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荣弘换上便装,让人备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带着苗弥一同去街上“赎”他的梦中情风铃。
马车只能停在街道外侧,此处是京城百姓买卖消遣的地方,街道两旁各种各样的店铺,道路上又摆满了小摊,实在没有位置留给马查通过。于是荣弘和苗弥下了车,步行前往。
带了“钱袋子”的苗弥这一回玩的更尽兴了。街头卖艺的吹笛人,昨天苗弥只能上去跟着喵喵两句,如今他可以边摇晃着脑袋,边让荣弘给打赏两个子儿。
虽说是微服出行,可皇帝身边也不能没人跟着,荣弘朝后面的人使了个眼神,马上有人递上来一包金银碎子给苗弥。不识钱财的苗弥并不知道这一堆值多少,只高兴地抓了一把扔到吹笛人的碗里。
也不管吹笛人看见那一把碎银什么反应,拉着荣弘往前去。
走了一段又碰到了好心的糖画摊主,昨晚荣弘答应要给苗弥买东西之后,心情大好的苗弥在睡前生动形象地给荣弘讲了一出“猫猫与小麻雀游历纪”,于是对于苗弥冲上去跟摊主打招呼的行为,并未加以约束。
摊主哪里认得出这个漂亮小公子就是昨天的小猫?只当苗弥是个活泼好脾气的贵家公子,笑着问他要不要来一副糖画。
苗弥看了看摊主一旁展示的花样,思考了一会,灵光一闪,和摊主说自己想要一条小龙。
小猫得到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小龙糖画,摊主得到了一整包的碎银,吓得摊主想要塞还给苗弥。可正在给荣弘炫耀糖画的苗弥还没咬上去,就被荣弘拉着手腕远离的摊位。
两人就这样走啊走,苗弥吃了两口糖画觉得太甜了,再次拿出昨天讨了好的甩赖**,说着只是让荣弘尝尝,尝着尝着,那糖画就成了荣弘该吃光光的食物了。苗弥还指指点点地说:“不能浪费粮食哦!”
转头又跑去对着另一个摊位上好看又香气扑鼻的蒸糕吸引去了,眼巴巴望着荣弘,买下来之后吃的满手是粉。
就这样,边走边吃,他们可算逛到了苗弥心心念念的风铃摊子。
摊位和昨天相比,并没有明显见空,各色宝石珠饰依旧流光溢彩漂亮的不行。那串风铃依旧挂在最显眼处,被夜晚街道四周的灯火一照,耀眼的不行。
苗弥一眼就瞧见了它,连忙拽着荣弘的衣袖往前挤:“就这个就这个!!好看吧?!你是不是很想把它挂在睡觉的床中央,或者窗户??”
荣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风铃在灯火映照下流转着七彩光芒,串着的玉石在旋转中相互碰撞,发出悦耳的清脆响声,确实精致非凡。
这还是苗弥头一回如此强烈的向荣弘表达想要一个物件,荣弘小幅度抬了个手,一旁跟着的人马上送上来一包银子。荣弘示意他直接将银子递给摊主,取下风铃,问道:“这些,买你这风铃,可够了吧?”
摊主打开包裹,凑到灯火下仔细翻了翻瞧了瞧,确定了都是真家伙,立马摆出一副灿烂的笑脸:“够够!”那可不止是够,甚至还有多呢?
不等摊主继续向这位大客户推销,苗弥先一步指着摊位上其他的,什么腰挂、什么羽毛帽子……
凡是苗弥指的,马上会有人递上来银子,摊主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连忙将苗弥指的东西都拿了下来,一一摆在苗弥面前。
“客官真是好眼光,这些可都是难得的珍品啊!”摊主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这些小物件包了起来。
满足了消费欲的小猫浑身散发着幸福的光圈。荣弘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低笑一声。原来这不只是话痨猫,还是一只败家猫,还好他平日不尚奢华,财力还算可以,不过想要把世间最好的都给小猫,他这个皇帝也还是得勤政才行。
“我们回去吧。”苗弥抱着一堆物件,他也不让别人帮忙拿,非要自己抱着,心满意足地站在荣弘身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荣弘看他走的摇摇晃晃,出手帮他拿了几个。
回到寝殿,苗弥迫不及待地要去装点猫窝(他已经完全高兴忘了,虽然他天天睡在这,可这里名义上还是皇帝荣弘的寝殿)。荣弘让人把东西都先拿进去,自己抓着在外面玩一圈的灰尘猫去洗澡。苗弥大叫着,还不忘交代拿东西的人别碰坏了他的宝贝们。
为了能快点回去装饰自己的猫窝,苗弥难得配合,还学着自己见过的澡堂子的人,拿了一条毛巾帮荣弘搓背。总算折腾完了,他两腿一撒就要跑,刚打开他的宝贝们,正想着要怎么布置呢,荣弘大手一捞,以无可抵抗的力气镇压了猫猫起义,苗弥只能气呼呼的选择妥协睡觉。
床沿一串玉珠坠子,风铃挂在床头烛台的支架,蝴蝶簪子斜斜别进了层叠的床帷之间,翅羽微颤。羽毛帽子压一压累一累做成几个羽毛猫窝,撒上零散的宝石,苗弥都打算好了,寝殿一个、宣政殿一个、鸿羽居一个、御花园送小麻雀一个。剩下的贝壳摆件、小兔子绒花、各种金银珠宝钗子、鱼形胸针……留做备用玩具。
装点好了,苗弥蹲坐在床榻正中央,非常满意。尤其是床沿那一串串玉珠,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莹润光泽,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邀请:“小猫咪!快来玩呀~”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荣弘就起身去上早朝了,走之前还不忘薅了一把头毛,把苗弥的长发揉得东一簇西一翘。苗弥“哼唧”一声,用背影表示抗议,这会睡醒了,变回猫形,认认真真把自己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准备完毕,他瞳孔竖起,肌肉绷紧,尾巴尖小幅度地颤动。他像在野外捕猎的豹子,精准出击,一击毙命,两只前爪连续拍打了一整排的玉珠。
叮叮当当,噼里啪啦!
玉珠碰撞声清脆悦耳,小猫玩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殿门推开,刚下朝的荣弘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见挂在珠串上摇摇欲坠的猫球,眼底泛起笑意,唤来福全给自己更衣。褪下繁复的朝服,缓步上前把扑金蝴蝶的苗弥捞进怀里,手里不忘把发簪拔下来继续引诱小家伙。
有人拿着整只动起来,和只能插着靠自己碰晃一晃,肯定是前者更能让这金蝴蝶像个活的。苗弥在荣弘怀里蹬腿,“嗷呜”一嘴就咬上那蝴蝶的翅膀。
那蝴蝶的身子是用整片金打造的,被苗弥一咬,留下了两个凹陷。翅膀通过弹簧和身子衔接,使蝴蝶随佩戴者的动作晃动更显生动,双翅用灰金色的金属材料勾勒,中间镂空的部分用串有宝石的细丝连起。
荣弘怕那蝴蝶翅膀边缘不规则的锋利金属片割伤苗弥的猫舌头,掐住猫嘴把发簪拿走了。
痛失所爱的苗弥在荣弘身上边叫边刨,既动手又动嘴,直到来到饭桌,荣弘塞过来一个肉包子才作罢。
用过早膳,荣弘继续带着苗弥,打算让猫陪自己处理政务。有了上次苗弥离宫出走那一回,荣弘现在恨不得每时每刻让苗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方才早朝已经许久不见了,现在他可不想再放走这小家伙。
被放在桌案上当镇纸的苗弥不乐意了,我们小猫咪虽然爱睡觉,但和爱玩并不冲突好吗?
他灵活地一跃落地变为人形,纵是荣弘手再长也不能一下越过整个桌子拉扯一个人。
苗弥双手叉腰,昂着头“通知”荣弘:“你这边太无聊了,我要去玩了。”
荣弘瞬间脸黑了,但还是克制着,尽量理智地问:“你准备去哪?”
苗弥想了想,夏季白日里热得很,他也懒得到处跑,皇宫里最凉快的是哪里呢?那必然是荣弘的寝殿呀!
“反正一会吃饭我就回来了!”
说完一骨碌窜了出去。
买了新宝贝,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哥,当然不能只顾着自己一个人欣赏啦?苗弥先是到了御花园找来麻雀小弟,又邀上之前他在北勤侯府结识的猫咪们——苗弥当初为了方便吓唬北勤侯一家,在第一次亲自过去扔老鼠的时候收获了一众流浪猫小弟,如今北勤侯落狱,苗弥将这些有功之喵一并带进宫里来跟大哥猫吃香喝辣。
于是等荣弘处理完事,回到寝殿,还未等他下令让人去找苗弥,先看到了被小猫小鸟环绕着的苗弥。
小猫人以人形状态斜腿趴坐在地上,绝不亏待自己的小猫咪身下还铺着一个毛垫子,怕热,又在一边放了两个冰盆。
苗弥手持着一个由竹条和羽毛、铃铛改造的逗猫棒,咻咻地挥舞着,几只花色各异的猫围绕在他周围,扑腾着飞舞的玩具,小麻雀等一众鸟儿小弟在一边叽叽喳喳,不知道是随便喊着玩还是在给它们猫老大加油助兴。
“用膳了。”荣弘低声说着,伸手捏了捏苗弥的后颈。苗弥下意识伸手要挠,却反被荣弘一把攥住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从地上带了起来。
环绕四周的猫咪一见这位气势威严的生人靠近,一只只炸毛四散跳开,不过眼看此人似乎与它们的“猫老大”关系亲密,一个个又落在不远处,一对对圆溜溜的小眼睛既好奇又警惕地盯紧那双交握的手。
而那些宫内长大的鸟雀也对这位皇宫主人并不亲近多少。御禽园的几只鹦鹉扑棱着翅膀“嘎嘎”乱叫,有的还卖弄起在园中学来的本领,清脆嚷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荣弘牵着苗弥,苗弥招呼着猫咪和小鸟。两个宫中身份最贵的人,身后跟着一大群活蹦乱跳的小家伙们,声势浩大从寝殿穿过来到西暖阁。正候着等皇帝传膳的御膳房的下人,看了这架势,惊的一时连话都不会说了。
“拿几个小盆子给这些小东西。”
荣弘扫了一眼暖阁里的热闹,径自落座吩咐道。他原本含笑看着苗弥忙前忙后安顿猫鸟,可当菜肴上齐,那人仍只顾着同那些小畜生嘀嘀咕咕、分菜弄饭,他顿时有些不悦,一把夺过苗弥手中的勺子交给宫人,将人扯到自己身边坐定。
“吃你的吧,有人会照顾它们,”话语间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味,“倒是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好嘛好嘛。”苗弥坐好给自己打了两口饭,又转头去看自己的小弟们,热心招呼几个比较腼腆的小猫不要害羞,时不时再警告一下猫咪不要去抓鸟。
身为一个合格的大哥,当然要对小弟们一视同仁啦!不管是同类还是食物类。嗯嗯,那么作为房子的主人兼他的好徒弟荣弘,苗弥这才想起来,多亏了荣弘点头他才能把这么多流浪猫带回宫来,否则早被下人侍卫赶走了。
思及此,苗弥夹了一筷子的凉拌三丝,俏皮地朝“房东”眨眨眼:“你也多吃点啊,”又夹起一只红烧大虾,目光不舍地放进荣弘碗里,“水货可难得呀,你吃吃。”
吃了这一只,剩下可不能和我抢了哦。苗弥快乐的一只又一只吃起来。
虾对他来说可是少吃,首先就是难抓,要下水,头尾还有小刺,关键还是难剥,外面一层虽然也能啃,但苗弥还是想像人类一样吃剥好了壳、沾着酱汁的虾仁。它曾经在一家大酒店后厨吃过一口,那叫一个美味。
荣弘刚刚还是乌云密布的脸色,在吃了一口苗弥亲手夹来的菜多云转晴。
又看了一眼地上一群,语气淡淡的道:“这里毕竟是皇宫禁内,朕的寝殿,整日沦为猫禽嬉闹之地,成何体统?”
苗弥听了这话连虾也不吃了,赶忙放下筷子,为小弟们争取领地:“什么猫禽嬉闹之地?!我们只是偶尔来一下的,而且而且……”
他想找出个正当合理的说法让猫猫们都和自己一起住在寝殿。先前他只是把流浪猫们带进宫来,让小家伙们自己去寻觅领地,可今日呼朋唤友的时候才发现,皇宫实在太大了,自己若是要找小弟猫们一起玩,东跑西跑的可麻烦了,如果猫猫家族都住在一起那多好啊!
可左想右想,也想不出一个能让荣弘答应的理由。反倒让苗弥想起这寝殿确实是荣弘的住处,自己之前也没说要天天和他一起住啊,实在不行……
“我不管,”说理没理,那就撒泼,苗弥把筷子一搁,声音扬高,带着点要赖的腔调,“我就要它们和我一起住,你不让我们住你的寝殿,那我就带它们一起去鸿羽居去。”再一想,整个皇宫都是荣弘的地盘,也没关系,勇敢独立的猫猫在哪里都能生存,“你要是还不同意,我就带它们出去一起流浪!”
此话一出哪里还了得?
荣弘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拍桌:“你再说一遍?”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心头一紧,一旁的下人纷纷跪地俯首。
苗弥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可嘴上还不服输:“你敢凶我啊?!”说着跳下桌把人一个个都拉起来送出去,再关起门来,好啦,现在整个宫殿都是他猫猫大人的手下,他神气地说:“哼!你反正知道我是妖怪了,我就要和猫猫家族一起住,天大地大,你不愿意,我们有的是地方去。”
荣弘直接被气笑了,不过不等他说气话,苗弥倒先一步凑上来,像是换了个路数,小人蹭到荣弘,手指悄悄拽他的衣袖晃啊晃:“好徒儿,为师只是想热热闹闹的,你会同意的吧?”说着还指挥着那一群猫靠过来,几个胆子大的直接跳上荣弘的手边,用腹部的毛蹭他的手指。
一时间,大猫人拉着荣弘的衣袖软磨硬泡,以大猫人为首的小猫小鸟“喵呜喵呜”、“叽叽喳喳嘎嘎咕”。
这一通闹下来,荣弘总算是绷不住,抬手轻敲了下他额头,再掐了一把这嚣张之人无辜的脸蛋:“让福全把寝殿后园收拾收拾,你们爱玩就玩吧。”
好耶!!苗弥激动地跳起来,周围的小家伙们受到感染也愉快地叫起来。
荣弘用手捂住头领猫的嘴,再度警告:“不许上床、不准吵闹。”
苗弥连连点头,扯下荣弘的手,出其不意地在对方脸上亲了一下,“吧唧”。
[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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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