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小的空间被无数黑影填充的密密麻麻,远远看去甚至看不出原本的人形,只能看到一团黑色的不明生物蠕动着。
怪恶心人的。
白胧月起剑诀的时候还有闲心抽空想了一句,随后浓烈的两道剑光狠狠地劈向了黑影,劈出一道容一人的空间来。黑影还想反扑,被那光灼起的火烧的一点点后退,再起不能。
率先冲出来的是桑云思,她出来的一瞬间反身拉弓,几只淬着寒冰的箭矢射穿了黑影,空出的道路让谢昭意和梁舟前后脚的跑出来。
白胧月又劈出一剑,江景行被狐尾轻轻的推了出来,与此同时,几张符箓瞬间飞出,打在了几处墙壁上。白胧月和桑云思心领神会,将几个普通人推到了安全些的地方后,飞身扑入了黑影里,依次寻到了符箓所在的位置,四方共同起阵,由安吉压阵眼,汇聚了周遭的所有灵气,在一瞬的凝滞后,猛地灌进密室里!
泼天的灵气劈头盖脸砸下来,狭小的空间瞬间被灵力填满,愈发精粹、浓厚,却也越发的让人难以吸收、忍受。即使是白胧月都要受不住这过载的灵力,更枉论另外几人。
安吉是几人中修为最浅的,浓郁的灵气在体内的经脉横冲直撞,几乎要搅乱他的五脏六腑,狐狸忍了又忍,还是吐出了一口血来。
随后一道温和的灵力打过来,渡进他体内,替他疏导着经脉里不安分的灵气。安吉抬眼看去,见白胧月自己都面色不佳,还要替自己疏导灵气,不免有些惶恐:“胧月师兄?不用管我的,一口血而已不妨事。”
白胧月的吐纳相较平日里快了不少,体内灵力流转的速度几乎已经濒临极限,面色白的都快赶上他伤没好的那段时间了。即便如此,白胧月还是对着安吉安抚的笑笑:“不过一道灵力而已,多它不多少它不少,况且输出点灵力还舒服一些。”
浓郁的灵气和鬼气厮杀攀咬,互不相让。好在还是依靠着阵法源源不绝的灵气占据了上风,最终将鬼气吞的一干二净,半点不剩了。
符箓随着几人撤离灵力依次破碎化作烟灰,落在了地上。灵气逐渐散回天地间去,密室内的灵气重新变的稀薄,几人的呼吸这才缓下来。白胧月扶了一把耳朵淌血的桑云思,扭头才发现楚天阔和宁毋杀也各有各的狼狈。楚天阔摸了半天也没摸出纸巾,只能用空白的黄纸来擦眼下的血;宁毋杀面无表情的一抹鼻下,几滴血液溅到地面上,脸却花的不成样子。
安吉吐口血,只在唇边带了点没抹干净的血沫,反而成了几个人里最体面的了。
白胧月瞧了瞧几个人,确认没什么大碍后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好笑,为了防止没憋住笑出声被几个人联手捶,在桑云思嫌弃的给几个人递纸巾的时候扭头跑出密室去寻江景行几人。
密室外头倒是安全的很,方才的灵气浓的密室装不下,难免外泄许多,外头即使有鬼气也该被吞没了。白胧月出去的时候,几个人就在正堂的大门口守着。
见白胧月出来,谢昭意蹦了起来:“甜糕!怎么样?已经解决了吗?”
“解决了解决了。”白胧月迎过去,绕着几个人转了一圈,“你们怎么样?身体没有不舒服吧?”
“还好,只是刚才有些喘不过气——是怎么一回事?”江景行在他转圈的时候注意到他的发尾还透着潮意,把后背的衣服沾湿了一小片,伸手按住了白胧月,拿出帕子把发尾包进去吸了吸水,“头发怎么也湿了?”
“刚才我们起了聚灵的阵法,灵气太浓的话就像南方夏天湿度高会变得很闷一样,会很难吸收,还会出现“补过头”导致的出血现象。幸好你们跑出来啦,不然待在屋子里估计也要留点鼻血。”白胧月解释道,“……哦,头发是刚才打架的时候不小心落水了。”
“是秋筠让我们出来的,果然还是她有先见之明啊。”谢昭意夸夸。
宁秋筠坦然挨夸,还有闲心挤兑白胧月一句:“你那可不是'不小心'落水,分明是被人丢下去的。”
梁舟震惊的瞪大眼睛:“还能有把你丢下去的人?”
白胧月道:“失手失手……做什么这样看我!就不许我打架打输么!”
宁毋杀被打完架犯懒的白胧月支使去联络调查局——不找楚天阔是怕这家伙三言两语把四组的人气昏厥,到时候还是要找到他头上来。宁秋筠带着好奇的谢昭意和梁舟去重新布置阵法,把宁家祖宅藏回去。
白胧月往草地上一躺,准备在宁毋杀汇报完工作前晒一晒太阳。
安吉啪嗒啪嗒跑过来,在他手边团成一只毛茸茸的球来,心满意足的被白胧月搓成炸毛的球。
江景行坐在他身边,打理着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他对这头漂亮的长发反而比白胧月这个主人更用心些。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落了水比较冷,在太阳滚烫的要命的时辰里,白胧月反而被这温度暖着,舒适的想睡过去。
偷得浮生半日闲。
桑云思对着湖水擦干净了自己的耳朵,顺着坡往上走,在长的快要半人高的草里找到了晒太阳的白胧月。白胧月身下垫着厚实的草,被太阳关照了许久的草有着植物与太阳混合出的清香,大风在草丛的阻碍下反而成了缕缕微风,抚在人脸上像轻轻划过的丝绸。几缕长发被旁边的人握在手中,一点一点解开打结的地方,梳的顺滑了再换一缕,江景行专心的就像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桑云思觉得要不是没有那个条件,她师兄现在应该在呼噜呼噜。
旁人都没闲着,桑云思当然不会让她师兄闲着,大好的年华可不能这样浪费。
于是她一脚踹了过去。
白胧月眼都没睁,提膝格挡挡下了桑云思,柔韧度极好的回勾住桑云思的脚腕,往旁边一撇——桑云思来不及反应就被迫下了个竖叉。白胧月对着她摇了摇手指:“师妹,想偷袭你师兄我,还需勤加练习呀~”
桑云思无语凝噎,最后拍了他一巴掌。
白胧月被一再扰了安宁,终于受不了了,“噌”的坐起来,恼道:“你干嘛啊!”
桑云思道:“找你聊天!”
“聊天就聊天,你做什么打我?不聊不聊,我生气了。”白胧月不干了,又躺回去,翻身一滚挨去了江景行身边,拉着江景行的衣服下摆盖住自己的脸。
桑云思膝行几步,拉着白胧月的袖子和他拉扯来拉扯去:“不行,你起来,快点听我说。”
白胧月都没地儿能躲,再躲就要钻江景行怀里去了!拗不过师妹的白胧月放弃挣扎,被桑云思从江景行的衣服下边拖了出来。白胧月生无可恋的闭眼:“你要聊啥?”
桑云思斟酌了一会,扭头盯着又给白胧月梳上毛的江景行看,江景行被她看的一愣,犹豫的放下了手里的头发。见她即使如此也还盯着他看,江景行了然,捞起试图蜷进白胧月衣服里假装自己不在的安吉走开了。
桑云思盯着江景行走远了,才回过头来。白胧月没了人梳毛,也懒得继续赖在地上了,坐起来一边绑着头发一边问:“你非得把他赶走做什么?”
桑云思无语:“家里的事说给外人听啊?”
白胧月不想动的脑子总算转了一会,他“哦”了一声,抓过一旁的摄像头直接关掉丢在一旁:“大师兄的事?”
“你原来没被冲昏头脑啊,我还以为你都忘了你下山是为了追查大师兄的事情呢。”桑云思揶揄道。
“……”白胧月捏她脸颊,“别把我说成昏君好不好?”
“你还不昏君?”桑云思也去捏他,两人就这样没形象的扭成一团,“昏君!别谈你那恋爱了,小心打鬼王的时候被反噬!”
“谁谈恋爱了?!”白胧月大叫,“我告诉你你这是造谣!我要给你发律师函!!”
“你发!你发啊!昆仑山闭门谢客我看你律师函往哪寄!”桑云思“呸”了一声,“……白胧月你给我收手!!你还要不要听大师兄的事情了!”
他俩闹起来的动静大,吸引了一众目光,就连江景行都投来了视线。白胧月不比以前在昆仑山,现在多少算个公众人物,还是要形象的。遂悻悻收手,暗自想着等灭了鬼王回了家,他一定要跟桑云思掐个昏天黑地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桑云思咳嗽了一声:“大师兄下山时满了岁数,是走正常手续入调查局的,但是我在局里没有找到大师兄的资料。”
白胧月歪着脑袋思索片刻,道:“大师兄是叛逃,局内不留存他的信息倒也正常,不过你特意提这个……怎么,找到什么东西了?”
桑云思道:“都说大师兄进的三科,我甚至去二科把禁闭记录都偷出来看了一遍——你知道的全局上下只有我们科进禁闭室的次数最多——我甚至都没在二科的记录里看到大师兄的名字!这怎么可能!完全不符合我们科的风气……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不应该!所以我猜大师兄肯定不在三科,至少他现在肯定不挂三科的职。”
“……”白胧月露出一个无语的笑,“你该庆幸我给摄像机关了不然你就等着今天回去了师叔家法伺候吧!”
白胧月心里暗道你个不知轻重的小妮子,胆大包天敢去偷二科的记录还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了,调查局上下谁不知道卫遥知为首的二科文员因为莫名其妙乱掉的禁闭记录导致要重整档案都快气疯了!
桑云思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她与白胧月从小就没少捣鬼,三天两头挨罚挨打,可一点儿也不怕家法。
白胧月道:“所以,你觉得大师兄在二科,或者在一科?”
说着,白胧月回想了一下钟临崖,此人不愧与他和桑云思乃同出一脉的师兄妹,他们三人的课业可以说是常年垫底,都是看不进书的主。于是他道:“总不能被丢去研究部门了吧?那不是疯了么,炸了实验室还得调查局自己掏钱修。”
桑云思煞有其事的点头:“所以我猜他在一科,你觉得大师兄能在二科呆得住?”
“言之有理。”白胧月点点头,“所以?”
“所以我这段时间跑外勤,专门抓隐士的尾巴。”桑云思说着,又得意起来,“我可是摸出了隐士的暗号,怎么样,我厉害吧?”
白胧月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好样的,我回去就给老王打报告让他修改隐士暗号。”
“喂!”桑云思不满的叫道,“你知道的,隐士就算有记录档案那也不是我们的权限能查看的,所以我就只能盲找,还真让我找到了疑似和大师兄有所联络的几个隐士。”
说道这里,桑云思犹疑了一会:“其实,我比较担心的是这些人会不会也叛变了,毕竟谁也说不准大师兄叛逃有几分假,我只能以最坏的想法去猜测。但是我不能确定那几个隐士联系的就是大师兄,所以也没法给人家下判决书,这件事也不好上报。”
“所以你来找我了?”白胧月问。
“……你想得美。”桑云思道,“我是追着那几个隐士的联络人来的,我不是说了我会隐士的暗号了吗?结果给人跑了,又撞上了秋筠,就顺路来跟你说一声。”
白胧月了然的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和老王说的,还有宁宁和楚天阔那边也由我去讲,你把这件事给我憋牢了,听到没?”
见桑云思点了点头,白胧月又道:“很好,以后也别随便去解隐士的暗号了——不过你也没那个机会了。我估计你这一手搞得,隐士的暗号又得复杂好几个度,你等着被那群人追杀吧。”
“有本事就来杀死我。”桑云思不在意的耸了耸肩,跟着开玩笑道。
白胧月重启了摄像头,摄像头扑棱两下,生气的撞了一下白胧月的额头。
“哎呀!”白胧月揉着被撞疼了的额头,嘟嘟囔囔道,“干嘛这么大火气……真是随了研究部门那群怪人脾气。”
摄像头发出不满的嗡嗡声。
宁毋杀道:“四组的意思是我们先追,他们会想办法帮忙定位具体位置的。”
白胧月不可置信道:“追?拿什么追?刚才可是半点鬼气没剩下,想循着鬼气摸过去都没法子,难道要我们没头没脑的乱跑吗?”
宁毋杀耸肩,表示自己也没有头绪。
江景行有些犹疑的提议道:“用灵识摸排不可行吗?”
他们在调查局训练的时候也有上过相关的课程,大概知道修道者的灵力能有什么用途。只是到底不如修道多年的人熟悉,故而江景行也只是略作提议。
白胧月摇头:“这里范围太广,又离昆仑山不远——查起来灵力耗费可太大了。”
离昆仑山不远,意味着鬼王的部下随时随地可能冒出来搞鬼,白胧月不敢贸贸然榨干灵力。
白胧月不敢,但江景行这么一问倒是给他辟了条道出来——这支队伍里守规矩的不多,旁门左道可就多了去了,白胧月朝着躲懒的楚天阔喊了一声:“你的符有没有办法?”
楚天阔瞥了他一眼:“也就这时候你才想得到我。”
白胧月“嘿嘿”一笑,道:“这事儿你专精嘛。”
楚天阔一边掏着空白的黄符朱砂,一边叼着笔含糊道:“事先说好,我可不保证一定有用。”
笔走龙蛇间,似有漫天道法经文浮现,天地灵气汇聚笔尖,淌出的朱砂先是夺目的金色,再是鲜艳的赤色。最后一笔收尾时,隐隐有滔天的啸声,笔尖离去,灵气无需引导便自动灌入其中,一时金光大作,刺激的人睁不开眼。
白胧月眯着眼,还有闲心打趣两句:“我说你怎么总戴墨镜,防着这个呢?”
楚天阔哼笑一声,不作答。只是抬手又往符箓里打入一道自己的灵力,那张符箓的光芒逐渐淡去,落回楚天阔手中。
楚天阔抖了抖符箓,吹了吹不存在的浮灰,道:“成了。”
“这是什么符?没在书上瞧见过啊?”梁舟对这些颇有兴趣,特意记了好几种符箓的画法,此刻见到一张不曾见过的图案,不由得十分好奇。
“这是自创的吧?”白胧月也偏头瞧了一眼。
楚天阔道:“这叫‘无所遁形’符,确实是我自创,能追敌能侦查,还不用耗费自己的灵力,它自能吸收天地灵气供给所需。”
白胧月啧啧称奇:“难怪研究部门的那群人总是用幽怨的眼神看你……我上次去找老王,他们还拍着老王的办公桌说你去三科实在暴殄天物。”
楚天阔的脸色垮了下来:“我是见了鬼才要去研究部门,那群老头子就是想把我关在调查局里,他们想得美。”
白胧月哈哈笑开了,又催促楚天阔赶紧催动符箓,不要耽误时间。楚天阔嘴上骂着他没良心,手上倒诚实的很,符箓得了一道灵力,便自动的浮了起来,将探查的灵力朝着周围一圈圈扩开。
楚天阔凝神看了许久,再起的风吹动草屑,墨镜下久久不动的瞳孔蓦的一转。
楚天阔道:“找到了。”
没搞懂晋江怎么上传角色头像……画了小甜糕和江哥的证件照头像来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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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师兄(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