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月亮升起，长渊沉沉睡去。
半夜被一声隐忍的闷哼惊醒，就在大门口。
五感释放，她知道外面是谁了。
为什么来？为什么能来？
翻身下床，打开了门。
轴动的吱呀声在深夜格外明显。
有幽深人影靠在面前破败的天狗石像上。
清冷月光疏离，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长渊闻到极其明显的木兰香，也不知是声音惊醒了她还是这香味让她清醒。
细细嗅闻，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方才，他是被什么东西伤了吗？这里的小动物还挺多的。
“你怎么了？”
倒顾不上问他为什么能上来了，睡之前，她就设下障眼法，类似鬼打墙，任何人都找不到这间庙，未雨绸缪是对的，只是没拦住他。
蹲下身，伸手摸过去，果然摸到他腰间挂着的龙鳞坠，辟邪、堪破虚妄。
“男女授受不亲，是若水姑娘说的。”
黑暗中，他忽然说。
“……”
长渊顿了一下，无言，只是依然在疑惑，对方究竟看上她什么了，这般穷追不舍。
她信情不知所起，但依然需要个契机，否则天下有情人遍地都是。
“难道是她的身份？”
她怀疑听墨同她一般也沉迷话本，因而在才表演的绘声绘色，经典语录信手拈来，连情节也差不多，但江公子应是不会骗她，也没必要骗她，毕竟要达成此等条件很难办到，稍微打听一下就拆穿了，而且她没表现出任何不同，只是稍微胆大些，凑巧些。
“江公子，我只是个普通村妇。”
“我知。”
“我长的不好看，懒散，招晦气，容易克到人。”
长渊诚恳的说，“所以江公子，我没什么可喜欢的，只是暂时的错觉，今后，你定会找到与你两情相悦、共度一生的人。”
……
空气滞涩，长渊抬眼，迎上他被月光照亮的眼睛。
“若水姑娘，请看着我的眼睛。”
长渊怔愣。
“那里面，就是我此生想要共度一生的女子，无论她是什么样子，有什么坏脾气，多不堪让人忌惮，我都这样认为，我已经找到她了，再也不改了。”
“所以我的诚心足够打动你吗，如果不能，我会努力，等到你愿意那一天。”
“……”
听到他这般坦诚的表露心迹，长渊移开眼，不知该说些什么。
原来被“强求”是这般滋味。
倒是说不清与“求而不得”哪个更让人难过了。
“江公子，抱歉。”
长渊起身，后退，再一次说。
“若水。”
看她又要走，江珩之抬手牵住她的裙摆。
五指修长，在月光中发出冷玉般的光芒，他抬头凝视她，低沉道，“你真的没有对我动心吗？”
语调清泠泠的寒凉，是第一次，展露他锋芒抑或是不甘的一面。
长渊沉默，心死寂的跳。
她想，果然是轮回了，否则她会以为是有人在和她开玩笑。
“江公子，我会离开这里。”
她使了一点力道，挣开，往前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硬物磕在青石板上的闷沉声。
迟疑转身，那人已经倒在地上，了无生息。
走过去扶起他。
眼睛里，他的额角在流血，滑过眼睑、脸颊、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脸也苍白，嘴唇乌紫，一看就是中毒了。
手摸到右侧小腿，果然有一处肿胀。
原来方才惊醒她的闷哼是他被长虫咬了，她的小庙有许多毒虫，是她疏忽了。
嘶嘶声不绝于耳。
“咬人的负责。”
长渊说道。
把蛇毒吸出来，再把蔓延经络血脉的毒素清除，长渊看着昏迷不醒的人，有些迷茫。
她不知该怎么做，远离是最好的。
他只是个脆弱如蜉蝣的凡人。
长渊旋身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