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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天牢的最深处,阴冷潮湿的空气几乎凝滞,混杂着铁锈、霉斑和若有似无的血腥气。火把在墙壁上投下跳跃晃动的光影,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北勤侯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刑架上,昔日锦衣华服早已被扒去,只着一件肮脏的囚衣,身上带着些许搏斗留下的伤痕,头发散乱,看起来狼狈不堪。然而,当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时,他卸下了多年来的掩饰,那双眼睛里明晃晃燃烧着不甘和怨毒的火焰,死死盯着一身玄色龙袍、缓步走入这阴暗囚室的荣弘。

荣弘负手而立,神情淡漠,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苗弥化作的小猫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脚边,碧绿的猫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亮,打量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沦为阶下囚的“父亲”。自己这也算是替“苗弥”报了仇了,虽然最后干活的荣弘的人,不过自己是荣弘的老师,荣弘的人不就是本猫大人的人嘛。

“侯爷,妙计啊。”荣弘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迎着北勤侯怨恨的目光,说道:“说吧,朕的好皇兄遗落何处啊?你交代的痛快,朕也给你一个痛快。”

北勤侯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冷笑:“成王败寇,要杀便杀!其他人的事,与本侯无关!”

荣弘眼底寒光一闪,却并未动怒,只是微微抬手。身后的狱卒会意,提起一旁烧得通红的烙铁,兹拉。

荣弘及时捂住了苗弥的眼睛,不过那股烧焦的肉味还是钻进了苗弥的鼻子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北勤侯发出一声惨叫,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脸上的肌肉因痛苦而扭曲。但他咬紧牙关,依旧不肯吐露半个字。

察觉到怀里猫咪微微发颤,荣弘安抚性地抚摸着猫背。交代了狱卒好好“伺候”侯爷,便离开了。

回到寝殿,一人一猫先去暖阁洗了个澡,苗弥难得以猫型主动跳进了浴盆里。蹦进浴盆时,四只脚都在发力,进了水也主动凑到荣弘身边要搓。

荣弘忍不住调笑苗弥:“怕了?”

如此质疑苗弥大妖实力的话,换作平日,苗弥高低要挠一爪子,让这还只能披着人皮的小龙人见识见识厉害。此刻,苗弥却只是沉默地看了一眼荣弘,没有过大的反应。

可它的沉默却仿佛一根尖刺,扎进荣弘心口那团日益膨胀的占有欲。他唇边的笑意瞬间冻结,眼底伪装的轻松荡然无存,翻涌出近乎暴戾的焦躁。他无法抑制的去想象苗弥或许会因为触碰到自己的阴暗面而要离开自己的场面。他觉得自己好像又要发疯了。

浴盆里温热的水波剧烈晃动起来,荣弘的手突然从水下扣着苗弥的腹部,指节用力到泛白,眼底隐隐泛起不正常的红丝,周身气息变得混乱而危险。

多日来的修炼,虽然还不至于让荣弘彻底恢复龙的全力,却让他体内的龙气越发磅礴与精纯。此刻被他紧紧抓住的苗弥,感受到有异与往常的气息,赶忙警惕起来。

哗啦!苗弥化为人形,浴桶瞬间水花炸起,也不管是怎么一个奇怪的场景,他甩了甩贴脸的黑发,双手急切地捧住荣弘的脸,拍打道:“喂!小龙皇帝!你怎么啦!?”

见荣弘气息越发混乱,苗弥颇有种豁出去了的架势。

一丝清凉的妖力自苗弥掌心渡入荣弘的眉心,强行抚平他体内躁动翻涌的内息和那些癫狂的念头。那力量温柔却不容抗拒,如同世间最皎洁的月华,缓缓渗入他几近干涸灼烫的内田。

荣弘眼中不正常的红光渐渐褪去,呼吸由粗重变得平缓,只是身体依旧紧绷,一瞬不瞬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苗弥。看着苗弥为自己担忧,还有那因为超负荷输出妖力变得苍白的小脸,荣弘用手隔挡开两人肌肤相接、传输妖力的地方,轻轻揉了揉苗弥的手腕。

荣弘拿来一边的浴巾,将两人包裹擦干。由于进来时苗弥是猫型,下人并未准备他的寝衣,荣弘便将自己的外袍披到了苗弥身上,抱着有些脱力了的苗弥回去就寝。

到了床上,苗弥强撑着眼皮,问道:“你真的没事吗?”

荣弘的头低着,沉默了一会后直勾勾地盯着苗弥说:“你……介意今日在牢里的事?”不是想问怎么了?那我说了,会收到什么样的答复呢?

虽然荣弘没有说的太直白,但苗弥就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嗷呜~”苗弥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声音被睡意浸得软糯黏糊,“也没有啦……就是有点意外。你们人类对人类,凶起来居然和我们山林里抢地盘的大傢伙差不多。”他揉了揉眼睛,继续嘟囔,“不过,他也是罪有应得,我才不会瞎同情呢。”

他歪着头,像是认真思索了一下,带着点困倦认真看向荣弘:“你觉得我怕啊?……唔,其实我刚刚只是在担心,”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你应该不吃人肉吧?听说同类相食会得很奇怪的病,不太好……”

荣弘听了这话,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他将苗弥搂近自己,下巴轻轻搁在苗弥的头顶。

苗弥也懒得纠结为什么对方要抱着自己了,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平稳。荣弘听着响起的呼吸声,睁开眼看着怀里的人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闲赋京城、以中立面目示人的北勤侯,一夕之间因叛国重罪锒铛入狱,仿佛一块巨石砸入暗流汹涌的朝堂深潭,顿时激起千层骇浪。而荣弘也趁势而为,以彻查北勤侯案为名,雷厉风行地挥起肃清之剑。将那些早已记录在册、却因时机未到或牵涉过广而迟迟未动的官员,一一拔除。

自此,朝堂之上尽为荣弘之支持者,且皆为真正堪当国家栋梁之材。望着俯首跪拜之人群,荣弘心中顿生快意。

干成一件大事的猫猫大人,这几天日子也是过的水润。苗弥才不管前朝为了这事闹了多大的振荡,也无所谓荣弘的忙碌和算计,他只是时常用猫型抓鱼逗鸟,又或变回人身,在不同的视角高度下再度游览皇宫的雕梁画栋。

“苗世子”初进宫,众人对他的态度还是怜惜和看好戏,甚至有人下注,赌这“世子”贵人能活几时。后来,皇帝不搭理这贵人,苗贵人也少在宫里走动,下人们多是懒得搭理,不多为难,但也不多尊重,正因此,听闻鸿羽居的小梨子说苗贵人不见了,他人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连发动人去找都不曾。

可谁知陛下突然要召见苗贵人?还不得了的留宿多日!!宫里妃子本来就不多,几乎都是先帝在时硬塞到皇子府中的,可当今陛下皇子时候不是在皇陵守墓就是在外征战,怕是连这些人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兼有父子不合的传言,这些妃子过的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如今难得有一个贵人得皇帝青眼,底下人自然仔细伺候着。

苗弥现在的两个身份,在宫中都是高贵的存在。御猫跑到哪,哪里的下人就通通退出去,把地盘空出来给陛下的爱猫玩耍,饿了就去蹭皇帝的龙饭,或者去御膳房喵喵两声,自会有人给它投喂各种零嘴。苗世子就更不必说了,走到哪都有下人向他躬身行礼,苗弥边逛着,不断对那些给他弯腰问好的人说“你好你好,辛苦啦辛苦啦”,小梨子还总带着几个人要跟着自己,随时准备着糕点茶水和干净新衣裳。一段时间下来,苗弥倒觉得自己折腾的辛苦得不行。

于是人们渐渐发现,苗世子越发不爱出门了,貌似只天天呆在陛下的寝殿里,一时间,关于贵人如何受宠的消息又传了个新版本:陛下宠爱苗世子,北勤侯的事不仅没牵连到他,反倒更加离不开了。

小猫才不知道这些传言呢,它只觉得宫里也实在无聊。四处都逛了一遍之后,除了玩玩具、掏鸟摸鱼,就没有别的了。他给皇帝的修炼妖力的课又上得差不多了,虽然还不至于完全掌握人龙形态转变,□□弘如今已经能够自如控制体内的龙气了,甚至还能催动妖力做一些小事。

比如,在苗弥猫睡得好好的时候,用“移物”的术法把苗弥浮到空中,又故意叫醒它,看苗弥在半空中吓得四脚飞舞,“嗷呜!!”大叫,再解开术法把它摔到垫子上。

哼!难怪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呢!为师把他教的这么厉害(嗷呜嗷呜生气,这就是上古大妖的天赋吗?这么短的时间就赶上本猫这么多年的修炼了),他该给为师好吃好喝的供起来才对呢!

在又一次被荣弘闹醒之后,苗弥尝试过对打,可恶的学生,知道你厉害,居然也不让让猫大人。于是苗弥气愤地甩着尾巴跑去御花园,找到了正在窝里相互依偎的小麻雀一家子。麻雀家几个新春的蛋已经孵出来了,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听了老大的悲惨遭遇,小麻雀扑棱着翅膀提议道:“老大,你可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猫妖啊!定是那人看你老待在他身边,拿乔起来,以为自己多不可替代呢!再说这宫里有什么意思?老大,不如我带你去宫外走走?也当散散心了。”

一猫一鸟一拍即合。麻雀毕竟宫里宫外天天跑着,对皇宫的布局一清二楚,它在天上飞着,苗弥追着它的影子,从一处隐秘的墙缝,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