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雨水过后的一个晴日,长渊离开了自己在沧水的领地。
狡兔有三窟,她只是去看一眼,有人则避开,没人就当重游故里。
龙卷在云层翻涌,她享受这种自在、肆意。
飞到熟悉的地方,看那片新叶青翠的山头长出一座华丽、金光灿灿的庙宇,长渊忍不住在空中揉了揉圆滚滚的蛟眼,难以置信。
“这是她的……小破庙???”
金庙中有喧闹声,原来是工人在规划寮院,是供庙里僧众住的地方,屋舍已经建起来,红墙青瓦,飞檐斗拱,连这里也修的那般精细不苟,更不用说废墟的偏殿、潦草的主殿了,他们在吵寮院的院子该种什么花,设置何种景观。
长渊站在葳蕤的林子里,发呆,“是那家伙吗?”
正想着宏丽的庙门口就出现一个人,正是青衣江珩之。
他似乎清瘦不少,但依然眉目明秀,积石如玉。
他迤迤然往这边过来,长渊立刻匿了身形。
脚踩在积年的枯叶上咯吱响,他微躬着身,似乎在林子里找什么。
时不时的翻动草叶枯枝,就算衣衫、手上沾染尘泥也不在意。
林子里的小动物依然多,但听长渊的话,不会轻易咬经过的人,若非如此,这人不知要被咬多少次了,真是不长记性。
长渊摇头,不知不觉待了半刻,眼见他就要往这个地方来了,长渊下意识后退两步,但他却绊倒枯枝,往前踉跄几步,扑到长渊身上。
空气稍微滞涩,却也足够他扶住树干,稳住身体。
长渊避离他半步,有点不自在,虽然他看不见,但却和投怀送抱没什么两样,他的言语举止总有种勾人味,像话本子里的妖媚美人、一举一动都别有深意。
但却是他不知不觉中显露出来的,算不得刻意。
他扶着树歇息了一会儿,又继续找。
这次,他慢慢离长渊走远。
“在找什么呢?”
窥见他腰身上少了那枚龙鳞坠,是在找它吗?
她闭目感应了一会儿,发现那东西正挂在树梢上,他一直在地上找,能找到才怪?
手指一勾那东西就掉下来,落到他面前的枯叶堆里,露出银色丝绦一角,在枯黄的积叶间有些显眼。
“原来在这里。”
他微微一笑,捧在手里很是眷念的样子。
“这确实是个宝贝、丢了可惜了。”
恰好小书童来寻他,那家伙倒是吃的珠圆玉润,敦实了不少。
她走了,他是真的不失落,或许想自家公子终于是要正常了,只是不知为何要将这破庙修那么好。
思及此,长渊有些想笑,看话本的人都是共脑,她擅自揣测的也不无道理。
听墨咚咚过来,扶住公子,逞自嘟囔,“公子为什么要种玉兰啊,娇贵难养活,一年也只开一次花,多数时候也只能看个叶,要我说种些桃花、山樱、海棠、流苏、山茶……这样一年四季就有看不完的花了!”
“这里都有。”
清润的嗓音娓娓动听。
“可庙里没有啊,只有玉兰,白的、黄的、绿的、粉的,那多枯燥啊!”
听墨看来只喜欢读话本,并不爱诗书,所以才不知玉兰古意,兰芷,高洁清雅、有遗世风骨。
所谓“梵墙琉璃,古刹玉兰”,如此映衬古寺、并不敢嫌弃。
所以将玉兰种满古寺吧。
长渊默念,倒有些对“佛”祈愿的意思。
“我喜欢。”
“佛”同意了,长渊感到欣慰,目送他们进庙才离开。
之后,她会隔三差五来看进展,直到庙里的空落全种满玉兰。
明年便有赏不完的玉兰花。
主殿中的石像,高约三米,被红布遮盖,在某天夜里她拉下一看,竟被震住了。
“那是她,又不是她,人面龙身,裙摆下露出长长龙卷,面容安静恬淡,隐有稚气。”
这是在石像原有的基础上雕琢修补的,长渊不知道这石像以前是什么样子,但绝不是此时的模样。
蛮荒界的小龙,凡人怎会知道,就连天上的仙神,记着的也是那红衣似火、高坐琼台的龙女,世间最厉害的龙神。
那是很久远的事了。
所以他为什么会知道,这石像,又是谁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