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香港,清晨的阳光温柔得不像话。
金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瑰丽酒店的套房。窗外传来隐约的海浪声和海鸥的鸣叫,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美好。
林星优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
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
最后一条还停留在昨天下午五点,姐姐回复的那句:「在忙。晚点说。」
晚点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星优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她昨晚给姐姐发了好多条,问她在干嘛,问她吃饭了没有,问她是不是很忙,问她什么时候能回消息。可姐姐一条都没有回。
这不像姐姐。
星优心里涌起一阵隐隐的不安。但她很快说服自己——姐姐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可能是公司出了什么紧急状况,可能是在开很重要的会议,可能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好想姐姐啊。
明明才分开几天,却感觉已经过了好久好久。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姐姐早安~今天香港天气特别好,太阳暖暖的。你忙完了吗?我想你了。」
发送。
然后她盯着屏幕,等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跳出来。
等了一分钟,没有。
两分钟,没有。
五分钟,还是没有。
星优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枕边。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姐姐忙完就会找她的。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瞬间涌进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温暖的光里。维港的海面波光粼粼,远处的天际线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真美。
她想和姐姐一起看。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姐姐:
「姐姐你看,今天天气多好。等你来香港,我们一起看。」
发送。
依然没有回复。
星优站在窗边,看着那没有回应的对话框,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扩大。
姐姐到底怎么了?
上午八点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瑰丽酒店门口。
陆霏依坐在后座,最后一次对着化妆镜检查自己的脸。粉底盖住了眼下的青黑,腮红让脸颊有了一点血色,唇膏让干裂的嘴唇看起来正常了一些。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微笑——那个微笑很轻,很淡,看不出任何破绽。
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陆聪从副驾驶下来,看着她。
“姐,我陪你上去?”
霏依摇摇头:“不用。你在车里等我。”
陆聪看着她,眼里满是担忧。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霏依转身走进酒店。
电梯上行,她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心跳得很快,快到有些发疼。她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撞击。
别怕。
你可以的。
稳住。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门打开,她走出去,穿过安静的走廊,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停下。
她抬起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星优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谁呀?”
霏依没有说话。
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门被拉开了。
星优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裙,头发还有些乱,显然是刚起床不久。她看到门外的人,整个人愣住了。
“姐……姐姐?”
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然后,她整个人扑了上来。
“姐姐!”
她扑进霏依怀里,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脖子。那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温热的体温紧紧贴着,那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姐姐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刚才还在想你,你就来了!姐姐我好想你!”
霏依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但很快稳住身形。
她抬起手,轻轻抱住怀里的人。
那个拥抱很轻,很克制。
和以前不一样。
星优感觉到了。
她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霏依的脸。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落在霏依脸上。那张脸化了精致的妆,看起来很完美,但星优总觉得哪里不对。
“姐姐,”她轻声问,“你怎么了?”
霏依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让她魂牵梦萦的脸,心里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扎着。
她张了张嘴,想叫那声“宝宝”。
可她叫不出口。
那个称呼,太亲密了。
那个称呼,属于过去。
那个称呼,在知道了真相之后,变得……刺眼。
“优优。”
她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
星优愣了一下。
优优?
姐姐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姐姐从来都是叫她“宝宝”,叫她“小傻瓜”,叫她“我的小太阳”。
不是“优优”。
“姐姐,”星优的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霏依摇摇头。
“没事。”她说,“我就是来看看你。”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星优的头发。那动作和以前一样温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
“优优,”她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我后面会有很重要的事情。有可能……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经常来香港了。也不能及时回复你的消息了。”
星优的眼睛瞪大了。
“姐姐?”
霏依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但她忍住了。
“你自己在香港,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你发消息我能看到,但是估计没时间回复了。我来看你一眼,就得走了。”
星优愣住了。
她看着姐姐,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心里涌起巨大的恐慌。
“走?”她的声音有些抖,“现在就走?姐姐你才刚到……”
“嗯。”霏依点点头,“就是特意过来看你一眼。”
星优的眼眶瞬间红了。
“可是姐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才刚见到你……你就要走?”
霏依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下一下地挤压。
她多想抱紧她,多想告诉她真相,多想在她怀里痛哭一场。
可她不能。
她只能站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克制的拥抱,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优优乖。”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不像自己,“我真的有事。等忙完这阵,我再来看你。”
星优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那要多久?”
“不知道。”霏依轻声说,“可能……很久。”
星优的身体僵了一下。
很久。
姐姐从来没有说过“很久”。
姐姐从来都是说“很快”,说“下周就来”,说“等着我”。
不是“很久”。
“姐姐……”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到底怎么了?”
霏依闭上眼睛。
告诉她“我是你的亲姐姐”?
告诉她“我们相爱是□□”?
告诉她“我们必须分开”?
她说不出口。
那些话,比杀了她还难受。
“优优,”她睁开眼,声音依然平稳,“别动。”
星优愣了一下:“怎么了?”
霏依的手指在她头发里轻轻拨动,然后停在一处。
“有根头发颜色不太一样。”她说,“我拔下来看看。”
星优抱着她,完全没有多想。
“好,”她说,“姐姐你拔吧。”
霏依的手指轻轻捏住那几根发丝,然后用力一拔。
那点细微的疼痛,星优根本没有在意。她只是更紧地抱着姐姐,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
“姐姐,”她的声音闷闷的,“你快点忙完。我等你。”
霏依看着手里那几根头发,看着那熟悉的黑色和柔软,眼眶终于红了。
她迅速把那几根头发收进手心,然后最后一次抱住星优。
那个拥抱,比刚才用力了一些。
“优优,”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你要好好的。”
星优在她怀里点头:“嗯。我会的。姐姐你也要好好的。”
霏依没有说话。
她只是抱着她,抱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我走了。”
星优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挤出笑容:“我送你下楼。”
两人一起下楼。电梯里,星优一直拉着霏依的手,不肯松开。霏依任由她拉着,没有说话。
酒店门口,车子已经等在那里。
霏依转过身,看着星优。
阳光下,星优的脸那么明亮,那么鲜活,那么美好。
她多想再看一会儿。
可她不能。
“回去吧。”她轻声说。
星优摇摇头:“我看着姐姐走。”
霏依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转身,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
星优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可她突然觉得有点冷。
姐姐的拥抱,姐姐的称呼,姐姐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能站在这里,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下一次”。
车子驶出瑰丽的视线范围后,霏依终于撑不住了。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手心还握着那几根头发,握得很紧,像是握着最后的希望。
陆聪从前座回过头,看着她。
“姐……”
霏依没有说话。
她只是流泪,无声地流。
车子一路驶向港岛的另一边,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前。
这里是颂黎投资的检测机构,和京都那家一样权威,一样专业。
霏依擦干眼泪,重新补了妆,然后下车。
陆聪跟在她身后。
电梯上行,来到十五楼。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是这里的主任,姓方。
“陆小姐,”方主任点点头,“都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霏依跟着她走进检测室,亲手把那几根头发交给她。
“请尽快。”她的声音沙哑,“我等结果。”
方主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几根头发,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三个小时。”
霏依摇摇头:“我等不了那么久。有加急的吗?”
方主任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有。一个半小时。但费用……”
“没关系。”霏依打断她,“就加急。”
方主任点点头,拿着样本离开了。
霏依被带到一间休息室。陆聪陪着她坐下。
“姐,”他轻声说,“要不你躺一会儿?昨晚一夜没睡。”
霏依摇摇头。
她睡不着。
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盯着墙上的时钟,一秒一秒地数。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分钟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终于,门被推开了。
方主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霏依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
方主任走到她面前,将文件递给她。
“结果出来了。”
霏依接过,低头看去。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支持亲子关系。
和之前两次,一模一样。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看向方主任。
“再做一次。”她的声音很平静,“再测一次。”
方主任愣了一下:“陆小姐,我们的检测……”
“我知道。”霏依打断她,“再做一次。我付双倍费用。”
方主任看着她,看着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好。”
又是一个半小时。
又是九十分钟。
又是煎熬。
霏依坐在休息室里,一动不动。
陆聪陪着她,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知道姐姐在做什么。
她不信。
她不愿意相信。
所以她要测一次,再测一次,再测一次。
直到她不得不信。
门再次被推开。
方主任又走了进来。
霏依看着她,没有动。
方主任走到她面前,把文件放在桌上。
“结果还是一样。”
霏依低头看去。
支持亲子关系。
第四次。
还是这个结果。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再做一次。”
方主任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陆小姐,”她的声音很轻,“再做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们的检测准确率99.99%以上。。”
霏依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站着,盯着那份报告,一动不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聪站起来,走到姐姐身边。
“姐……”
霏依没说话
她盯着那行字。
那些字在她眼前渐渐模糊,又渐渐清晰。
支持亲子关系。
亲子关系。
亲妹妹。
星优是她的亲妹妹。
她最爱的人,是她的亲妹妹。
她和她亲妹妹……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淹没。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然后——
她听到了破碎的声音。
那是心弦断裂的声音。
一根,一根,全部断裂。
霏依的身体晃了晃。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毫无预兆地,她朝后仰倒。
“姐!!!”
陆聪的惊叫声在耳边炸开,可她听不清了。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坠落,坠落,坠入无尽的黑暗。
然后是混乱——
有人冲过来,有人喊“快急救”,有人把她放平在地上,有人在按压她的胸口。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想睁开眼睛,想告诉弟弟别怕,想告诉他她没事。
可她睁不开。
眼皮像是被千斤重物压着,怎么也睁不开。
黑暗越来越浓。
意识越来越模糊。
最后,她听到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患者心脏骤停!准备除颤!”
心脏骤停。
她听到这四个字,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是啊,心都碎了,当然会停。
星优……
宝宝……
对不起……
我不能……陪你了……
黑暗彻底将她吞噬。
休息室里一片混乱。
陆聪跪在姐姐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看着她毫无反应的身体,整个人都在发抖。
“姐!姐!姐你别吓我!姐!!”
他的眼泪疯狂地涌出来,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医护人员冲进来,把他拉开,开始急救。
有人按压胸口,有人准备除颤仪,有人推来了担架。
“一、二、三!充电!”
“让开!”
“砰!”
姐姐的身体弹起,又落下。
“再来!”
“砰!”
还是没有反应。
陆聪被推到一边,只能看着那些人围着姐姐忙碌,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眼泪模糊了视线,浑身都在发抖。
“姐……姐你醒醒……你不能有事……你不能……”
他喃喃着,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医护人员还在继续。
“再来一次!充电!”
“砰!”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喃喃着:
“姐……你不能有事……菩萨保佑……请……别让她……有事”
香港的周六,依旧美好。
可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有人正在和死神搏斗。
有人正在等待。
有人正在祈祷。
而远在瑰丽酒店的某个房间里,星优正坐在窗边,看着那片维港的海面,等着姐姐的消息。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姐姐说“等我忙完这阵,我再来看你”。
所以她等着。
一直等着。
等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下次”。
阳光正好。
海风温柔。
可有些人,正在经历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刻。
这里和本人的微博终于同步了 所以有件事情宣布 为了和微博同步 此处也采取周一至周五更新 六日休息的作息了 感谢各位 为什么没人留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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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命运不肯让幸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