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龙吟圣心 > 第58章 踏入港口的长夜,撞进未知的宿命

第58章 踏入港口的长夜,撞进未知的宿命

巷子里的气流被热浪搅得躁动不安,灼热的气焰层层叠叠的往上翻涌,整条巷子都被这股越来越盛的火气彻底笼罩。

女孩睁大的双眼倒映着跳动的火光,比起面前步步紧逼的一众男人,她此刻更加畏惧的是不受掌控的自己。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不断助长火势一般,任凭她如何惊慌都无法让烈火停止。女孩僵在原地不敢做出半点动作,生怕任何举动都会让火势变得更加凶猛。

跳动的火光同样撞进了歌莉夜的眼底,熟悉又狰狞的赤红色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呼吸,心底涌上了某种熟悉又刺骨的惊恐。

那些过往的画面涌入脑海,当年自己被牢牢捆绑在火刑架上的绝望时刻不受控制地疯狂浮现,耳边甚至响起了木柴断裂的声响,腿部的旧伤在此刻又再次泛起了酸胀的痛感。

“抓住这女巫!交给教会有赏钱!!”

“别让她跑了!!”

歌莉夜收回了望向巷底的视线,她比谁都清楚,一旦被当成女巫交给教会,等待那人的会是什么。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了那条黑狗身上,随后缓缓蹲下身拾起了脚边的一块石头。

“刚才不是叫得挺凶的吗?那就叫得再大声一点啊!!”

歌莉夜朝着黑狗低骂了一声,抬起手用力一扔,将手里的石块径直地朝着黑狗的身前砸了过去。

石头砸在黑狗身边不到一米远的地方,那条狗瞬间被激怒到了极点,弹跳起来开始疯狂的吠叫。它挣着铁链往前扑,整个巷子都被它的叫声灌满了。

她深吸一口气,借着这一阵疯狂的犬吠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条火光弥漫的巷子。

歌莉夜的脚步还没来得及收住,便径直一头撞在了领头那人的胸口。强劲的力道撞得她身子往后仰,踉跄着重重跌坐在地板上。

她撑着地面刚要起身,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声音里满是走投无路的仓皇。

“别挡着我!他们带着狗追过来了,被抓住是要被砍去双手的。”

她眼神慌乱地扫过面前的这群人,又急忙开口提醒。

“要拦的话,最后只会跟着我一起被抓走!!”

领头的青年被她这个闯入者弄的满脸疑惑,他盯着她狼狈摔坐又衣衫褴褛的模样,又听见巷口愈发清晰的狂吠,心头更是疑窦。

他上前一步,粗糙的手掌一把抓住了歌莉夜的手腕,皱着眉质问道。

“你跑什么?谁在抓你?”

歌莉夜被拽得手腕生疼却又不敢甩开,顺着犬吠的由头慌忙掩饰。

“我……我偷了点东西,被巡卫盯上了,他们还牵了条大狗,疯了一样追过来……”

黑狗的狂躁嘶吼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停过,听着真像是循着气味狂追而来,铁链摩擦的声音更是听得人慎得慌。

此时的歌莉夜心里其实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假如谎言被拆穿,她便立刻抽出藏在衣襟下的匕首跟他们拼死一搏。可在外人看来,那只紧绷的手更像是在护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领头的男人盯着歌莉夜捂紧胸口的手,又扫了一眼犬吠不止的巷口,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

眼见那些人脸上的迟疑并未褪去,情急之下,她伸手一把推倒了路边堆放的藤筐与木桶,假意借着这些杂物挡住身后赶来的追兵。

木质的器物一触碰到四处蔓延的明火便迅速燃烧起来,滚滚的黑烟瞬间弥漫了整条巷道。刺鼻的烟气呛得人喉咙刺痛,男人们纷纷弯着身子剧烈地咳嗽,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领头人狠狠啐了一口,一边捂住口鼻一边烦躁地低声咒骂着。

“该死的,真晦气!”

其他人也跟着抱怨不甘,恶狠狠地瞪了歌莉夜一眼便不敢再多逗留,一群人骂骂咧咧地快步顺着巷子四散离开了。

歌莉夜用手遮挡着滚烫的热流,抬脚踏入了仍在翻涌的烈火之中。炽热的热浪迎面撞来,明火贴着她的衣摆窜起,烧起的碎布灰烬在身侧簌簌飘落。

她一步步穿过躁动不息的烈焰,朝着墙角那个浑身发抖的女孩径直走去。

歌莉夜抬起手,微凉的手掌轻轻地搭在了那女孩发烫的肩头。四周翻涌的火势肉眼可见的渐渐收敛,女孩体内那股失控的力量竟然也缓缓地平息了下来。

风吹散了弥漫的烟火气,整条巷道又迅速归于了平静的昏暗。

“他们走了,你还好吗?”

女孩抬起头,眼底是完全不敢相信的错愕。她愣愣的看着身旁的歌莉夜,刚刚吞噬一切的恐惧和失控的力量此刻已彻底停熄。

女孩带着小心翼翼的口吻试探。

“你……不害怕我吗?”

歌莉夜微笑着望向她,带着安抚的口吻说道。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你,而是那些恶意的人心。”

那女孩依旧紧贴着身后的墙壁,她看着歌莉夜身上被火焰燎出的破损衣衫,忽而想起了刚才她闯入这片混乱时说的话。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有人在追你?”

歌莉夜偏过头望了望巷口的方向,确认安全之后她才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女孩身上。

“当然是假的。”

女孩轻笑了一声,像是在回想着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我都差点信了你真的偷了什么。”

女孩紧张的身子一点点松弛下来,看着两人满身狼狈又惊慌未定的模样,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歌莉夜也跟着低声地笑了,两人相视片刻,在寂静的巷子里一同畅快地笑了起来。

“刚才……谢谢你。”

女孩低头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说话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些许的颤抖,但却是发自内心的。

“没事就好。”

歌莉夜的态度淡漠得不像是出手救了人,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解围,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无需放在心上的小事。

女孩迟疑片刻,轻声的开口。

“我叫可露那。”

歌莉夜点了点头,也简短的介绍了自己。

“歌莉夜。”

可露那打量着歌莉夜,心底生出浓浓的好奇。她望着她那头凌乱而罕见的蓝色发丝,隐约猜出对方或许过得并不安稳。

几番犹豫之后,可露那开口问道。

“你……不是本地人吧?”

歌莉夜垂着眼没有应声,但这份沉默,本身就已经是最直白的答案。

可露那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手上,刚才紧紧护在胸前的动作太过显眼,此刻双手放空反倒透着几分不自在。于是,她又心存顾及地问道。

“你有地方去吗?”

歌莉夜被问的神色显得有些局促,不知道该就此转身离开,还是如实回应。

可露那望着她狼狈的模样,语气也柔和下来。

“我就住在前边那座旧钟楼里,地方虽简单却很安静,你要是不介意,过来歇歇脚坐坐吧。”

自流亡以来,歌莉夜走遍了荒街陋巷,尝尽了冷眼与防备,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可此刻可露那眼底的真诚,是她这段时间以来从未见过的暖意。

歌莉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默许了这份邀请。

穿过几个窄巷,两人踏上了老旧钟楼的阶梯,扶着狭窄的石阶沿着内壁一圈圈向上盘旋,旧木板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松动不堪。

风从高处破裂的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海港夜晚潮湿的咸腥气,在狭长幽暗的楼道间里鸣响。

可露那走在前面,手里捧着一截快要燃尽的蜡烛。昏黄微弱的火光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几层台阶,她的背影在石壁上映得细长而单薄,好似一抹随时会被黑暗吞没的影子。

走到半途时,可露那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将蜡烛举高了一些,回过头望向身后的歌莉夜。

火光从上往下照亮了她的脸庞,让那张原本就消瘦的面容显得更加憔悴。

可露那望着歌莉夜迟疑了很久,才终于轻声开口。

“你刚才……真的不害怕吗?”

歌莉夜扶着冰冷粗糙的石墙抬起头看向她。

“害怕什么?”

可露那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火。还有……魔法。”

说出最后那个词的时候,她的声音明显轻了许多,像是种长久以来已经习惯了压低的音量,生怕被谁听见。

“太多人看见这些,第一反应便是恐惧。有人仓皇逃窜,有人肆意咒骂,更有人……一心想要除掉我。”

钟楼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裂缝时发出的呜鸣在盘旋的石阶间来回回荡。

“你是第一个……知道我是女巫后,没有后退半步的人。”

可露那自顾自地说着,她转过身,举着蜡烛继续向上走去。

“港口的这些人,其实也不是憎恨魔法。”

“他们只是害怕。怕那些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轻轻笑了一下,笑声淡淡的。

“有个渔民的妻子,丈夫被海浪卷走了。她跪在门外求我帮忙,却连门都不敢进,说怕沾上巫术会下地狱。”

“她宁可跪在雨里发抖。”

可露那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眼自己掌心里的火光。

“我母亲以前也帮过很多人。可后来,他们还是把她当成了怪物。”

她说得很平静,但歌莉夜却隐约察觉到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是一种被时间磨平后的无奈。

烛光轻轻摇晃着,可露那忽然回过头。

“你呢?歌莉夜,你对魔法怎么看?”

这个问题落下的瞬间,歌莉夜的脚步突然停顿住了。

她怔怔地抬起头,烛火在她湖蓝色的眼睛里轻轻跳动着,某段被尘封许久的记忆突然被点亮。

歌莉夜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两张脸。

第一张,是哥哥兰斯洛的。

那是她永远无法忘记的画面。房门被撞开时,哥哥浑身沾满了血。他握着剑站在母亲的尸体床边,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恨意。剑尖上的鲜血一滴滴落在地板上,而他咬着牙说:“每一个女巫都该死。”

而另一张脸,却来自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同样的问题,她也曾问过那个人。

“帝斯凯,你对魔法怎么看?如果……我是一个女巫,你会怎么做?”

她原本以为,至少会从他的眼里看到一点迟疑。又或者像哥哥那样,本能地警惕、厌恶亦或恐惧。

可那时的帝斯凯只是转过头安静地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惊惧,甚至向她靠近了些。

“那我该为你高兴。拥有魔法,你能做到常人无法企及的事,更好地护住自己,也能护住旁人。”

“力量本身没有对错。就像我手里的剑,可以守护,也可以杀戮。关键在于执掌它的人,怀着怎样的心……”

风呼呼地从钟楼裂开的窗缝里灌了进来,歌莉夜从回忆里回过了神。

她下意识低下头,胸前那枚银色十字项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了一下,冰凉的触感紧贴着她的锁骨。

她忽然有些分不清,自己此刻想起帝斯凯时,心里翻涌上来的究竟是疼痛,还是思念。

沉默良久后,歌莉夜才终于开口。

“有个人曾经告诉过我…魔法和剑没什么区别。它只是工具,不是罪恶。”

“真正决定它好坏的,是使用它的人,怀着一颗什么样的心。”

可露那也怔了一下。她回过头,烛火在她眼底轻轻晃动着。

“这话说得真好。”

“你说的那个人呢?”

歌莉夜压下了纷乱的心绪,随后,她抬起脚,缓缓迈上了更高一级的台阶。

“不在了。”

可露那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缄默地重新举起蜡烛,转过身继续朝着钟楼的更高处走去。

钟楼最上层歪斜的木门被缓缓推开时,一股混着干草、旧木头与草药气息的暖意迎面扑了出来。

外面的夜风仍在呼啸,可门后的空间却意外地温暖。狭小的房间被改造成了勉强能够栖身的模样。

倾斜的屋顶下挂着一串串晒干的草药,窗边摆着几个缺口的玻璃瓶,旧书堆得到处都是。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窄床,床边甚至还铺着一块破旧的地毯。

这地方看起来破旧又寒酸,甚至算不上安全,却莫名有种家的感觉。

可露那把蜡烛放到桌上,弯下腰开始翻找。她动作很熟练,显然早已习惯在这一堆杂乱里寻找需要的东西。

“别介意,有点乱。”

她头也不抬地说。

“我不太会收拾屋子。”

她终于从柜子底下翻出一只铁壶,抱着它走向壁炉。

可露那蹲了下来,却没有去拿旁边的火石,而是伸出手,手掌悬停在炉灰的上方,低声念了一句什么。

“噗”的一声,幽暗的炉膛里忽然亮起了一团火焰。橘红色的火焰像突然苏醒般攀上木柴,缓缓燃烧起来。整个房间一下子都暖和了不少。

可露那装作若无其事地把铁壶架上去,目光却悄悄往后瞥了一眼,像是在观察着歌莉夜的反应。

歌莉夜静静地立在原地,目光凝望着那簇跳动的火焰。暖光漫进了她湛蓝的眼眸,视线也在慢慢变得涣散。眼前的火光与旧宅里的光景交融相错,整个人沉入了尘封的回忆里。

那年冬天,旧宅的壁炉里火烧得很旺。

窗外的雪下的很大,寒风偶尔掠过窗缝。歌莉夜捧着书穿着一件松垮的睡裙靠在床头,刚洗过澡的头发还带着潮气披散至腰际,整个人被炉火烘得暖融融的。

她轻轻翻动着发黄的书页,领口从肩膀上滑了下来也浑然未觉。

帝斯凯刚结束边境的夜巡,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轻甲上还覆着一层薄雪,肩膀宽阔而沉稳,冷气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漫进屋里。他关上了房门久久地站立在原地。

歌莉夜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安静地翻着书页。可连着翻过几页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帝斯凯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

“你在看什么?”

帝斯凯将房门反锁,朝床边一步步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逆着火光,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了阴影底下。

“你头发还没干,会着凉的。”

他从床边的椅子上拿起一条毛巾在床边坐了下来。床塌陷下去一块,歌莉夜的身子也往他那边滑了一点。

帝斯凯轻柔地替她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动作轻得一点也不像是个拿惯了剑的人。

他靠得太近了,歌莉夜一抬眼就能看见他额前垂下来的金发。不知为何,歌莉夜突然一动也不敢动。

她只能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书,可许久都没有翻过下一页。帝斯凯似乎也觉察到了,他看着她咬住下唇又松开,脸上那片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尖。

而此时,一只手忽然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

歌莉夜不得已抬起头,正撞进帝斯凯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跳动的火光在他眼底晃动着。漫长的沉默里,某种情绪终于冲破了克制,帝斯凯俯身低头吻了下来。

起初只是试探性地轻吻,却在她没有躲开之后渐渐失了控。

书从歌莉夜的手里滑落下去,啪地掉在床边。帝斯凯单臂撑在她身侧,把她的身子往枕头里压得更深了一些,最后整个滚汤的身躯都覆了下来……

“歌莉夜?”

可露那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这么红?”

可露那手里举着一杯花草茶,歪着头看她。

“没!……没什么!!”

歌莉夜的心头一阵慌乱,急忙仓促地移开了视线。她不敢再望向壁炉里跳动的火光,仿佛只要再多看上一眼,那些灼热纷乱的记忆便会再次翻涌而出。

她抬起手拢了拢散落的发丝,又故作镇定地整理裙摆,试图掩饰刚才失神的窘迫。可动作进行到一半,身体却突然僵住了。

“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明明……应该恨他的。”

歌莉夜低下头,拽紧了自己残破的裙摆。

“腿上那是什么?”

可露那端着茶慢慢走近,她蹲下身,盯着那片狰狞的烧伤疤痕看了很久,脸色都发白了。

“这是……怎么弄的?”

歌莉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片刻后,才淡淡地回答道。

“火刑架留下的。”

“他们说我是女巫,虽然我根本不会魔法。”

可露那没再说话,她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了。

那些绑在木桩上的人里,真正会魔法的,其实从来都没有几个。很多时候,人们只是需要一个可以被烧死的怪物。

她垂下眼缓缓站起身,将花茶递给了歌莉夜。

“你等等,或许我知道怎么处理这样的烧伤。”

可露那转身就去翻旁边的柜子,书堆被她翻得摇摇欲坠,一本厚重的旧书忽然从最上方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夹在书里的纸页散开了一地。

“啊……”

歌莉夜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弯下腰想要帮忙把书拾起来。

那本书的纸页缝隙间夹着许多风干的草药与潦草零散的批注。她原本打算随手将书交还,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书页,视线突然被一行字给牢牢定格。

一道猩红墨水划出的叉号凌厉地贯穿了纸面,笔迹用力到差点划破纸张。而被红墨划掉的名字,在泛黄的纸张上赫然显露出来。

“凶手:兰斯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