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不知不觉间，顾予白已在家中闲散休整了近半月。日子过得恬淡安逸，睡饱即食，食罢或静坐阳台沐着暖阳翻书，或偶尔起身活动筋骨，全然卸下了海外拍戏一年多的疲惫与紧绷，活脱脱一副与世无争的闲适模样。
他赴B国拍摄《空白房间》的消息，剧组向来低调未对外公开，国内粉丝与网友对此毫不知情。算下来，他在公众视野里已然“消失”了一年三个月零六天——相较于以往最多半月的沉寂、偶尔还会分享花草猫狗动态的频率，这般长久的杳无音信，早已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某社交平台的热议帖下，粉丝的担忧与疑惑层层堆叠：【楼主真的要急疯了！有没有知情人士来透露下，顾予白到底是怎么了？以前就算低调，半个月总能见着条动态，哪怕只是拍株野草、录段猫叫都好，至少能让人知道他一切安好。可现在都快一年半了，微博停更，没有狗仔拍到的任何踪影，连业内路透都半点没有，到底是退圈了还是出了什么事啊？真的快把人熬疯了！其实原本还盼着能在综艺上见着他，可转念一想，他向来对综艺零接触，恐怕本就没往这方面考虑过。】
热帖下的回复早已突破万条，有人附议焦灼：【 1！我翻遍了他所有合作过的演员、导演的社交账号，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前阵子林默老师直播，有人问起顾予白，他只含糊说“一切安好”，再多就不肯说了，更让人心里打鼓。】也有理性分析者试图安抚：【别慌，他早年说过三十五岁会渐退演艺圈，现在算算也快到年纪了，或许是在为转型做准备？而且他向来不喜欢被过度关注，说不定是特意找地方静养去了。】
更有营销号趁机兴风作浪，炮制出“顾予白被资本雪藏”“隐婚生子退圈”“顾予白被前夫周景残这个穷游公司总裁囚禁于外国某处自家私人庄园的地下室中”等离谱谣言，配着拼接的模糊图片，引得不明真相的网友议论纷纷。#顾予白失踪之谜#的词条断断续续挂在热搜边缘，虽未登顶，却始终有人紧盯，热度居高不下。
顾予白对网上的喧嚣一无所知。他此刻正坐在阳台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翻旧的《牡丹亭》，指尖摩挲着页边的批注——那是兄长顾慎修生前留下的字迹。阳光透过纱窗落在纸页上，暖融融的，混着院子里栀子花香，让人昏昏欲睡。
“哥，你快看！”顾尔诺捧着平板快步走来，脸上满是焦急，“网上都在说你失踪了，还有人说你被雪藏了，甚至还有人编你隐婚生子，太过分了！最离谱的是，竟然还说你被景残哥囚禁了。”
顾予白抬眸，接过平板扫了几眼，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不必理会，清者自清。”
“怎么能不理会！”顾尔诺急得跺脚，“这些谣言越传越离谱，再放任下去，对你的口碑影响多大啊！要不你发条微博报个平安吧？就拍张你看书的照片，简单说一句‘一切安好’就行。”
顾予白沉吟片刻，轻轻摇头：“不了。一来不想被舆论裹挟着做事，二来……也确实想再清静些日子。”他顿了顿，见妹妹仍是满脸忧色，又补充道，“放心，真到需要回应的时候，我自然会出面。”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周景残的名字。顾予白接起，听筒里传来对方沉稳温润的声音：“看到网上的消息了？”
“刚知道。”顾予白语气平淡。
“我让人处理了那些造谣营销号，热搜也压下去了。”周景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不过总这么沉默也不是办法，粉丝那边不好交代。我让人整理了《空白房间》的部分花絮，打了‘国际合作新剧’的标签，稍后会由剧组官方账号发布，既不算过度曝光，也能让大家放心。”
顾予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泛起一丝暖意，轻声道：“麻烦你了。”
“那你最近有什么打算吗？”周景残问道。
“我打算去剧院，稍微回归一下我的老本行。”顾予白缓缓说道。
“这样啊。”周景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
“嗯，你很闲吗？”顾予白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调侃。
“现在的确清闲，手头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暂时没有公事缠身。”周景残如实回应，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顾予白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藤椅扶手，阳光在指缝间跳跃，他忽然轻笑一声：“那倒巧了，蓟市话剧团最近在复排《雷雨》，我托人要了两张票，本想带尔诺去，她却说约了同学看电影。”
电话那头的周景残呼吸微顿，随即传来清晰的笑意：“这么说，是要给我这个‘闲人’一个机会？”
“算是吧。”顾予白的声音轻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下周六晚七点，要是有空，就一起去看看？”
“自然有空。”周景残的语气难掩雀跃，像是怕他反悔般立刻应下，“地址发我，我提前去取票。”
挂了电话，顾尔诺凑过来，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哥，你是不是对景残哥有意思啊？还特意约他看话剧。”
顾予白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故作严肃：“小孩子家家别乱猜，不过是顺便找人搭个伴。”话虽如此，耳尖却悄悄泛起一丝薄红。
“不过哥，你为什么先看话剧，然后再去演啊？”顾尔诺有些不解。
“都是这样子的，我脱离太久了，自然要先熟悉一下，这也算是对舞台的尊重。”顾予白笑着解释，话锋一转，眼底闪过几分雀跃，“不过下一场《屈原》我就要登台了，你猜猜我演谁？”
“屈原吗？”顾尔诺眨了眨眼。
“No，no，no，不是。”顾予白摆了摆手，故意卖起关子，“是上官大夫——那个嫉贤妒能的上官大夫。”他眉梢眼角都漾着笑意，“太开心了，又可以演坏人了。”
“哥，你真的是……”顾尔诺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不由得哭笑不得。
话剧开演前一日，顾予白特意去剧院看了场彩排。后台走廊里，撞见了多年未见的话剧团老团长，对方握着他的手感慨：“当年你演《海鸥》里的特里波列夫，眼底的迷茫与孤勇，我到现在都记得。如今肯回来看看，真好。”
顾予白笑着应道：“一直没忘老本行，就是这些年总在影视圈打转，怕生疏了。”
“你的功底摆在这儿，错不了。”老团长拍了拍他的肩，“对了，这次复排《雷雨》，周朴园的扮演者是老戏骨程砚秋，你可得好好学学，他的台词功底，业内没几个能比。”
顾予白点头应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大幕拉开，熟悉的剧情在舞台上铺展，程砚秋饰演的周朴园一开口，醇厚的台词便穿透空气，将封建大家长的冷漠与偏执刻画得入木三分。顾予白看得专注，指尖不自觉地跟着默念台词，那些被影视拍摄磨得有些生疏的舞台感，渐渐在心底复苏。
周六晚间，蓟市剧院灯火通明。周景残提前半小时便到了门口，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少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儒雅。他手里捏着两张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予白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搭配卡其色休闲裤，头上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略低，却依旧挡不住眉眼间的清俊。他快步走过来，接过周景残递来的票：“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周景残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唇角笑意加深，“很久没看话剧了？”
“嗯，上次还是三年前在沪市看的《茶馆》。”顾予白说着，与他并肩走进剧院。
剧场内座无虚席，灯光暗下，大幕缓缓拉开。顾予白很快便沉浸在剧情里，看到周萍与四凤的悲剧时，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听到周朴园那句“你是萍……凭什么打我的儿子”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周景残没有全程紧盯舞台，偶尔会侧头看向身边的人。昏暗中，顾予白的侧脸轮廓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专注的模样格外动人。他忽然想起高中时，两人一起去看校园话剧，顾予白也是这般模样，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舞台上的故事。
中场休息时，顾予白起身去洗手间，刚走到走廊，便被两个眼尖的粉丝认了出来。“顾老师？真的是你！”女生激动得声音发颤，“我们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一直很担心！”
顾予白愣了一下，随即温和一笑：“谢谢关心，我一切都好，只是最近在休息。”
“那你之后还会拍戏吗？”另一个女生急切地问道。
“应该不会了，不过之后可能会多演些话剧，毕竟我差不多要退圈了。”顾予白耐心回应，还应粉丝要求签了名，才转身离开。
“那话剧是在这里演吗？”女生追问。
“嗯，这里是我梦开始的地方。”顾予白留下这句话，迈步走向座位。
回到座位时，周景残递过来一瓶温水：“被认出来了？”
“嗯，幸好她们很礼貌。”顾予白接过水，喝了一口，“网上的谣言，估计很快就能不攻自破了。”
周景残点头：“剧组的花絮已经发了，现在#顾予白国际新剧路透#的词条已经上了热搜，粉丝都在欢呼。”
顾予白没再多说，目光重新投向舞台。下半场剧情愈发紧凑，当最后一幕周朴园得知所有真相，颓然坐在沙发上时，剧场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散场后，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剧院。夜色微凉，晚风带着栀子花香，与阳台闻到的气息如出一辙。“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周景残提议，“附近有家老字号馄饨铺，味道不错。”
顾予白没有拒绝，跟着他拐进一条小巷。馄饨铺里灯火温暖，老板热情地招呼着，很快便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皮薄馅大，汤汁鲜醇，氤氲的热气拂过脸颊，顾予白吃得暖心，连日来的闲适与此刻的烟火气交织，让他心头格外安稳。
“下周六《屈原》首演，要不要来看看？”顾予白忽然开口，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提及。
周景残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自然想去。”
“我给你留张前排的票。”顾予白低头舀着馄饨，声音轻淡却笃定，“不过提前说好，不许笑我演得不好。”
“怎么会。”周景残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能看你重返话剧舞台，我很期待。”
馄饨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眉眼，却让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愈发清晰。顾予白抬眼，恰好撞上周景残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小巷深处，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些过往的纠葛与隔阂，在话剧的落幕与馄饨的热气中渐渐消散，只余下此刻的岁月静好，在夜色里静静流淌。
与此同时，网上一条新帖被顶至热榜：【诶嘿嘿，楼主今天也太幸运了！竟然偶遇了大家前些天热议的顾予白老师，还跟他聊了几句，人真的超温柔，状态也好得离谱——完全看不出快三十五岁，跟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没两样，根本不像要奔四的人。不过聊完还挺意外的，老师说之后不会再拍影视剧了，会专注话剧舞台，回到梦想开始的地方。其实我本来是被老妈强行拉来剧院的，陪伴她看她老朋友演的《雷雨》。我原本对话剧无感，没想到因祸得福！说起来，《雷雨》的剧情高中时就印象深刻，那种极致拉扯的疯癫情节，堪称狗血鼻祖，不过台上几位老师演得是真的好，台词和情绪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算是不虚此行啦～［签名图片］】
发帖人嘴上没说拿到了签名，却故意晒了出来。底下网友纷纷留言嫉妒，漏主连忙回复“orz，不小心发出来的”，立刻有网友调侃：“想炫就直接说，别装无辜，嫉妒使我面目全非，你肯定是假的！除非把签名寄给我，让我观摩鉴定一下。”楼主哭笑不得地回怼：“你算盘珠子都快打我脸上了！”
稍微问了一下追星的朋友，于是就这么凑合的又弄了一点，开始填坑唉，又要开始填坑，痛苦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填了，都忘记有什么坑了，这就是懒惰的代价吗？
不过这明晃晃的偏爱，应该很甜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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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故台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