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总不知道第几次找她了。她以为又是叫她接橄榄枝。
可这次，事情却不一般了。
不知道是谁给她扣了一个在外兼职的帽子，说她违反公司制度，现在整个公司都在传这个她帮别的公司主持某个典礼的视频。
余总却没什么大反应，只是平静地问她：“小雨，这个事情是真的吗？”
鲍小雨看着余总，漫不经心地说：“是真的，但不算什么兼职，就是朋友帮忙而已，我也没收钱。”
“不愧是你啊，随便一个视频都能火，难怪你迟迟不肯接受我的橄榄枝，你有往这方面发展的想法？”
鲍小雨接过余总给她的手机，看了一下转载量竟然已经过万，大吃了一惊。
“余总，那我真的就是帮忙，我也不知道这怎么莫名其妙就火了。”
余总叹口气，“难办的是，不仅仅火了视频，还有你的私事。”
“我的私事？”
余总给她看了评论，几乎是一边倒在骂她人品不端还哗众取宠。
几乎要气窒息了，“对不起余总，很抱歉影响公司了，要不然我出场声明一下。”
“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之前有一次哭得稀里哗啦的，是因为感情的事儿吧？”
鲍小雨没有否认。
“你啊，销假回来我就觉得蹊跷，说请婚假却又没请，我呢是想问也不敢问，但活了一把年纪，多少猜到一点，我希望你往上走一走，不只是觉得你可以，我也认为你是需要的，没有什么比自己的优秀更值得你去投入。不过今天我看到这个，也为你高兴，你的才华不只是在我们公司内部，甚至在外界也很有市场，小雨，未来可期啊！”
鲍小雨突然热泪盈眶，“余总，你这么好的人，我真是舍不得你！”
余总突然升起一抹黯然，“呵呵，就你说我是好人了。舍不得，就别冲动做决定。这是否兼职的认定，是公司的事儿，据我对夏总的了解，他不会不明事理。”
“我是担心，这舆论发酵了，影响公司的形象，说公司有这样的员工还能好到哪里去，再影响了股价，我就罪过了。”
“你也别太草木皆兵，我找过夏总了，他认为有人从中作梗，指示我们调查是否内部员工所为。公关那边，郑文会处理，你也不必担心。至于这个从中作梗的人，你想想看？”
鲍小雨仔细一想，直觉闪出了一个人的脸，眼睛一亮，看向余总。
余总说：“你也觉得是她？”
鲍小雨摇摇头，“难怪夏总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就是指这些手段。”
余总说：“夏总这些都说，看来很是看好你啊。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有些人一直做二把手，不是没有道理的。”
余总点点头，“还是因为我，没有实现她的野心，一直压着，她却觉得是你的原因，怀恨在心了。”
鲍小雨收住泪眼，“既然她想要的就那个位置，她也能做好，给她便是。余总，我和您说实话吧，我可能都不一定留在东城发展了，如果确实是因为我的话，希望您把机会给需要想要和能要的人。”
“可是席品需要、想要，却没有能力要。做这个位置，需要格局，管理格局高于一切，这能促使她哪怕不擅长也能尊重专业的人，而她恰恰缺乏这点，这件事情就是最好的证明不是吗？夏总的意思，也是不能留，所以哪怕你用离职威胁我，我也不会提拔她。”
“余总，我不是威胁您......”
“行了，你去忙吧，别放心上。我来处理。”
“余总，给些体面吧。”
三天之后，席品递交了辞职报告。
鲍小雨一阵唏嘘，不知余总做了什么，又大概能猜到他做了什么，左不过是拿未来的职场生涯做筹码，又付出了一些可观的费用。她也知道，公司狠起来，没什么情面可讲，唯一能讲的，也只有价格了。
这也是她不愿意上位的原因，她做不到那样冷漠和理性。
然而她给了席品体面，可席品，却不给她，或许还更恨她了。
网上的视频是被撤了，公司里的谣言却长了脚，还变了身。
这个谣言里，她鲍小雨是个十足十的恶女，脚踏两条船，而孟浪却成功洗白，被描述成了一个无辜正义的受害者。尽管米卡为她辟谣都快把嘴皮磨破了，大家还是更愿意接受故事的狗血和天马行空。为了新欢婚都不结了......为了外面的男人刚结婚就离了......等等......而她，就是一个行走的女主角，在每个人的微信界面，上演着超高的出镜率。
小龙虾——过来喝杯咖啡吧。
鲍小雨——来了。
就着喝咖啡的功夫，鲍小雨发现，这样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面，是如此放松。她试着敞开心扉，“你知道吗？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牢笼，它锁住我，锁住数亿个年轻的身体，和灵魂。”
“为什么这么说？”
“打工人的心声，你这种高高在上的领导，是不会懂的。”
夏之陇说：“嗯。我确实不能理解你因为一份工作而认为被锁住的那种感觉。但是我知道，时代再糟糕，都有人风生水起；时代再辉煌，也有人一败涂地。所以，不要被局限，更不要自我设限。”
鲍小雨若有所思，可一秒钟的挣扎而已。
“对不起夏总，我可能要辜负你和余总的信任了。”
“就因为这个事情，你就下定决心了？”
鲍小雨微低下头，朝夏之陇郑重地点了点头，左脚刚迈开一步，一条手臂迅速弹出在她的左边，她迅速缩回脚，靠到身后的柱子上，一动也不敢动。
她惊讶地看着离她好近的夏之陇，听他问出：“什么表情？视死如归一样。”
她不好大喘气，只小声说道，“现在我只有两条路，要么解释，要么辞职。”
“就不能无视？”夏之陇问。
鲍小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能！你能不能不这样说话，要是有人进来，我岂不是更说不清楚了……”
夏之陇摇摇头，“我不会批准你辞职。”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员工提前30天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这意味着，即使领导不批准，员工在通知期满后仍然可以离职。??”鲍小雨扬起脸，看向夏之陇。
就这样看着他，突然有满腹委屈。
夏之陇看着鲍小雨，毫不客气地与她四目相对，目光在她巧妙的五官上梭巡，鲍小雨脸色微红，轻鼓腮帮，嘴唇微微撅起，一副绝不退缩的样子。
那一刻，夏之陇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随着夏之陇的后退，鲍小雨一下松了口气，眼圈跟着就红了，也不多说，主要是害怕多说两句，情绪就不可遏制，她尽量冷静地说：“如果你是想要人选，考虑一下宽哥，他会让您和余总满意。”
“你以为我不想让你走，只是因为这个？”
鲍小雨掉了一滴泪，“那你是因为哪个？”
“你就想这样蒙着这些谣言离开吗？”夏之陇心软了。
“你也看到了，辟谣有多难。我说孟浪早早就出轨，我被蒙在鼓里一年多，还是我说我和夏满清清白白，说人家自作多情？我不希望我的私人感情在工作场合被人翻来覆去议论，有什么错呢？”
夏之陇心疼地看着她。
鲍小雨继续说：“我毕了业就在这里，天地广阔，也让我趁着这个机会到外面看看吧，这都是命运的安排。而且，我也有些私心，我想我离开了，也就自动终结了和夏满的流言蜚语，也能叫他安心工作，安心生活。”
“那你对未来的打算呢？”
“先休息一阵子，然后回南城，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实在不行，家里还有一间理发店可以继承，我就跟我妈学手艺去。”
“回南城？”夏之陇倒是有些松了口气，这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短暂的离开，却解决了未来的大难题，他有些庆幸，但不得不开始真正有了危机感。
“好不容易重逢，没多久就又要抛弃老同学了。”
“我一直在你身边啊，公司很小，世界很大，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不曾离开。”
夏之陇突然笑了，一直在我身边，他想，这话真令人向往和愉悦。
“那你等我，我也回南城去。”
“你这话当不得真，不过，我就当你答应了我的辞职申请。那未来贵司再请我，可就要付费了哦。”
夏之陇苦涩一笑，“你肯来，我必出高价。”
还有一个难题，夏满。
鲍小雨从夏之陇办公室出来，开始招架夏满的问题，“师父，如果我开辟一个没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新天地，你愿意去吗？”
鲍小雨看看他，“小满，你家底好我知道，但大学生创业本来就是个伪命题，没有经验空有理想，在这个世界，多数是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的。”
“如果我做到了呢？”
“好哇，我来问问你。你准备做的主题是什么？资金来源？客户对象？日常经营方式？”
“文化传播。天使投资。全网网友。内容输出。外加乐队演出。”
“让我来理解一下。文化传播其实是视频剪辑，天使投资其实是你爸妈，网友则聚焦在和你类似的年轻网民，内容输出主要是你的乐队表演和日常，你想参考综艺模式，不过是做自己的IP。”
夏满满脸兴奋，“师父师父，你神了，你太懂我了。”
“那我能做什么呢？”
“做管理啊，你管理我们，你做法人。”
“法人？”鲍小雨笑了，“你太年轻了，甚至不懂法人是用来做什么的。”
鲍小雨眼里没有轻视，只是一种对小孩子的包容。她看着他，被她拒绝了这么多次，他不气不馁，很多次几乎都要缴械投降，答应了他。可那之后呢，鲍小雨想，他们将陷入现实的考验，而且一击即破。不如不要开始。
拿封宓的话说——你这个不叫爱情，叫母爱。
刚好，这样硬处理了也罢。
而爱情，有那么一瞬间，脑中竟浮现出夏之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