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
林星优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从早上姐姐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她给姐姐发了好多条消息,问她在忙什么,问她到了没有,问她什么时候能回消息。
一条回复都没有。
星优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些发出去的消息像石沉大海,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姐姐从来不会这样。
就算再忙,也会抽空回一句“在忙,晚点说”。可今天,连这句话都没有。
她想起早上姐姐的样子。
给自己的拥抱,对自己的称呼,看自己的那双眼睛,和以前感觉不太一样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星优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也许明天就会有消息了。
也许姐姐只是太忙了。
也许……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是一片模糊的白色。
没有边界,没有远近,只有无边无际的白。星优站在那片白色之中,茫然地四处张望。
这是哪里?
她怎么来的?
就在她困惑的时候,远处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慢慢走近,越来越清晰——
是姐姐。
星优的眼睛瞬间亮了。
“姐姐!”
她朝那个身影跑去,想要扑进她怀里。可跑到近前,她忽然停住了。
姐姐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她的脸很白,白得有些不真实,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柔,那么熟悉。
只是那眼神里,有一种星优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不舍。
是心疼。
是某种她看不懂的、复杂得让人心碎的情绪。
“姐姐……”星优的声音有些抖,“你怎么了?”
霏依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那目光太过温柔,温柔得让星优心里发慌。
“姐姐,”星优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你说话呀。你怎么了?”
霏依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宝宝,姐姐要走了。”
星优愣住了。
走?
“姐姐,你要去哪?”她的手紧紧抓住姐姐的手,不肯松开,“带着我一起走呀!我跟你一起去!”
霏依摇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却让星优的心猛地一沉。
“宝宝,”霏依轻声说,“我去的地方不能带着你。等将来吧……等将来时间到了,你再来找我。但不是现在。”
星优的眼眶瞬间红了。
“将来?”她的声音发颤,“将来是什么时候?姐姐你要去很久吗?”
霏依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不舍和心疼。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宝宝,”她只是说,“我走以后,你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可以吗?”
星优的眼泪涌了出来。
“不好!”她拼命摇头,“我不答应!姐姐你别走!你别走!”
她紧紧抱住姐姐,用尽全身的力气。
可那个拥抱,感觉那么轻。
怀里的人,感觉那么薄。
像是随时会消失。
霏依没有推开她。
她抬起手,轻轻抚着星优的头发。那动作和以前一样温柔,一样熟悉,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最后的味道。
“宝宝乖,”她的声音就在耳边,轻得像叹息,“姐姐必须走。你答应姐姐,好好照顾自己,好不好?”
星优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不好……不好……我不答应……姐姐你别走……你别丢下我……”
霏依没有说话。
她只是抱着她,抚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怀抱那么温暖。
那抚触那么温柔。
可星优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失。
她能感觉到。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温度在一点点变凉。
她能感觉到那个拥抱在一点点变淡。
“姐姐!”她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姐姐你别走!你别走!”
霏依看着她,最后一次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不舍,有心痛,有千言万语。
可最后,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宝宝,我爱你。”
然后,她消失了。
星优的怀里空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白色,浑身发抖。
“姐姐——!!”
她尖叫着,眼泪疯狂地涌出来。
可没有人回应她。
只有那片无边无际的白,冷漠地包围着她。
星优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熟悉的吊灯静静亮着。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耳边嗡嗡作响。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盏灯,意识一点一点回笼。
瑰丽酒店。
她的房间。
她在这里。
刚才……是梦?
星优慢慢坐起来,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没有新消息。
姐姐还是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盯着那些发出去却石沉大海的消息,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刺痛。
那疼痛来得毫无预兆,却真实得可怕。
不是□□的痛,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心里剜了一刀,剜走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星优的手捂住胸口,大口喘气。
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只是一个梦而已。
只是一个奇怪的梦而已。
可为什么……
为什么她感觉那么难受?
为什么她感觉……好像真的失去了什么?
她想起梦里的姐姐。
那双眼睛,那么温柔,却那么遥远。
那个拥抱,那么熟悉,却那么轻。
那句“宝宝,我爱你”,那么真挚,却那么像是……告别。
星优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抱着手机,蜷缩在床上,哭得浑身发抖。
窗外,香港的夜色依旧璀璨。
可这个房间里,有一个女孩正在为一场梦流泪。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
她只是……忍不住。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常洒进房间。
星优睁开眼睛,枕头上一片湿痕。
她愣愣地看着那片水渍,想起昨晚那个梦,心口又隐隐作痛。
她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
姐姐还是没有回。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盯着那句“在忙。晚点说”,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打字:
「姐姐,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来和我告别,说你要走了。我求你带着我,你说不行。我求你别走,你还是走了。我醒来的时候,心好痛好痛。」
发送。
她等着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她,眼睛红肿,脸色憔悴。
昨晚哭了太久。
她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梦里姐姐的那句话:
“宝宝,我走以后,你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可以吗?”
好好照顾自己。
为什么要说这个?
为什么是“我走以后”?
星优的心又痛了起来。
她扶着洗手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只是一个梦。
只是一个奇怪的梦。
姐姐在忙,忙完就会回消息的。
一定会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做那个梦的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在一家医院的抢救室里,那个她最爱的人,正在和死神搏斗。
而她在梦里,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了告别。
她感觉到了失去。
她感觉到了那刻骨铭心的痛。
那是第六感。
那是相爱的人之间,某种无法解释的联结。
那是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那个正在死去的人——那个叫她“宝宝”的爱人——送的最后一场别。
因为从今以后,那个叫她“宝宝”的霏依,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整天,星优依然没有等到姐姐的回复。
她打了很多电话,都是关机。
她问小林,小林说她也不知道。
她问追月,追月说陆总没去公司。
她甚至想飞去京都找她,却被小林拦住了。
“星优,陆总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等她忙完,一定会找你的。”
星优只能等......
窗外,阳光正好。
香港的天气依旧温暖。
可她觉得好冷。
从心里往外冷的那种冷。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彷佛感觉失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