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进司长官岳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阙山雪现在正用居高临下的态度审视着他。气氛有些尴尬,阙山雪只是把他叫来,但现在,他没有翻阅任何情报,也没有检查奏折分配是否合理,只是半眯着眼假寐,指节轻敲木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岳宁躬身在案前,不敢抬头,但依然能清晰的感受到阙山雪那到目光的重量,好似能穿透他的官袍直指心底。
“岳卿。”长久的沉默终于被打破,阙山雪的声音中带着平淡,似是在说什么家常事:“朕昏睡这三日,可有要紧事发生?”
岳宁淹了口口水,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答到:“回陛下,陛下洪福齐天,静养期间,朝廷安稳,百姓安居乐业,暂无要事发生。”
他顿了顿,意识到这样说不太合适,又继续道:“近日地方奏报,臣已按轻重缓急分类,待陛下御体健康后再行阅览。”
阙山雪低低笑了笑:“洪福齐天?是啊……连朕病了几日都无要事‘烦’朕,真是体贴入微啊。”
“岳卿既然这么会给奏章之轻重缓急分门别类,不如说说,何为急务,何为常事?”
“回陛下,军事紧急、天灾旱涝、官员谋逆为急务。其余钱粮细务、军吏考核等,为常事。”岳宁几乎是肌肉记忆的回答了阙山雪的问题。
“答得好。”阙山雪的笑容逐渐收起,他站起身,微微向岳宁的方向倾身:“那朕问你,在朕昏迷的那三日内枭禄国货物流入异常甚至于影响国家经济的命脉,为何不报!”
阙山雪发火了,他猛的一拍桌,凝视向岳宁。
岳宁噎住了,他本以为阙山雪昏迷之事早就过去,陛下不会再过于深究,却不曾想在这个时间点被阙山雪抓到了把柄。
“陛……陛下……”岳宁张了张嘴,最后却只吐出了这两个字。
“朕的御案之上。”阙山雪开口打断了岳宁的吞吐:“堆满了歌颂功德的请安、询问宫内器物使用等无意义的奏章,却不见真正忧国忧民考虑国事的奏报!”
气场瞬间变得恐怖,岳宁的脸色已经白的不像话。
“岳宁!你好大的胆子!玩忽职守待误军机,你可知你的行为会对雀凌国造成多大的影响!”阙山雪目光如刃,直勾勾盯向岳宁。
岳宁见形式急转直下,扑通一声跪下,连连叩首谢罪:“臣罪该万死,陛下息怒……”
他的谢罪还没表演完便被阙山雪不耐烦的打断。
“岳卿,这么多年以来你还从未犯过此等严重的错误,朕熟知你的品性。可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他坐回木椅上,语气恢复了平静,与刚才勃然大怒的样子判若两人。
“若是交代,朕不仅可以保你姓名与饭碗,还能让你祖下三代不愁吃穿。是从重议罪还是与朕同盟,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岳宁叩首的动作停下了。
烛火摇曳,岳宁的背脊已经渗出了不少冷汗,他思索良久,最后缓缓开口:“陛下,臣对此时确实有所知。”
阙山雪挑了挑眉,没想到岳宁真的打算招供,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他笑了笑,淡淡开口:“朕要的可不是‘有所知’。”
“姓名、官职、来往凭据,以及和你交易的流程,你参与的程度。”
岳宁深吸一口气,故作一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的样子,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有些破旧的册子,维持着下跪的姿势,双手高举过头顶递给阙山雪。
“陛下,此册中记载了近半年来所有经臣之手滞留或转呈的奏折。其中用朱砂笔点缀者,便是涉及边关贸易等异动,及......私下接触枭禄国的文书。”
阙山雪微微瞪大眼睛,他接过岳宁手中递来的册子。
私下接触枭禄国的文书...莫非是自己的推测有误,其实架空与卧底是同一批人么...
可接下来对册子内容的查阅很快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他一页一页的翻看着奏折,嘴角擒着浅淡的笑,他目光扫过那些简练的记录,心中逐渐了然。他轻轻用拇指摸了摸纸上的字迹,岳宁的准备终究不够充分,他剐蹭下不少墨水,这足以证明了阙山雪的猜想。
这一招移花接木很妙,岳宁告发的,是枭禄国那边的人而非真正架空皇权的人。这也向阙山雪透露了重要的信息:也许“卧底派”与“架空派”并不对付。
他继续翻阅册子,上面有一个人的名字很显眼——之前与阙山雪一起商量过林勋事件的另一位枢密使,元子谦。
阙山雪扶额,放下册子,眯眼对岳宁说道:“三日空白...对你而言是意外,对他们而言却是良机。”
“现在,那三日积压的奏折在哪?”
他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愠怒,岳宁不敢怠慢,赶忙回答:“都被枢密使大人元子谦扣押着,说陛下昏迷,他替陛下看管是旧制,臣不敢忤逆。”
阙山雪轻笑一声,:“旧制?好一个旧制。岳宁,你可知你今天说的话,如有半字虚言,便是欺君罔上,罪加三等?”
“臣...愿意以全家性命担保,册中所录,句句属实!”
阙山雪微微颔首,很满意这个答案,现在岳宁架空一方的阵营已经明示,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还敢担保全家性命,正好能让自己以此为条件逼对方供出情报。
“很好。”阙山雪开口:“朕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有两点:”
“第一,元子谦再有任何‘吩咐’,一切照旧,但必须及时且如实报告给朕。”
“第二,那日积压的奏折,两日内,出现在朕的案前。如若办不到,从重议罪;但要是办到了,朕不会吝啬于俸禄。”
岳宁浑身一颤,旋即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一场普通的赦免。他重重叩首:“是!臣...万死不辞!”
岳宁退下后,御书房再归寂静。阙山雪理了理纷乱的思路。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能力的局限,现在的局势依旧是一团乱麻。
头顶还有系统这把“赛博巨剑”,每一次付出的代价都必须被他量化为演算的资本,来到异世界几个月的付出,终于换来了拉开游戏剧本序幕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