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尔东的心思还缠在那山洞里的怪人身上，忽而感觉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他下意识反手扣住对方攻来的手腕，只一用力，就感觉对方力道瞬间卸了大半，还轻轻瑟缩了一下，像是怕疼。陈尔东借势拧转下压，膝盖轻轻顶在其后腰将人按在雪地上，腕间力道收得极稳：“别乱动！是谁？”
低头时才看清那张埋在阴影里的脸 —— 是宁寻。她还裹着那件他送的冲锋衣，围巾滑到下巴，脸颊泛着慌色，眼眶红红的，鼻尖沾着雪沫，声音带着哭腔似的，语速又急又快：“是我是我！里面那东西太吓人了，吓死我了，你快放开我！”
陈尔东胸口剧烈起伏，后背旧伤蹭过粗砺雪砾疼得钻心，可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火气倒消了大半：“你怎么会到这山洞里来？”
“胡先生担心你一个人，就问我能不能来搭把手，结果我刚进来就撞见那怪物。” 宁寻挣扎了两下，手腕没挣开，声音更显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来，“它速度太快了，我只能往这边躲，幸好找到你了。你朋友还在山下等你，我们先下山汇合，等人多了再回来查不行吗？那东西真的不是人能对付的！疼，你轻点！”
“不行。” 陈尔东闻言立刻松开手，语气不容商量，“阿凯十有**栽在这东西手里，现在走，线索就断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行了，这事儿小姑娘家家的就别参合了，回去吧，我这边不需要你帮忙。”
宁寻连忙爬起来，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袖子，下意识的用手比划着那怪物的恐怖，语气带着哀求：“你别傻了！那怪物杀人不眨眼，你一个人进去就是送死！我知道你想查清楚，可也不能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啊！”拉着他的胳膊往洞口拽，力道不大，却带着股执拗，“先回去，从长计议不好吗？”
陈尔东拨开她的手，转身准备再次进洞，“你回去吧，我知道老三付了费，你放心，钱不会少你的。”
往前走没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了几声笑，笑声又冷又脆，带着股被冒犯的戾气，他听到一个女孩在身后说：
“好，好得很。”
下一秒，后颈忽然掠过一缕冷风——带着锐劲的、裹着杀气的凉。他不及回头，本能地往侧方滚翻，雪砾飞溅间，一道黑影擦着他肩背砸在地上，掌风拍得雪面陷出浅坑。
他压下心头诧异，反手扣住对方攻来的手腕，缠斗瞬间铺开。来人招式狠戾又刁钻，肘击带风直逼咽喉，落脚角度极险，每一招都冲着要害去。陈尔东格挡时，小臂撞上对方手腕，触到一片冰凉，动作快得像箭，与刚才那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判若两人！动作却透着股熟悉的规整，竟和前一晚那黑衣人如出一辙。
“老娘好言好语劝你走，给你脸你不要脸是吧？”宁寻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翻涌着怒火，“本来想好声好气的劝你下山，省得在这儿碍事，结果你还蹬鼻子上脸！”
陈尔东心头惊涛骇浪——宁寻果然有问题！他下意识侧身避开，后背却还是被掌风扫到，一阵发麻，这丫头，掌风凌厉不讲章法，招招直奔要害，也不知道从哪里练出来的野路子，“你到底是谁？一直都在装可怜想干嘛？”
“装？”宁寻冷笑一声，膝盖顶向他小腹，被他侧身避开后，又顺势扫向他下盘，“对付你这种油盐不进的蠢货，不装装样子，你能听劝？”她的眼神里满是嘲讽，“我本来不想跟你撕破脸，可你非要往火坑里跳，还想坏我的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胸口剧烈起伏，方才滚翻躲避时，后背旧伤蹭过粗砺雪砾，疼得钻心刺骨，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火气裹着喘息往外冒：“跟你有关系？难不成这山洞是你家开的，进来还得递帖子买门票？”
“不管你打什么主意，这地方都不是你该来的！”宁寻声音压得极低，却裹着不容置喙的狠劲，腕间还在暗暗较劲，“你知道自己惹上的是什么玩意儿吗？不想死，现在就滚。”
陈尔东气极反笑，笑声被冷风割得发哑：“不出意外，就是这东西杀了阿凯，我本意就是来找个明白，找到了，知道自己打不过，也就算了。可你这话一说，倒把我胃口勾起来了——我偏不走。”他指节微收，力道又重了几分，“你把这儿说得这么凶险，赶着我走，自己倒死赖着，摆明了是盯着里头的东西。”
“我这人吧，就有这点毛病，越藏着掖着，我越好奇，”顿了顿，他添了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痞气的威胁，“你要是非逼我走，我保不齐出去就找帽子叔叔说道说道。你知道的，我的朋友晚点可就到了。”
宁寻眼底的寒意透过来：“你威胁我？”
陈尔东勾了勾唇，笑意却没达眼底，掺了些玩味：“你要这么理解，也成。毕竟人嘛，对这种藏得神神叨叨、连碰都碰不得的玩意儿，向来最感兴趣。”
宁寻被这话堵得怒火翻涌，胸腔里的气却硬生生压成了一声冷笑：“行，你这人还是这副死犟脾气。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好言难劝该死鬼，真死在这儿，别盼着我给你收尸。”
陈尔东没听出她话里藏着的意味，只当是气话，嗤笑一声回怼：“谁先死还不一定。我不比你，行得正坐得端。真要是你折在前头，我倒能大发慈悲，给你收个全尸。”
两人没再争执，一前一后闷头往山洞深处走。刚踏过洞口阴影，里头那怪人忽然动了——不是活人该有的灵便，是像被无形丝线猛地拽起，身形一飘便横在跟前，赭色衣摆扫过地面竟没带起半分尘土，反倒透着股桐油浸过的沉滞。
缠斗瞬间炸开，他招式凌厉却透着木偶般的僵直，手肘直挺挺砸向陈尔东面门，力道沉得撞得空气发闷，陈尔东侧身闪避，小臂擦过对方肩背，触到的不是皮肉，是类似老驴皮的糙硬质感，宁寻眼底精光一闪，趁机旋身踢向怪人后腰，脚尖却像踹在厚木上，震得脚踝发麻。她故意往陈尔东身侧退了两步，左拳虚晃引怪人注意力，右掌暗中蓄力，想绕去角落暗门。可怪人竟像背后长眼，全然不顾陈尔东的正面牵制，身形陡然一转，动作僵硬却快得离谱，指尖成爪直逼宁寻咽喉，周身赭光骤盛，硬生生将暗门周遭罩得密不透风，半点空隙也不给。
陈尔东见状，俯身抄起脚边一块尖石砸向怪人后心，石片撞上后背，竟“咔嗒”一声崩碎，怪人却毫发无损，只微微一顿，转头时瞳仁里的墨色更浓，动作依旧规整得诡异。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陈尔东正面强攻，拳脚专攻其关节要害，每一击都带着破风劲，却只换来沉闷的碰撞声，连一丝划痕都留不下；宁寻则游走侧击，试图寻其破绽，可怪人周身光晕忽明忽暗，每次她要贴近暗门，对方都能瞬间回防，爪风凌厉得能刮破空气。
几招之后，二人发现，怪人虽招式虽怪，招招狠辣且不知疲倦，但是动作始终循着固定轨迹，像被刻好的纹样反复推演。陈尔东后背旧伤本就受了牵扯，几番格挡下来，臂骨酸麻难忍，肩头还被对方肘尖扫中，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也趁机扣住对方仅剩的那只手腕，想掰折其关节，可那怪人警惕的很，迅速抽了出来，宁寻趁机飞膝顶向怪人心口，却被弹开，踉跄着后退两步，重新退到了洞口。
就在陈尔东以为还要死拼个几个来回时，怪人忽然收了招，指尖的戾气瞬间敛去，身形一晃，像纸片般飘起，顺着山洞深处的阴影缩了进去，转眼便没了动静，只留那股淡淡的桐油味在空气里弥漫。
陈尔东松了口气，扶着岩壁喘了两口，后背的痛感阵阵翻涌，他侧头看向宁寻，语气沉得压过山洞里的风声：“现在能说了吧？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宁寻没接话，只垂着眼沉默半晌，抬手缓缓摊开掌心。昏暗中，一块发灰的薄片静静卧在她掌心，薄得近乎透光，边缘泛着被岁月磨蚀的温润光泽。陈尔东目光一扫，心头猛地一沉，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惊惑：“这是你昨天从阿凯手里拿走的碎片！”
“是。”宁寻答得干脆，指尖轻轻蹭过碎片边缘，抬眼递给他，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你觉得这是什么？”
陈尔东伸手接过碎片，指腹触上去的瞬间，便觉出了异样——薄韧却挺括，不似纸张那般易折，也非普通皮革的软塌，肌理间藏着细微的纹路，不滑不糙，像是被匠人用细刻刀反复雕琢过，边缘磨得溜光水滑，连半分毛刺都无。他试着轻轻弯折，碎片弧度柔顺，松手后即刻回弹，竟连一丝裂痕都没留下。摩挲片刻，他眉头微蹙，低声道：“这摸起来……倒像是某种动物的皮。”
宁寻的声音裹着山洞深处渗来的凉意，漫不经心地飘过来：“你打城市里长大，可能没见过，但是总该听说过，皮影戏吧？”她抬眼扫了他一下，“那些被丝线扯着在幕布上动的皮影人，不是牛皮就是驴皮熬制的，上面刻得清清楚楚的四肢轮廓。现在你再仔细看看，手里这碎片刻的是什么？”
陈尔东心头一凛，忙将碎片凑到洞口透进来的微光下，指尖捏着碎片细细端详。昏光里，那细微的纹路渐渐清晰，竟是一只蜷缩的手掌模样，指节、纹路都刻得精巧，正是皮影人身上的部件。他猛地一顿，愣了愣神，声音里添了几分难以置信：“这不就是……皮影人的手吗？”
话音刚落，后山的冷风顺着洞口卷进来，钻进衣领里，激得他后脊猛地一麻，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胳膊和后颈。一个惊悚的念头陡然冒出来——等等，这是皮影人的手。而方才山洞里的那个怪人，左腕处空荡荡的，正好缺了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