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起来对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啊?”
云芷是指这番行为会让对方产生厌恶,但两位伙计似乎又理解到其他地方去了。
“以楼大人心无旁骛到断情绝爱的态度,或许谁都没法走进他心里。”
“不过,谁都没有过意味着谁都有可能!我们相信您掌柜!您一定能做到这第一个拿下楼大人的人的!”
“掌柜!掌柜!”
云芷只觉得视野开始模糊,耳畔的声音变得遥远,阿林和阿夕惊慌的呼喊像是隔了一层水幕传来,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
五日后。
书房在二楼尽头,这里曾是原主父亲处理事务的地方。
云芷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账册与信函中。越是翻阅,她的心越是沉入谷底。客栈的负债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不仅欠着钱庄巨额贷款,连一些长期合作的灵谷、灵泉供应商也拖欠了不少款项。
她尝试联系了几家原本关系尚可的合作伙伴。
“云掌柜啊,不是我们不帮你,只是现在这情况……唉,我们也是小本经营,实在是爱莫能助啊。”曾经与云父称兄道弟的百草阁掌柜,在传讯符那头打着哈哈。
“云姑娘,听闻客栈被司查署责令停业了?这……我们之前谈的那批梦玉原料,恐怕得暂缓交付了,毕竟,我们也要规避风险不是?”另一家材料供应商的回复更是直接。
墙倒众人推。云芷放下最后一枚黯淡下去的传讯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微微泛凉。原主父母去世后,那些所谓的情谊,在现实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难道真的没有出路了吗?
“掌柜的…”阿夕端着药碗走进来,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哭腔,“您这才刚能下地,还是再休息一下吧。”
阿林跟在后面,憨厚的脸上写满担忧:“是啊掌柜的,那些账册不急在这一时。”
云芷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这两个一直寸步不离照顾她的伙计。
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些许虚弱,却异常温和:“我已经好多了。”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流转,“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她轻轻推开药碗,正色道:“客栈如今的情况你们也清楚。前路艰难,若是你们想要另谋出路,我绝不会阻拦,还会为你们备足盘缠。”
阿夕立刻摇头,眼泪又要涌出来:“我不走!掌柜的,我从小在客栈长大,这里就是我的家。”
阿林也急忙上前一步,语气坚定:“掌柜的,我嘴笨,但我知道谁是真心待我们好。您放心,再难我们也跟您一起扛。”
云芷望着两人真诚的目光,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在这陌生的世界,这是她收获的第一份不离不弃的温暖。
“好。”她轻轻点头,将这份情谊牢牢记在心里,“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让安睡客栈重新站起来。”
“不!我们还要发扬光大!”
云芷的目光从阿夕和阿林坚定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回书案上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册与信函。
她声音平稳,已然恢复了冷静,“现在看似是绝境,却也给了我们喘息和厘清内外的机会。”
凭借异世灵魂带来的不同视角,云芷确实发现了一些织梦术有趣的应用可能,但每一个构想,都绕不开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资源。
她疲惫地靠向椅背,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房角落,书架上面摆满了云家历代积累的典籍与原主父母的手札,墙上更是有一副看不清面容的女子画像,据说是云家织梦术先祖。
紧接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匣映入眼帘。那是原主父母留下的遗物,据说是云家祖传之物,原主一直珍视,却从未打开过,因为找不到钥匙。
鬼使神差地,云芷站起身,走过去,拂去匣上厚厚的灰尘。匣子做工精致,中央有一个奇特的凹陷,不像锁孔。
云芷端详着这个凹陷,念头一闪而过,将自己的食指缓缓按在了那个凹陷之处。
果然,毫无反应。
“想什么呢,”她低声自语,带着几分无奈,“这又不是智能手机……”
“嘶。”
一丝细微的刺痛从指尖传来。
云芷下意识缩回手,目光也随之落下,指尖被不知何处探出的锋芒划破了一道小口,一滴饱满的血珠瞬间沁出滴落,不偏不倚,落在了匣子表面那些纹路之上。
她正欲查看伤口,眼前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那血珠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迅速渗透进木质纹理之中,转瞬便被吸收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道微不可见的淡金色痕迹。
整个木匣在她掌心轻微震动起来。不过眨眼之间,光芒渐敛,原本的木匣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静静躺在她掌心的…
一枚造型古朴质地温润的令牌。
“此物确为我们聆天阁的信物,小姐。”接待厅内,一位身着青袍的执事仔细查验过令牌后,娓娓道来,“按照规矩,持此令者,可得一次无偿相助。”
聆天阁,这是一个极其神秘而强大的组织,网罗天下奇人异士,掌握着庞大的资源和人脉,三界最大商行也在其门下。
执事取出一份契书推到她面前:“了解到您的困处,您可以选择将安睡客栈纳入聆天阁名下。届时我们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评估,并为您在阁中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
云芷的目光扫过契书上那些繁复的条款。对方说得委婉,实则与强取豪夺无异,一旦落笔,安睡客栈将不复存在。
这熟悉的套路,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既然承接了这副身躯,继承了织梦传承,她断不能为了一时安稳,就将原主父母苦心经营的家业轻易拱手。
“执事大人。”她试图再作周旋,“可否通融,让我面见主事一叙?这不是普通的令牌,云家祖上与阁老渊源颇深,或许…”
“抱歉。”执事未等她说完便出声打断,“主事大人今日正在接待贵客,恐怕不便见客。”
见对方态度坚决,言语间已无商量余地,云芷心知多说无益。她微微颔首,将令牌收回袖中,起身施礼:“既如此,叨扰了。”说罢转身离去。
初春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云芷漫步其中,思绪纷乱。
就在穿过庭院时,她注意到一队侍从正端着茶点走向东侧的雅苑。为首的侍女低声催促着身后的同伴,声音虽轻,却恰好飘入云芷耳中:“动作再快些,里面的贵客不喜久候,若是怠慢了,你我皆担待不起。”
贵客?连聆天阁主事都如此重视的贵客?
若能得见这位贵客,或许能寻到一线转机。
她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趁着侍从和守卫不注意的短暂空隙,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偏离了主路,借着庭院中假山与灵植的掩护,向着那雅苑潜去。
越往里走,环境越发清幽,灵气也愈发浓郁精纯。回廊九曲,静谧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与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当真是脑子一热就闯了进来,云芷心下不免有些打鼓,可既然来都来了,断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院门未锁,她下意识靠近,想看清环境,却猛地僵住。
侧门之后,屏风半掩,一人背对着她立于浴池中,墨发如瀑,湿漉漉地披散在光洁紧实的脊背上,水汽模糊了轮廓,却清晰可见那几道狰狞的,似乎新添不久的血痕,与旧伤交错,他侧首,水珠沿着下颌线滑落,那张脸——
不是楼祝余又是谁?!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楼祝余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擅闯至此,更没料到闯入者会是她。
他动作极快,池边衣架上的外袍已被灵力引动,“唰”地一声飞至,严实地裹住了他挺拔的身躯。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他已稳稳立于池边,墨发滴水,衣袍整齐,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他此刻绝非表面那般平静无波。
“云掌柜?”他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沙哑,“真是……令人惊喜的到访。莫非司查署的处罚还不够,还需本官亲自再为你指点一二?”
云芷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掠过他微敞的衣襟,收回意犹未尽的目光,忽然觉得原主的执着也是有所道理。但心里还是带着一丝尴尬,这还是得知此前作为后第一次见面,而且是如此……意想不到的场合。
“非也。我今日来,是为了另一件正事。”
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楼祝余的神色。
“主事大人招待的贵客,便是楼大人您喽?”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这与你有何干系?”
“自然有关。”云芷抿了抿唇,反而往前凑了半步,“若贵客是您,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见他不置可否,她立刻抓住机会,追问道:“不知大人在此处可能做主?”
楼祝余被她逼得微微后仰:“但说无妨。”
“我想求见主事大人,陈情令牌信物相关事宜,寻求聆天阁应有的帮助。”
“原来是要找聆天阁的人。”楼祝余眸光微动,语气平静无波,“那你该直接去找他们,而不是我。”
“我自然是想找聆天阁的人。可谁叫主事大人正与您有要事相商,闭门不接待外客呢?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说着,又往前凑近些许,直直望进他眼底:“楼大人您就真的不能帮帮我吗?既不违背律法,也不涉及公务,于您的清誉并无妨碍。”
楼祝余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眸中映着他的倒影,带着某种令人难以拒绝的恳切。他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声音却似乎比方才柔和了半分:“你怎知本官一定会帮你?”
“我不知。”云芷轻轻摇头,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但我相信楼大人为人清正,定不会坐视不理。”
她说着,悄悄观察着他神色,见他并未立即拒绝,便试探着将手中的梦令又往前递了递:“这令牌,楼大人可要仔细看看?”
楼祝余的目光落在令牌上。他忽然想起方才她潜入时自己竟毫无察觉,莫非是这令牌的缘故?
“欸?!”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云芷只觉掌心一空,那令牌已脱手飞出,直直投向楼祝余。
楼祝余指尖轻抚过令牌纹路,仔细端详片刻,眉头微蹙:“此令确是聆天阁旧制信物无疑。不过…”
“信物年代过于久远,恐怕已无法兑换相应的承诺。”
云芷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你的意思是这令牌…过期了?”
这玩意还有期限?!
“就是说,即便有这令牌,聆天阁依然不能给我履行约定喽?”她伸出手,理直气壮地说:“那令牌还我。”
“你!”楼祝余正要开口,没料到她竟敢直接近身动手来抢,下意识地侧身欲避。
云芷情急之下步伐已乱,脚尖不慎绊到光滑的地面边缘,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前栽倒。
而楼祝余恰在此时侧身,她这一扑,不偏不倚,竟是直直撞入他怀中。
令牌在两人争执间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