旧有些焉焉地趴在桌子上。
“就昨天,发现他和我住的一栋楼。”
“我就知道……哎……哎?”
“啪”的一下,笔掉在桌上。林晚愠呆住。
夏忱“哈”了一声,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回神,亲爱的。”
林晚愠堪堪回过神,脸上震惊依旧:“真一栋楼啊?”
“昂。”
“我去,什么运气这是……”林晚愠嘀咕。
“嗯?”夏忱没懂,这和运气有什么关系?
林晚愠掰着手指说:“年级第一,免费家教。这不比你每天累死累活出趟门和迟怜去图书馆学习效率高的多?每回约你都懒得出门 ,窝在家里堪称纯种阴湿批。”
“……”夏忱:“谢谢你了。”
林晚愠瞪大眼睛:“你在谢些什么?”
夏忱耳聋,权当没听见。
“行吧。”林晚愠妥协,“话说他住几楼?”
“七楼。”
“那不更好了!两层楼而已,也很方便了。”林晚愠眼睛一亮,像是悟到什么大道了。
“两层而已?”夏忱不可思议。
沉浸在自己伟大发现中的林师傅闻言脸瞬间垮下来,面无表情道:“你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
谢谢,攻击力很强了。
*
“一栋楼?这么巧。”沈言熙惊讶。
路临淞点头答:“是吧,我也没想到。”
也没想到是同一个人。
“命中注定。”沈言熙感叹。
江迟怜坐在前面侧着身子,疑惑道:“是这么用的?”
“嗐,差不多差不多。”
“好吧。”
……
没过多久林晚愠就被叫去办公室了,据听到的是她亲爱的物理老师呼唤她去拿试卷了。
聊了会夏忱也就没感觉那么困了,托着腮懒懒散散地写着题。
“夏忱!”
手上转了个圈的笔震地掉在桌上,在试卷上划出一条长横。夏忱下意识地皱眉,“怎么?”
男生看他表情不好,滞了一瞬。然后有些怂地指了指门口:“班任找人搬书你去不去?”
反应了两秒夏忱缓了脸色,看见门口零散的两三个的男生还是站起身跟他走去。
“走吧,反正也坐累了。”
于烨嘻嘻笑了一声:“走走走!难得你愿意走出这教室门,再待下去真要傻了。”
“一边去,再说自己搬。”
“哎呦我错了我错了。”于烨双手合十,“真求你了,都没什么人愿意干这累活。”
“作为班委有点凝聚力吧。”夏忱嫌弃脸。
于烨麻木:“你在找一个赶鸭子上架的人要他组织凝聚力?”
门口的一个男生笑着拍他肩膀:“这不叫赶鸭子上架,这叫对你的绝对信任。”
“去你的大爷信任!少pua我,你们这群懒鬼!”
于野一脸菜色,惹着几人都笑了起来。
“话说。”另一个男生开口,“要当时夏忱当选,就问叫谁谁不敢来?”
夏忱笑了下:“我当选?估计整个班得罪个遍了,还是算了吧。”
“怎么会,你只是脸臭又不是脾气臭。”于烨满脸不同意。
夏忱只笑,不置可否。
……
南方的九月份虽说是夏末却仍像燥热的仲夏,热风吹在少年身上隐隐发烫。像一杯热水,灌进胃里就烧了起来。
“几班的?”执勤老师抓着登记簿问。
“二班。”
“二班……行,来个人签一下名。书在左边的角落,跟一班贴着呢。”
“好的好的。”于烨忙不迭接过本子在上面签名,带着男生去领书。
一班的位置上好几个男生挤到一起,抢着搬书。于烨满脸艳羡:“我们班什么时候也能那么积极呢。”
夏忱沉默片刻:“要不你问点别的?”
“……”
于烨翻了个白眼。
白眼没翻到底,肩膀被猛地撞了一下于烨吃痛。
夏忱扶住他,冷着脸朝那个男生说:“同学,撞到人了。”
男生呆了一下又立马双手合十道歉:“不好意思啊,哎呦我刚没看见实在不好意思。”
于烨怕起冲突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刚也没好好看路。”
一班的男生注意到都看了过来,其中一个小声嘀咕着:“拽什么拽啊……”
然后听见这位刚刚表情如同冰雕的朋友声音突然变得平淡,甚至是亲和:“下次注意点,伤到人就不好了。”
男生:“……?”
撞到人的男生挠了挠头,傻笑两声:“知道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于烨又道了一声“没事”,指挥着男生们搬书。
夏忱半垂着眼站在后面等待安排,显得格外漫不经心。
他盯着一处空地眼前发虚,模糊了好一阵。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时才眨了眨眼,站直身子去搬书。
抬头撞进一双狭长的眼睛里,路临淞站在桌子后微微歪着头看他。
愣了一瞬间,他走到路临淞身边:“你什么时候来的,刚没看到你啊。”
“一直都在,刚忙着数书没来得及吭声。”路临淞低头说。
“那你刚不喊我,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路临淞没来得及回应,于烨把一沓书拍在夏忱手上。
“来!哥!辛苦你,下回请你喝水!”
夏忱震了一下,路临淞帮他扶住书。
“谢谢啊。”
“班长——”他拖着声音喊,“那我上去了?”
于烨头也不抬地比了个手势,忙着数数:“好的,不用下来了哈。”
“好。”和身边人打声招呼他便打算上去了,“那我走了啊,你们班的人也等着你呢。”
路临淞瞥了眼一旁嗷嗷待哺且十分乖巧的同窗,挑了下眉。
在他抬脚离开前轻拽他的手腕,低下头低声问:“放学一起走么?”
夏忱下意识躲了偏了偏头,说:“可以啊。”
“好。”
……
松手后路临淞看着这群一脸无辜的男生,“怎么?搬着一沓书站着不嫌累?”
“不累不累,那点重量算不了什么。”等人走远后男生才笑嘻嘻地开口。
路临淞好笑道:“那上去吧,同志们?”
“好的——”这群人拖着嗓音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