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落过了桥走到了凉亭里,钱奶奶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似的,只是双眼空洞死死地盯住手中的泥像。
“钱奶奶。”林落出声唤道。
钱奶奶没有回应。
林落见她没回应,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冲了过去趁她不注意一把夺下了泥像,然后朝桥的方向跑去。
钱奶奶这次像是醒了过来,大喊:“还给我。”
林落跑到了桥中央,用力将那个邪门的泥像扔到了河里。
然后霎时桥开始摇晃,林落看见桥从身后的那一端开始一点点崩裂,林落不再想别的,向桥对面奋力奔跑。
在桥完全解体的最后一刻,林落终于跑到了对岸。林落捞起了地上的黑猫,回首望向了身后。
钱奶奶站在凉亭里望着她,中间没有桥,河水阻隔在她的面前。她没有说话,慢慢蹲在了地上,放声嚎啕大哭。
林落抱着黑猫,平静地望着对岸的景象。
怀里的黑猫却喵了一声,爪子伸出抓了林落的手臂,然后迅速从林落的手上跳了下来。
“你怎么突然发狂了?”林落惊愕,忽然听到了旁边的围墙上也穿出了一声猫叫,然后林落看见另一只黑猫从上面跳了下来,准备冲过去厮打刚刚那只抓伤林落的那只黑猫。
怎么有两只黑猫,我刚刚抱错了?林落看着那只抓伤自己的那只黑猫动作敏捷地躲过了攻击,然后突然身体变大,然后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小女孩的模样。
小女孩低头咯咯的笑了起来,接着脖子扭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把尖刀,向林落扑了过来。她手起刀落,一道寒光闪现在林落眼前。
林落来不及逃跑,下意识用手臂挡住了脸。
但并没有意料之中的痛感,林落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个穿着黑袍的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这个背影很眼熟。
那个刚才要用刀刺自己的小女孩的身体忽然腾空,她的周围萦绕着各种符文,共同组成了一个法阵,在下一瞬,闪来一道强光,顷刻间化为乌有。
赫连霁转过身说:“那是这个幻境里被做出来无差别攻击进入者的傀儡,不是真的人和鬼。”
林落对于赫连霁的到来有些惊讶,说:“谢谢。”然后捞起了脚边的那只真正的黑猫。
赫连霁看着林落和黑猫,问:“你没事吧?”
“没事。”林落道。
“跟我走吧。”赫连霁说。
“好。”林落抱着猫跟上了赫连霁的脚步。
“路昱含,你到底是什么人?是我们的敌人还是朋友?”宁远问。
南芥看着宁远的脸,心里隐约有些不舒服:“我不喜欢你对我说话带刺,我分明从未对你说过什么重话。不过,我之后会告诉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林落。”
“我知道我语气不好,但在不知道你是谁的前提下,我必须保持谨慎。”宁远说完便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元小爱见气氛有点尴尬,一点都不想在现场待下去了。
她推门走出了这个院子。
院外早已站好了一支队伍,那支队伍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像阳间的人,但又个个秀颀,身着统一的裁剪修身的深蓝色现代制服,制服上写着“冥府巡逻”的字样,肩上还有他们各自的编号。队前两个一黑一白的身影就更扎眼了,他俩的长相更好看更突出。
“啊?不是吧?”元小爱瞪大了双眼,语气充满了惊诧,“难道是黑白无常?我还以为只有传说里才有。”
身着白衣的那位挑了一下眉毛,说:“黑白无常?确实可以说我们是你们传说里的那俩无常鬼。”
身着黑衣的那位开口:“居然还有另外的人类在这儿。还有其他的人类在吗?”
元小爱立即点头,指向后面:“对,还有。”
南芥与宁远也正好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南芥看了眼前这仗势,问:“白晏,暮沉,赫连霁叫你们来的吗?速度还挺快。”
白晏回答:“哟,这不是南陵尸皇吗?你还挺有责任心。赫连霁说这里的情况比较复杂,让我们做点善后的事情,必要再充当一下外勤。”
暮沉没说话,只是向白晏使了一个眼色。
白晏看到了,然后说:“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你们先把这两个小朋友送出去,我去找赫连霁和林落。”南芥说。
“好吧,如果有别的事你再传话给我们。”白晏点头,然后站回了暮沉身边,“暮沉,你牵一个小朋友,我牵一个小朋友,怎么样?”
暮沉白了白晏一眼:“他们不需要我们牵。”
白晏在暮沉耳边低声道:“那你给我牵。”
“那我希望你魂飞魄散。”暮沉说。
“赫连霁,你怎么突然来这里了?是碰巧?”林落问。
“我看见你的魂火忽明忽暗,想来是遇到什么麻烦,”赫连霁说,“这家人供奉的邪物我隐约认为是有心之举,来印证我的一些猜测。”
“那我们去哪啊?”林落问走在前方的赫连霁。
“这个幻境有两重,我们现在在第二重,我们需要找到一个你可以通过的出口,从第二重进入到第一重。”赫连霁答。
“那你知道出口在哪吗?”林落问。
“不知道。”赫连霁停顿了两秒又说,“我暂时没有找到。”
不知不觉间林落和赫连霁已经走到第二重幻境连宅的位置。
“林落,推开大门看看。”赫连霁指示道。
林落上前推开落漆的大门,发现了院子和现实不太一样了。
“你应该发现这个院子的不同了。”赫连霁说。
“嗯,之前墙边有一颗枇杷树的,结了果但是没成熟,这里没有了。”林落指向了原来树所在的位置。
“这一整个幻境都是依托这座宅子的主人的记忆创造的,如果你可以从一个出口回到第一重,那这个出口大概在这里。从这扇门进去,你大概就可以离开了。”赫连霁说,“整个幻境都和龙蓥镇一般无二,但这里少了一棵树,应该既不是第一重也不是第二重,而是两重之间的连接之处。”
“那钱奶奶呢?她能不能回去,会不会有事?”林落问。
“她不会有事的,她也算这个幻境的创造者之一,该醒的时候自然就醒了,自然也会出去。”
“好那我们一起回去吧。”林落抱着黑猫走到大门前,回头望着赫连霁,疑惑赫连霁为什么站在原地不动。
“这是你的出口,不是我的出口。”赫连霁回,“这个出口对我有所限制,我应该出不去。”
“那,那怎么办?”林落和黑猫两脸担忧看着他。
“再找一个出口,应该不会太久,困不住我的。”赫连霁话说得轻飘飘的,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很难的事,“去到第一重,白晏暮沉会接你回到幻境之外,他们很好认,是黑白无常。”
“好吧,赫连霁,谢谢你。”
林落转身欲踏进那扇门,但又突然转了回去,对赫连霁补充了一句,“你一定要记得回来。”
之后她迅速进了门,消失在这一重幻境。
赫连霁在听到林落的那句“你一定要记得回来”时眼瞳微微震颤,心上尽是讶异的感受。
“你一定要记得回来。”
恍惚间看到十年前的林落,一个人提着百休灯走了很远的路来到了南公庙,孩子眼中看待朋友的离别便是把自己内心的话说出来,“你一定要记得回来”像是一个倔强的命令又像是一个恳切的愿望。
赫连霁慢慢从回忆中抽离,与人类的缘分从来很浅,也始终不能过多干预人世之事,唯一庆幸的是,林落平安健康地长大了。
“现在的林落必不会再觉得到南公庙的路是世上最长的路,”赫连霁喃喃,“南公庙……”
林落在第一重看见了白晏和暮沉。
他们两个并肩站着,静静打量了她几眼,然后开口问:“林落?”
林落点头。
“那我们出去吧,南芥去找赫连霁了,估计也不和我们会合了。”暮沉说。
“好。”林落答,然后看到暮沉不动声色地回瞪了白晏一眼。
“白晏,我劝你以后有什么话私下说。”暮沉说。
白晏微微一笑,理亏点头,说:“你不喜欢,那我们私下说。”
宁远和元小爱比林落早回到现实,然后有了一个重大发现。
两人把刚刚回来的林落,白晏,暮沉引到了东边的屋子里。他们发现这座宅子里有一个鬼魂。
宁远说:“我和小爱回到这儿发现罗盘指引我们到了这间屋子,然后看到了他。”
那个鬼魂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的模样,林落拿出照片对照发现他是这座宅子的另一个主人。
元小爱说:“是这样的,我们俩刚刚在和爷爷进行一些简单的攀谈,正打算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听见你们回来的动静,就先出来找你们了。”
连爷爷看到了白晏暮沉有点吃惊,遂叹了口气。
白晏说:“我之前应该通知过你,我们不强制你立刻投胎,或者一定要投胎,你想陪你的妻子,想和她一起上路,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不管轮回之事,但人世的安稳和平衡是我的活,现在出了这事,有必要你配合说说原委。”
林落把手中的照片递到了连爷爷的面前,连爷爷接下了。
他看着那张照片和照片后的那行字,眼圈逐渐红了。
林落说:“我有见到钱奶奶,她的状况其实已经不太好了,你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