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金色的竖瞳从黑暗中浮现,伴随着低声的咆哮,巨狼身上那腥臭的气息喷在脸上……
赤狼王那张冷酷却又带笑的脸,在昏暗的寝宫里显得越发阴森,他像丢弃一件旧物一样,将她扔给了那些饥饿的野兽。
歌莉夜心惊胆战地睁开眼,心脏不安的疯狂跳动。她从床上惊坐起来,冷汗浸透了里衣,湿漉漉地贴在背上,令人感到战栗又冰凉。
她环视着四周昏暗的环境,映入眼帘的是年久失修的粗糙墙壁,跳跃的温暖火光还有积满了灰尘得破旧沙发…但风格却与九黎国完全不同。
“这里……是哪里?”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房间中央那个高大的背影上。
帝斯凯背对着她,正将新劈好的柴木扔进壁炉里。那被火光勾勒出的宽阔而令人安心的背影,抵挡住了刚才那些足以将她吞噬殆尽的恶梦。
听到身后歌莉夜起床的动静,他手中的动作停顿了片刻,转过了身。
帝斯凯的脸庞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更加深邃,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那双曾经在战场上令敌人胆寒,也曾在她梦中盛满温柔的蓝色眼眸,此刻平静地望着她,带着一种足以抚平一切不安和躁动的力量。
“你醒了。”
“睡得还好吗?”
还没等她回答,又或许是从她不安的脸色上看出了什么,帝斯凯径直走到一旁的小桌边,倒了一杯加热过的牛奶,将杯子递到她面前。
歌莉夜伸出颤巍巍的双手接过了杯子。温热的触感传来,惊魂未定的心情也得到了安抚。
见她接过牛奶,帝斯凯便又转身回到了壁炉边,继续他未完的工作。他拿起一旁的铁钳拨弄着柴火,让火焰燃烧得更充分更温暖。那专注的侧脸和高挺的鼻梁,在火光中显得格外俊美。
歌莉夜捧着温热的牛奶杯,目光始终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他是如此强大,却又如此温柔…
如果她没有在逃亡的路上遇到他…没有从巨狼口中脱身,又如果她最终成为了赤狼王的妻子……帝斯凯他会不会另娶一位门当户对的贵族小姐?那位小姐是否会在他清晨劈柴时为他递上一块手帕,是否也会用爱慕的眼神凝视着他的背影……
梦魇中醒来的不安带来的纷乱思绪缠绕着歌莉夜的心,她感到心中泛起一阵酸涩的窒息感。
终于,歌莉夜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情绪,轻声唤道。
“帝斯凯…”
“嗯?”
帝斯凯回应得很快,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他甚至都没有回头,这让她积蓄的勇气差点泄掉。
歌莉夜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一定红得厉害。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鼓足了勇气。
“在…在我之前…你有没有…被其他女生喜欢过?”
她立刻垂下眼眸不敢看他,心脏跳得比刚才做噩梦时还要快,想要得到回答,又害怕得到回答。
帝斯凯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炉火的光芒在他眼底跳跃了一下,他的嘴角向上弯了弯,随后又转回头继续拨弄着火堆。
“有。”
这个直接又毫无修饰的回答,瞬间激起了歌莉夜心中滔天的醋意。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些女孩看他的眼神,她们或许比她更早认识他,或许比她更了解他…
一股不甘和被这直白答案刺伤的恼怒让她忘记了羞涩。她抬起头,语调比刚才更大声了。
“那你呢?你有没有喜欢过别的女生?”
帝斯凯手中的铁钳停在半空,最终松开了手放了下来。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缓缓向她靠近,一步步朝床边走来。他径直看着她的双眼,仿佛想要看清楚她问出这些问题最真实的动机。
歌莉夜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不知所措地眨着眼睛。
帝斯凯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他一言不发地伸出了手,将歌莉夜那只没有拿着杯子的手稳稳地按在了他左胸心脏的位置。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歌莉夜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和鼓动。
“歌莉夜…”
帝斯凯注视着她慌乱的眼眸。
“在我懂得什么是喜欢之前,我的生命里,只有责任、战斗和无尽的痛苦。”
歌莉夜明显感受到他说这句话时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抓得更紧了。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感觉到活着还有其他意义的人。”
在给出了这个肯定的答案之后,他非但没有松开她,反而俯身向她逼得更近。
“那你呢?歌莉夜。”
“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只能是我,明白吗?”
歌莉夜望着帝斯凯眼里那浓烈的爱意和认真的眼神,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看到她点头,帝斯凯突然靠近她的唇边,呼吸交织在一起的暧昧距离里,又留下了最后一句。
“记住你今天的回答。”
“如果有一天你违背了它……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望着歌莉夜,终于不再克制地吻上了她。
清晨,坎佩冬的宫门在潮湿的雾气中缓缓开启。帝斯凯牵着一匹驮满物资的健壮黑马,皮绳在他缠着蓝白发带的手腕上绕了两圈。他刻意选了个最早的时刻,这样就不会被太多人注意。
但还是有人比他更早的出现在了这里。
埃德加背靠着门廊的石柱,双手抱着胸,目光在帝斯凯和那鼓鼓囊囊的背包间来回扫视。那里面装的是一些食物、厚毛毯还有一件女式披肩…
“看来殿下终于记得回宫的路了。”
埃德加开口,没了平日里懒散的拖腔。他站直了身体,挡住了去路。
帝斯凯没有停下脚步,眼神甚至都没给他一个。
“让开,埃德加。”
“让开?”
埃德加几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距离近得都能碰到手臂。
“殿下消失了好几天,晨训缺席,军议会告假,一出现就……”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堆物资上。
帝斯凯蹙紧眉头加快了脚步,埃德加却像影子一样黏着他。
“说说看,这些东西是要运去哪?”
眼看就要走出宫门,这家伙还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帝斯凯终于不耐地停下,侧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没事可做了吗?”
“有啊。”
埃德加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赤色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晦暗的认真。
“我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弄清楚,我的殿下,到底被什么带走了。”
帝斯凯本打算用更冷的语气让他走开,埃德加却突然凑近,鼻子在帝斯凯的颈侧嗅了嗅。
帝斯凯迅速反应并快步后撤,抬手起手格挡,眼中终于燃起真实的怒意。
“你干什么!”
“你…你身上……有香味。”
“我们洗澡都用冰水的战神帝斯凯殿下…身上怎么会沾着圣蔷薇的味道?”
帝斯凯的耳根瞬间泛起红晕,抬起手想闻一下自己,但又立刻意识到这个动作无异于不打自招,于是放到鼻尖的手又迅速放下。
“胡说什么!”
“我胡说了吗?”
埃德加绕着他走了一步。
“这味道很淡,得贴得很近才闻得到。有多近呢?殿下?”
“你给我闭嘴。”
帝斯凯一把将马缰绳甩开,揪住了埃德加的衣领。
“你想打架吗?”
埃德加任由帝斯凯揪着,甚至顺着那力道向前倾身。
“打啊。”
“打赢了就告诉我,这味道是圣蔷薇,还是夜凌莺?又或者…是哪位小姐身上的香气?”
帝斯凯盯着他,突然意识到这种对峙的荒谬,于是松开了手,将埃德加往后推。
“我很好。”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蓝白相间的发带在手腕处露了出来。
“不需要你像审问犯人一样审问我。”
他重新拉起缰绳,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
“别跟着我。”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马蹄声响起,帝斯凯的身影融入宫门外的晨雾和街道里,朝着城郊旧宅的方向远去。
埃德加站在原地,晨风吹过,带走了一阵有若无的花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被帝斯凯揪过的衣领。
“好吧…”
他对着空荡荡的宫门低声说。那句“这香味还挺好闻的”玩笑,终究没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