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禅院坐落于天枢城外的一座枫树山上,可惜现在是春季,枫叶都还是绿的。
两人将马匹暂存在山脚下的驿站,一路走着上山。
呼吸到山间的清新的空气另泽久长溪心情好了不少。
两人走了不多会,泽久长溪忽地指着道旁一颗参古木树说道:“这种树最适合爬上去看风景,以前我在离山的时候,经常和那些小孩子比赛爬树。”
百部文元沉默了一秒,最终在“你这么大人了,为什么要和小孩比赛爬树?”和“我们现在要进行爬树比赛吗?”之间选择了:“那最后谁赢了?”
“大部分时间,都是我赢了!”泽久长溪洋洋得意道。
“你真厉害。”百部文元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到达无相禅院恰好是中午,登上山中央,慧安住持早已率人在佛寺门口迎候。
百部文元上前,双手合十,将早已准备好的一番说辞尽数奉上:“见过慧安大师,弟子前来,是代母亲还愿。去年秋日,母亲在佛前许下三愿,如今尽数应验,母亲感念佛法无边,特命弟子携内眷前来供香礼佛,叩谢三宝。”
泽久长溪合十躬身,照百部文元教她的话背诵道:“正是。母亲这几日身子乏倦,不便远行。便嘱咐我代劳抄经祈福,恐要在无相禅院小住几日,还望大师通融。”
慧安大师微阖的双目缓缓睁开,目光淡淡扫过泽久长溪,缓声道:“阿弥陀佛。世子夫人是有佛缘的人,由您代劳再合适不过。贫僧早已吩咐人将西院客寮打扫出来。二位就在那处歇脚吧。”
“多谢大师成全。”二人一同躬身道谢。
“这位是贫僧徒侄妙善,平日专司西院香客接待,二位如有任何所需,尽可吩咐她。”慧安大师侧身,引出身旁的比丘尼(尼姑之意)。
妙善上前一步,持杨柳枝沾了些净水,轻洒二人肩头,诵道:“杨枝净露,遍洒三千。愿此净水护佑世子与夫人,除尽烦恼,抄经圆满。”
“多谢妙慧师父。”
“二位请随我来。”妙善侧身做了个手势。
踏入佛寺,日光仿佛被滤去一层燥热,变得温润起来。
佛寺安静,偶尔有飞鸟掠过,站在檐角叽叽喳喳叫上两声,转瞬又振翅远去了。
檀香伴着隐约的木鱼声漫卷而来,让人感觉好似踏入了另一个时空,尘世间的恩恩怨怨、林林总总,都抽身而去了。
“这便是二位的客舍了。”妙慧将两人领至一个安静的院落,略带歉意地解释道,“本寺寮房本就不多,近日受占星司托,在本寺启建七日七夜祈福法会,各处客房皆有香客暂住,只得委屈二位与旁人同院而居。”
“无碍。”百部文元说道,“此处安静,正合适我们抄经,劳妙慧师父费心了。”
虽说要与其他香客同住,但其实也只住了最里侧的一户人家。
此时舍门正敞开着,屋内陈设清雅,案上摆着数瓶插花,正中置了一张古琴、一具竖箜篌,一看便知屋主心性雅致。
“想来住在这里的是一位妙人,”泽久长溪说道,“若是能有机会见上一面就好了。”
“总会有机会。”百部文元抬手推开自家客房木门。
房内不比府邸华美,却素净无尘,清幽安适,别有一番意趣。
用过午膳,妙善送来了沈书意常年爱抄录的经文纸卷。
百部文元分出一份给泽久长溪,说道:“拿去抄吧,一人一半。”
“不要。”泽久长溪当即摆手,义正词严道,“我是来散心的,不是来做苦力的,要抄你抄。现在,我要出去逛逛了。”
大殿处的场景便与他们这小院完全不同了,香火鼎盛,往来香客跪拜祈愿,好不热闹。
泽久长溪闪身钻进殿中,好奇地张望起满堂造像。
殿中几尊金身面容圆满,坐佛手印各有不同,或卧或立,模样反差极大。
泽久长溪逐一看去,最终在殿隅一尊佛像前止住了脚步——这佛像长得与百转堂中那尊一样。
想起她那日在佛像面前仔细祈祷,不仅一无所获,还把自己带沟里了,心底顿觉有些悲凉。
果然这些神佛之说是不可信的。
“阿弥陀佛,世子夫人似是对这尊佛像感兴趣?”慧安大师恰巧自偏门缓步走入。
泽久长溪连忙敛神,双手合十行礼:“晚辈眼拙,不知此处是何方圣像,还请慧安大师指点。”
“此像并无名号。”慧安大师上前,朝佛像缓缓躬身行礼后,才娓娓道来,“两百年前,本寺遭难,幸得一位檀越(施主)布施,方才渡过难关,渐成今日规模。那位施主不求立碑留名,只想在此立一尊无铭佛像,承纳香火,我等焉有不成全的道理?”
“原是这样。”泽久长溪点点头,心想一尊无人问津的无牌佛像,却立在百转堂唯一一处佛院之中,这堂主和慧安大师口中的所谓“施主”,莫非有什么渊源?
“阿弥陀佛,夫人与此像有缘,今日便是两百年前,此像在此揭幕的日子。夫人不妨燃一炷清香,略表寸心。”慧安大师说着,一旁的沙弥递上供香。
泽久长溪心底虽不愿供奉这尊从未应验她心愿的佛母,但却也不好推辞佛了慧安大师面子,只得依言上前,恭谨上香。
晚饭过后,泽久长溪兴高采烈地抱着一只小三花回到了院中,举着小猫炫耀道:“快看我带回来了什么!一只漂亮的小猫!”
还在伏案奋笔疾书,抄录佛经的百部文元闻声抬起了头:“你从哪里抱来的小猫?别是把寺里其他香客带的猫抱回来了。”
泽久长溪快步走到百部文元案边,认真说道:“慧安大师说了,这是寺里收养的小流浪猫,这几日我们住在此处,可以留在院里作伴。”
说着将小猫轻轻放到书桌上,顺着小猫脊背轻轻摩挲,骄傲地说道:“你看,她多亲人,一直在咕噜咕噜。”
百部文元闻言,伸手摸了摸小猫头:“那它的吃食呢?”
“妙善说一会送过来,”泽久长溪说道,“不过小猫今晚已经用过斋饭了,我们只需明日开始给她准备斋饭即可!”
“也好。那先让它陪你玩吧。”百部文元挠了挠小猫下颌。
泽久长溪目光落在百部文元手下的经文上,关心道:“你抄录得如何了?今日慧安大师还过问我抄经进度呢。”
“要写出两种字迹,进度要慢些。”百部文元将抄好的经卷摊开给泽久长溪看。
暗示自己帮泽久长溪也一模一样地抄录了数份,是不是应该表示表示。
“你字写得真好,”泽久长溪领会到了他的意思,但选择顾左右而言他,“今日辛苦了,要不要我陪你对弈几局,解解乏?”
百部文元嗤笑:“到底谁陪谁下棋?你今天还没玩够?”
“你就说下还是不下吧?”
“下下下。”百部文元起身说道。
两人下了几局,氛围渐渐友好了起来。
于是百部文元又按捺不住好奇,斟酌着率先开口道:“所以,现在可以说说,你为什么昨夜回来不高兴了吗?”
泽久长溪目光锁在棋盘上,头也不抬地反问道:“你没问逐月?”
“问了。但有人给我说过,若是有关于你的什么问题,还是亲自问你比较好。”
泽久长溪没预料到这样的回答,不过默然片刻又恢复了犀利的风格:“那她一定没告诉你,我不主动说的事情,无论是谁亲自来问,都是问不出分毫的”
“可以。”百部文元对此并不生气,“至亲至疏夫妻,你不愿说,我便不再多问。”
泽久长溪没作声,待将指尖棋子落定在棋盘后,才缓缓开口道:“我不说,你却没有逼问。是已经在临行之前派人偷偷去查我那日行踪了吧。”
百部文元低笑了一声:“我没这么闲,也知道为你留几分余地。”
“你最好是。”泽久长溪目光沉沉地锁住百部文元,表明自己对他的小动作一清二楚,“没记错的话,我们是来散心的,而且现在是在寺庙,众目睽睽之下,按照你的吩咐,我们还是表现得和谐一点吧,那些话你不愉快的话题,便不要谈了吧。”
“行。”百部文元见泽久长溪不再纠缠,连忙顺着台阶往下走,“都依你之言。”
两人沉默着将棋局进行,直到百部文元捏起一颗棋子,停住了动作。
这颗下去,他可就要赢了,但是一想到泽久长溪现在肯定对自己暗中查他的行为很不爽,这样不利于和平的举动,是否真的要做下去。
泽久长溪很快也看出来其中的关窍,看着百部文元举棋不定的模样,一阵心烦,正欲开口说“敢放水你就死定了。”
小三花却忽然跳上棋盘,将棋局打乱。
泽久长溪愣了两秒,随后将小猫搂进怀里,语气亲昵道:“你怎么这么淘气呀,宝宝~”
百部文元见此状况也松了口,默默将棋子重新归位,随后略有些腼腆地问道:“明日无事,要不要下山逛逛?”
下一章继续更新些轻松的小甜饼抚慰一下我们长溪受伤的心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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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无相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