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张老弟啊……”看老张夹着烟摇着椅子发呆，点了烟一口没抽，烟尾巴都快烧到手指了还没反应，烧烤佬过来给老张递了根烟，问着，“你不至于吧？”
摆了摆手，拒绝了烧烤佬的烟，老张笑一声，不答反问：“什么不至于？”
老张不抽，烧烤佬也没了抽的意思，把烟别耳朵上，收了烟盒子，坐老张身边：“不就是送崽去学个钢琴么？能让你愁成这样？”
“一个礼拜八节课，家里又没钢琴，她能学个什么出来？”老张转眼，一面聊着一面看看四周。
看到自己才上过餐的客人龙虾都吃了一半了，他才去看手里的烟。
见烟已经几乎烧完，他掐了丢地上踩了又搓：“等这桌吃完，就可以收摊了。”
这对话，跳跃性很强。
烧烤佬反应了一下，瞪圆了眼睛：“你这到底是缺钱还是不缺钱啊？”
“谁不缺钱啊？”老张给了他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难道你不缺钱？”
一击杀……
捂着心口，烧烤佬一副受了重伤的样子：“你不讲武德啊！我好心好意来帮你支招，你竟然伤我的心……”
“少来少来，你老婆在那边看着呢。”被他夸张的样子逗笑了，老张朝烧烤摊的位置努了努嘴。
“我说真的，你闺女学个钢琴，怎么能把你愁成这样？一年才一万块，也不算多啊。”说着说着，烧烤佬又把话题给绕回来了。
“这是只学个钢琴吗？”老张没好气地笑笑，“语文、数学，三年级了开始学外语，再加一门特长，这一年光给她课外辅导班要多少钱？你是不给你家崽补课，省了一大笔钱。”
他摇着椅子，哼哼着。
肖悠悠私下给张苗苗补课，原本是好事，他也挺感激的，但时间长了……
有眼看张苗苗进步神速的家长眼红了，上学校举报了肖悠悠。
幸好这纯粹是老师对插班生的照顾，没涉及到金钱交易，学校也没深究，但不好再麻烦她了。
但张苗苗成绩刚有起色，不能不管，他就以校外，找了个补课的地方。
补了一年多了，每个月几千块的补习开销雷打不动。
小龙虾上市的季节还好，没什么问题，但小龙虾一过季，这麻辣烫摊一个月刨去水电开销，经不住这么大的开销。
“那也是啊……”烧烤佬看看自己媳妇和那个乐呵呵收拾灶台的儿子，神色复杂。
媳妇在按着计算器算着账，清亮的键盘声在大家吃喝的说笑声中仿若一股清流。
他们两口子似乎已经习惯了几岁的儿子不爱读书，爱做生意。
他们家和老张家的情况不一样。
张苗苗成绩上来了，以后是要考大学的。
而他们家的儿子，做好了只读完九年义务教育的准备。
送他儿子去学特长，那是想让儿子以后有项拿得出手的爱好，他想给儿子花钱都花不上几个钱……
想着想着，他神色一变，揶揄着老张：“那是我儿子成绩不好的福利，要不，你也让你闺女继承你的烧烤档呗！”
“她心气高着呢，没那意思。”老张笑着摇头，嘀嘀咕咕，“有时候，我都觉得，她那么高的心气，生在我们家，委屈她了。”
“父母可不能选，要能选，谁不想做首富的崽？不过，你也没到你说的那地步吧？现在一天不卖个几千？”
烧烤佬心下算了算，越算越觉得不对劲：“我们俩的收入区别没那么大吧？”
“我要养两个崽。”老张抻了抻腰，“这小的一个月的奶粉尿不湿都要蛮多钱。还过敏！嘿！”
提起这个，他觉得好笑：“换成尿布，反倒省钱了，但这么点大的小孩子容易生病，一生病往医院送一趟，至少是几百块不对数。一家人要吃穿用，两边的房租要交，过年人情要走，生意又不是拿固定工资，我总不能月月把上个月赚的钱用干吧？用干了还让父母帮衬？这种事我可干不来。”
“呵呵……”烧烤佬干笑着，总觉得……
老张句句没脏字，但句句在骂他。
时间一天天地过，随着龙虾季的开启，老张的生意和天气一样都热了起来。
俗话说，腰包鼓，烦恼少。
今年龙虾的生意比去年更火热，因为旁边的公寓楼交房了。
四百斤小龙虾，卖到一两点就卖完了。
好几次，冯七宝去医院紧急任务完回来，经过老张铺面，想买个三五斤龙虾回去犒劳一下自己都成了奢望。
“老板，你要不考虑一下做外卖，或者多做点吧。”冯七宝哭笑不得地建议，“吃惯了你家的，别家的我都觉得差点意思。”
“行啊。”老张笑呵呵，“明天我就多做点。”
“你也没和钱有仇嘛……”烧烤佬又从隔壁探头过来，满脸不解。
“谁会嫌钱多啊？”老张笑着，“我这不是没地方摆电脑吗？”
不管谁问，他总是这么一句话。
烧烤佬还想问什么，被他媳妇拧住耳朵揪了回去。
“你这个大老爷们，怎么比婆娘还像长舌妇？”他媳妇数落他，“问个不停的。”
“轻……轻……轻……轻点……”烧烤佬连连告饶，“我这不是觉得他不老实嘛。这么赚钱的事，他又说缺钱，还不干……”
“人家干不干那是人家的事，你手那么长？管那么宽？太平洋上的钓鱼岛你管不管？！”烧烤佬媳妇气得牙痒痒。
“是个中国人都得管！那自古就是咱们的领土，神圣不可侵犯！”烧烤佬叉着腰，理直了，气也壮了。
“你……”他媳妇反倒被他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张和冯七宝看了场热闹，相视一笑。
冯七宝打量一圈这三平米的地方：“真要是挪一下，也不是不能挪出个放电脑的地方来。”
老张呵呵笑着：“挪不出来，真是一点都挪不出来了。”
疑惑地瞥他一眼，冯七宝不再多说，提了份凉拌面，散步样地往回走。
瞧他远去的背影，老张大松一口气。
第二天，他加了一百斤虾，五百斤。
第三天，烧烤佬又来他面前得瑟了。
“我们昨天卖了这个数。”烧烤佬张开手掌，在老张面前晃了晃。
“可以啊可以啊，恭喜发财！”老张大手一摊，对烧烤佬一点不客气，“红包拿来。”
不等烧烤佬接话，他补充着：“我手多大就得给多大的红包啊！”
“嘿？！”烧烤佬挥手，一巴掌拍在老张的掌心，“让你多赚点你不干，要红包不含糊啊。”
“不给就算了。”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老张缩手，却被烧烤佬一把抓住手腕，就像是孙悟空抓着猪八戒的手问询时那样。
“张老弟。”烧烤佬嘿嘿笑着，“你看，我这都和你说了，你也和我说说呗，你昨天卖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