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少，没你多。”老张打着哈哈，甩开了烧烤佬的手，“我今天多进了一百斤龙虾，要忙不赢咯，今天能多赚点。 ”
“呵呵……”烧烤佬干笑，“你不老实。”
老张只埋头处理小龙虾，顾不上抬头。
“大明……”张母端土豆到老张身边坐着，一面削皮一面问，“他们都做得这么好，能多赚点，咱们要不也开？反正开不开你都多做了准备了。对面细红还把两个平台都开了哩！”
“妈，没事……”老张正要说着什么，对面传来的异响打断了他的话。
“嘭……嘭嘭嘭……”连着几声响。
老张和张母立刻警惕地往对面看过去。
是细红那里，一个身量细如杆的人，脖子细长如天鹅颈的男人，突然打翻了细红递给客人的打包袋，抓着细红的头一把撞向玻璃。
不给细红反应的机会，他又揪着细红的头发，把人从里面扯出来，丢到了地上。
“那是老细吧？”张母呆愣愣地集中注意力，想看仔细一点，“怎么变这样了……”
老张比张母反应快，马上丢了手里的活往对面走，同时，提醒着：“快打110！”
张母这才反应过来对面打架了，大变脸色：“伢诶！要打死人了！！！”
她尖叫着，赶紧拿出手机来。
手颤颤微微的，手机几乎跑脱，连按几次，也没能把软趴趴的键盘按下去
“报警报警……”她急得要哭了。
“婶子，我报警了。”烧烤佬媳妇揽住张母的肩，“别慌，我家那个和张老弟都过去了，老细不是他们的对手的。”
“诶……”张母被安慰到了，但不多。
虽然她看不得细红被人欺负成这样，可老张是她儿子……
“我刚刚看到，老细好像带了刀……”她颤着声音道。
她年龄大了，眼睛不太利索了，但刚才，她着神看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一点刀的反光。
烧烤佬媳妇的神色也跟着紧绷起来，握着张母肩膀的手微微用力：“不怕的不怕的，张老弟之前一招就让老细尿裤子了。我家那个只是脾气好，给我脸，其实也不孬的……”
她自言自语般：“我们看好铺子……”
“诶……”张母再答应一声，心里安定不少。
是的。
铺子得有人看着……
可……她还是忍不住将目光看向对面：大明怎么站在那里没动呢？
同样有这个疑惑的，还有凑过去的烧烤佬。
他一面卷着袖子，一面往前冲：“张老弟，愣着干什么？上啊！”
他眼看就要冲过去了，被老张拉住：“别忙，你看看。”
烧烤佬之前只管上去救人，没看战况。
这会儿，他定神仔细一看，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窝滴个乖乖诶……”
细红额上冒了血，血顺着她的面庞往下滴着，滴到了被她按住的老细身上。
老细脸上身上也有一片片红。
烧烤佬还没看仔细呢，细红那沾着血的拳头就落了下来。
一拳，一拳……又一，打在老细的头上，身上……
有时落空了，打到一旁的地面上，地面上便又多一个血拳印。
“这……细红什么时候这么彪悍了？”烧烤佬还记得老细动不动对细红推攘的事，记得不经意间看到细红身上淤青的事。
因为这份恻隐之心，他媳妇和细红再不对付，他也没真的计较过什么。
“还上去吗？”老张似笑非笑，问他。
“去什么？不去了！”烧烤佬呵呵，“细红打他，那算什么？算是正当防卫！我要加进去，算什么？以强凌弱！”
他只是烂好心，他又不是真傻子。
局势略定，围观的人多了起来，将这一片地方围出了个半圆的决斗场似的空间。
烧烤佬看着热闹，看老细咸鱼翻身，把细红按住要揍，也跟着紧张起来。
但细红，用膝盖顶出断子绝孙的一脚，趁着老细疼得缩肚子的时候，重新占了上风，骑在老细身上，左右开工，老细搧得毫无还手之力了。
随着他们位置的改变，一把带血的水果刀出现在大众视野。
“那那……那是什么？”烧烤佬指着刀，憨呆憨呆地问。
“哦，老细带来捅细红的。”老张说得很平静，就好像，在说今天细红做的卤味发挥正常一般。
“哦。”烧烤佬放心地应了一声，突然间反应过来，神色一百八十度大转，“嗯？！”
突然加大音量，拖长音调，他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被提起来了：“那还等什么，快救人啊！别等细红血流干了！”
说着，他又要往前面冲。
老张拉住他：“放心，没捅着。你看那是什么？”
顺着老张所指的位置，烧烤佬才注意到那里躺着一块被踩扁了的香蕉皮。
“香蕉皮啊，怎么了？”烧烤佬不明所以。
老张笑笑，正要说什么呢，警笛声咻咻地传过来了。
很快，几个帽子叔叔过来，拉开了细红和老细。
捡起地上带血的水果刀，帽子叔叔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作证！”老张举起一只手，主动回答：“这是那男的带过来要捅那女的的，咱们上面都装了摄像头。”
“我也做证！”烧烤佬也举起一只手，“那男的突然冲女的店里动手，你看，店柜子都被他砸了！”
老细被打得晕晕的，脸肿如猪头，想要说什么，却不受控地犯起了呕，呕出一嘴的酒气。
“嗯？！”帽子叔叔打量着细红和老细，又看了看围观的老张等人，“带回去，其余人都散了吧。”
“等等。”细红抬头，“等我关一下店门，交待几句。”
她走到老张和烧烤佬面前，看了老张一眼：“谢谢。”
玻璃柜已经被砸坏，碎玻璃落得散乱，这一柜东西不能卖了。
这一折腾，今天也不太可能来做生意了。
她拉出来几袋收在冰箱里的东西，递给老张：“拿去卖吧，浪费了可惜。”
说完，她上了警车。
“细红，你偏心啊！”看看老张满手的卤味，又看看开远了的警车，烧烤佬气哼哼，“她怎么只感谢你，不感谢我？东西也只给你？”
难道，他就真的只有白干好事儿的份儿？
老张笑笑，又朝那香蕉皮的位置抬了抬下巴：“你看那是什么？”
“什么啊？”烧烤佬依旧不解。
老张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转身，提着东西往自家铺子去。
他反应最快，但离对面有距离，再快，也没有老细拔刀快。
眼看细红毫危险，那绝望的眼神像是感知到了死亡……他顺手，扯了路人一根快吃完的香蕉丢了过去。
老细踩到香蕉皮，脚下打滑，细红抓住机会逆风翻盘。
烧烤佬追着问。
老张塞给他一只卤王八，笑一笑，依旧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事情已定，人命已救，过往不提，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