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过身，视线死死锁着宁寻，声音都因震惊劈了点尖：“你的意思是……山洞里那玩意儿，是个皮影人？”他扶着岩壁喘了两口，胸口起伏不定，又急又懵地追问，“昨天阿凯不小心闯进去，是跟一个皮影人打起来了？他还掰断了这皮影人的手，结果反被对方用丝线勒死了？这算什么？神话故事？山海经？”
宁寻往岩壁上一靠，双臂抱胸，目光冷得像山阴处终年不化的冰，听他语无伦次地说完，只平静地点了点头，没多余解释。
陈尔东见状，气极反笑，扯着嗓子怼回去：“先不说这怪物是不是皮影人成精——阿凯就是个山里向导，就他那身板，能掰断那玩意儿的手腕？宁寻，你这瞎话编得也太不走心，三岁小孩都哄不住！”
“他不是普通向导，是跆拳道黑带教练。”宁寻陡然打断他，语气淡却异常笃定，眼底的冷光更甚，“人死前为了求生，能爆发出远超平时的能量，那股劲，足够他掰断皮影人的手腕。而皮影人操控的丝线，浸过桐油，细却锋利，割穿喉咙跟割纸一样容易。”
“你怎么知道这些？”陈尔东皱紧眉头，满是质疑地盯着她，“难不成你提前查过他？还是说，你早就知道这皮影人的事？”
“昨天我查过他的尸体。”宁寻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姿态里带着点明晃晃的嘲讽，“他手掌指关节、脚后跟和前脚掌，都有常年练功磨出来的厚茧，绝不是普通向导能有的。更重要的是，我在他背包夹层里，找到了他的跆拳道黑带教练证书。”她顿了顿，扫了眼陈尔东还沾着沙砾的胳膊，补了句，“不像某些人，只会凭着一股蛮劲硬闯，连对手底细都摸不清。”
陈尔东被噎得一哽，喉间的反驳卡在半截，正要开口掰扯，就见宁寻忽然扭头看过来，眼尾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裹着几分嘲弄与警示：“现在，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东西了？”
他憋着口气没吭声，踉跄着找了块磨平的大石头坐下，手往口袋里一摸，摸出包皱巴巴的烟，烟盒边角都被揉得发毛。他咬着烟卷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火星在昏暗中跳了跳，闷头猛抽了好几口。烟雾裹着尼古丁的辛辣漫开，他才后知后觉想起身旁还有人，含糊地偏头问：“不好意思，不介意吧？”
“介意。”宁寻瞥了他一眼，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缓过劲来就掐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陈尔东刚要抱怨，话头就被她硬生生堵了回去。宁寻抬手指了指旁边密匝匝的树林，枝叶在风里擦出细碎声响，她语气又凉了几分：“‘悠悠森林情，寸寸防火心’，用不用我再给你念一遍？这冬天的树啊，烧起来比什么都快。”
陈尔东讨了个没趣，悻悻地把烟头摁在石头上捻灭，火星彻底熄灭后，又狠狠踢了踢脚下的碎石，石屑飞溅，语气里带着股不服气的硬：“行，不抽就不抽。你说阿凯是被皮影人勒死的，说这碎片是皮影人的手，我姑且信你——但你当我瞎？你盯着那石门的眼神，比狼盯着肉还馋，别扯什么‘无可奉告’，你凑这趟浑水，分明就是冲门后那玩意儿来的。”
宁寻收回目光，重新靠向岩壁，肩背绷得笔直，语气淡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却藏着尖刺：“我冲什么来，跟你没关系。你要是想抢功劳、分好处，趁早滚——这石门后的东西，不是你这种人能碰的。”
“我这种人？哪种？”陈尔东气极反笑，往前逼近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宁寻，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那点能耐，顶多够躲躲闪闪，真硬碰硬，你连阿凯都不如——他还能掰断皮影人的手，你呢？除了嘴硬，你还有什么？”
“我有没有本事，不用你评判。”宁寻猛地抬眼，眼底冷光乍现，像淬了冰的刀，“至少我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不像你，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你滚？我是怕你连累我——你那几个朋友已经报了警，到时候警察一来，这山洞被封，我所有功夫都白费，你赔得起？”
“赔？”陈尔东嗤笑一声，指尖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跟你分赃的！我也更不可能眼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你根本打不过那皮影人，就算侥幸闯进去，门后指不定还有什么邪祟，到时候你死了，我还得给你收尸！警察查下来，我还得跟他们解释你这档子破事，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用你收尸？”宁寻陡然拔高声音，眼神里翻涌着怒火，喉间顿了半秒，“陈尔东，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根本不是想帮我，是你自己也好奇，想借着我探路！你那点心思，跟山里的野狗抢食没两样，别装什么‘爷们’，恶心！”
“好奇怎么了？”陈尔东也来了火气，嗓门跟着提上来，“阿凯死得蹊跷，皮影人、龙脉、石门后的东西，这破事我沾了边，我就见不得人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更不想看着你白白送命！我愿意帮你，是不想这烂摊子越闹越大，到时候牵连我那几个朋友；你接受我的帮忙，是你没别的选择——你要是能自己搞定，早就动手了，犯得着在这儿跟我嘴炮？”
“你！”宁寻被噎得语塞，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两人眼神对峙，空气里像炸着火星，谁都不肯退让半步。风卷着桐油的淡味掠过洞口，宁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皮影碎片，眼底情绪翻涌——陈尔东的话戳中了她的软肋，她确实耗不起，也确实需要一个能正面牵制皮影人的帮手。可让她低头接受这“施舍”般的帮忙，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沉默半晌，宁寻猛地别开脸，语气依旧冷硬，却松了口：“你可以留。但规矩我定，敢越线，我让你死得比阿凯还难看。”
风裹着雪沫子撞在山洞入口，发出呜呜的声响。陈尔东看着洞道深处浓得化不开的黑，眉头紧锁：“接近20米，一个转角，没镜子阳光根本照不进，你确定这样能行？到时候皮影人没弄死，我们俩先成了它的靶子。”
“见光便露皮影本相，所有光里，只有太阳光是能量最大的光源，所以皮影人最惧怕的就是阳光。”宁寻蹲下身扫开洞口的积雪，目光在两人的背包和周围的岩壁上逡巡。片刻后，她拽出背包里的银色防水油布，又捡起地上阿凯遗留的铝制水壶：“就用这些。你要是怕了，现在走还来得及，我不拦你。”
“激将法？”陈尔东白眼，“我不吃这套。”
“那就按我说的做。”宁寻先将油布铺开，用石块压住四角，绷紧在洞口向阳的岩壁上，调整角度让高原刺目的阳光恰好落在油布表面，反射出的强光直直冲进洞道，在转角处撞出一片亮斑，“主反光位够了，转角需要中继。”
陈尔东会意，抽出腰间的军用匕首，几下撬开地上吃完的罐头，将铁皮展平，用石块反复打磨内壁的锈迹，直到露出银亮的金属光泽。他走到洞道转角，将铁皮楔进岩壁的缝隙里，以45度角固定，油布反射的光线撞在铁皮上，稳稳折向洞道尽头的核心石门。
“还缺聚光。”宁寻看向洞口不远处的冰棱，弯腰凿下一块厚实平整的冰块，用匕首削成薄片。她将冰镜固定在石门正对面的岩壁上，折射而来的光线穿过冰面，瞬间汇聚成一个刺眼的强光点，落在石门上。
陈尔东掂了掂手里的匕首鞘，走到冰镜一侧，咬牙：“应急补光我来守，阳光偏移的话，用这个调角度。你待会儿要是先跑了，我就把你抓回来卖给藏民当媳妇。”
宁寻白了他一眼：“你还是先担心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