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后,不知道为什么韩忆深和付思暮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了,付思暮明显感觉到韩忆深是有意不和他说话的。
明明自己考了年级第三,应该值得一句祝贺才对啊,真是的。
“上节课的笔记你写完了吗”,付思暮翻看着历史书,终于忍不住开口。
“嗯,在38页。”韩忆深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书递给付思暮。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什么,闲聊的话不怎么说,必要时才开口。
付思暮原本挺爱说话的,和韩忆深坐了几天,语言能力都快丧失了,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有时想找话题,韩忆深又忙着看书做题,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付思暮伸手接过书,注意到了镯子的颜色,蓝色的。
不开心,为什么?也不能直接问吧,多冒昧啊。
吃点甜的心情应该会好些吧,“要吃糖吗?”付思暮递给韩忆深一颗青苹果味儿的。
“谢谢,不用了。”
镯光还是蓝色的,没变化。
付思暮看着,有些低落。
星期五开表彰总结大会,韩忆深作为高二文科年级第一上台发言。
大会点名表扬了各年级排名前十,付思暮一来就占据了年级第三的位置,让不少人记住了“付思暮”这个名字。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晴日飞扬,将温暖洒向操场。
体育老师临时有事没来,杨宇带着做完准备活动就解散了,借了器材,让大家自由活动。
楚越和韩忆深挑选着羽毛球拍,两人有说有笑的,清洛也加入,大家都聊得来。看见韩忆深的笑,付思暮心里涌起一阵烦闷,不跟我说话,倒是和别人有说有笑的。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染上困意。付思暮没什么想做的,也不想融进去,就找了个干净地,眯一会儿。
付思暮右边身体倚在球门上,闭着眼睛。黑白的校服在阳光下更加显色,付思暮的肤色很白,晒久了太阳,脸浮上一层微微的粉。一阵风过,吹动了付思暮的发与衣,轻轻撩起他的头发,眼尾的一颗红痣就露出来。整个人都倚在阳光里,柔美的脸一览无余。
风让羽毛球偏了向,擦着脸砸进付思暮怀里。
付思暮从困意中醒来,看着怀里的羽毛球。
谁的?
韩忆深跑过来,“抱歉,打到你了。”
付思暮抬头看韩忆深,没说话,只把球递给了他。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你不乐意跟我说话,我还不想和你说呢。
付思暮心里烦闷,怕再被砸到,换了地儿。
一整个下午,付思暮掌握了主动权,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开口。
不是不爱讲话吗,那就都别说了。
周末一过,新的一周,付思暮故意不跟韩忆深说话,坚持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韩忆深路过他座位的时候,他差点开口叫住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你俩这是吵架了吗?一整天都不怎么说话,前几天还好好的。”冷空气侵袭到了楚越和陈景霖。
“没有。”韩忆深说。
“那....你俩这是怎么了”,楚越小心翼翼锲而不舍地问。
"不舒服,不想说话。”付思暮随便找了个理由。
"这样啊,那你去医务室看看呗”,陈景霖说。
"嗯,有空就去。”出口成真,付思暮还真感觉有点不舒服。
难道是昨晚洗了冷水澡?
付思暮昨晚洗到一半,热水器出了问题,只有冷水。
下午付思暮还只是有点咳嗽,晚上就有点发烧了。整个人都病怏怏的,上课撑着脑袋听,强制开机。
有很多次,韩忆深都想开口问问付思暮需不需要帮忙,但没有立场去关心他。
是朋友吗?不熟。更不用提什么家人了。
放学铃响起,付思暮趴在桌子上没动。韩忆深看着实在是不放心,“放学了,今天你妈妈会来接你吗?”
付思暮还是没反应。
很严重吗?韩忆深不禁想。
故意不开口,好像有些不礼貌,付思暮想着还是回一下吧,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脸通红,埋着头喘不过气,才把头抬了起来。
韩忆深拿付思暮的水杯接了温水,"喝点水,会好一点。”
付思暮接过水杯,喝完了后,韩忆深拿过水杯,盖好放在课桌上。
又咳了好一会儿,付思暮才止住。
"抬一点头。”韩忆深说。
“要做什么?”,付思暮不解,但还是乖乖照做。
韩忆深把右手贴在付思暮的额头上,左手摸自己的。
好烫。
“付思暮他发烧了?”楚越问。
“嗯。”韩忆深回答。
“那怎么办,他这样回不了家吧,我们带他去看看?”陈景霖说。
“你们离得远,先走吧,我带他去。”
“行,那你带着他慢点啊,注意安全。”
楚越和陈景霖走后。
韩忆深帮付思暮收拾书包,拿了要写的作业和几支笔。
烧傻了可如何是好。
“站起来,走了,学校要关门了”,韩忆深把付思暮从凳子上拉起来,左手提着付思暮的书包。
出了校门,马路对面有一家药店。
韩忆深带着付思暮过马路。
进了药店,韩忆深让付思暮去椅子上坐着。
药店里没大人,只有个小女孩儿。
"你家大人不在吗?"韩忆深问。
"爸爸去买东西了,马上就回来。”小女孩儿从抽屉里拿了只水银温度计递给韩忆深。
过了五分钟,韩忆深看着温度计,39度,高烧。
女孩的爸爸回来了,看着韩忆深手里的温度计,“多少度?”
"39度。”韩忆深回答。
"高烧啊,还有其他症状吗?”
“咳得很厉害,还有喉咙痛。”
一共开了4天的药,医生让现在就吃一次,再贴张降温贴,先把温降一降。
韩忆深把降温贴递给付思暮,“你自己可以吗?”
“没问题。”付思暮接过退烧贴,摆弄半天,都还是歪歪扭扭的。
韩忆深看不下去,把付思暮头上的退烧贴撕下,重新贴上。凑近才看到付思暮右脸上有一道很浅的血痕,不凑近,几乎看不到。
是羽毛球弄的吗?
韩忆深又买了盒创口贴,贴了一张在付思暮脸上,剩下的和药一起放进付思暮书包里。
休息了一会儿,“好些了吗?”,韩忆深问。
“嗯”,付思暮点点头。
“那就走吧。”
付思暮走得很慢,落在韩忆深身后。
要过马路时,担心付思暮会被车撞,韩忆深只好握住付思暮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握住的一瞬间,韩忆深的手碰到了镯子,那股声音又出现了,“希望你获得自由和幸福”,声音还是朦胧,但和上次不同,韩忆深脑海里还出现了陌生的画面,像是在餐厅里,和某个人面对面坐着,但始终看不清那人的脸。
是谁?他想看清,但画面散了,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韩忆深缓了几秒,才拉着付思暮往前走。
穿过马路,韩忆深放开付思暮,走了几步,韩忆深察觉身后没了动静。一回头,付思暮停在一家便利店前不走了。
韩忆深摸不清付思暮到底要做什么,倒回去,“怎么了?”
付思暮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的冷冻柜,“我想吃冰淇凌。”
韩忆深有些无奈,还真是烧出问题了,“不行,你还在生病,等好了再吃。”说完就要把付思暮拉走。
“可我现在就最想要。”付思暮看着韩忆深说。
现在就最想要吗?人生又有多少这样的时刻,有最想要的东西。
韩忆深妥协,反正吃了又不会死人,大不了也就病好得慢一些,明天难受些。
"好好,你吃吧。”韩忆深付钱。
有了冰淇凌,付思暮嘴也不消停,“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韩忆深想速战速决。
“你很讨厌我吗?”,付思暮开口问道。
街上很安静,风起,落花与叶卷在一处。
韩忆深转过身,看向付思暮。
“为什么这么问?”韩忆深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让人看起来很讨厌付思暮的举动。
"你今天都没怎么和我说话,好像从星期四开始你就不怎么理我了。”
路灯很亮,付思暮的脸落进韩忆深眼里。
眼睛很美,柔和,明亮,像藏了一整个百花齐放的春天,像雪后初晴。
韩忆深看得有些失神,半晌才低声道:“没有,你想多了,只是我不爱说话而已。”
就因为这样就让付思暮觉得自己被讨厌了吗,还真是很敏感呢。
“可你跟楚越他们就说了很多话。”付思暮没听到想要的答案。
“他们不一样。”好歹初中就认识了,话不多才奇怪。
“那你就是不喜欢我。”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付思暮说话有点含糊不清,小声嘟哝着,像在撒娇。
“没有,别多想。”再说下去,韩忆深该真的说不清了。
“真的没有不喜欢吗?”付思暮不肯罢休。
“真的没有,只是相处的时间不长,所以跟你没什么话聊,之后会好的。”韩忆深的声音软下来,像在哄小朋友。
“那好吧。”付思暮接受这个理由。
韩忆深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路灯下的那个拥抱韩忆深记了好久。
等到碧水雅苑时,已经快11点了。韩忆深把书包递给付思暮,“记得明天早上吃药。”
付思暮接过书包,"知道了,你好啰嗦。”
.........好样的,付思暮。
付思暮拉开车门,正要下车,却好像忘记了什么,转过身靠近韩忆深,贴在韩忆深耳边说:“记得明天跟我说话。”
温热的气息吐在韩忆深耳朵上,韩忆深的耳朵发烫,“知道了,你快回家吧。”
听到回答,付思暮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如薄云掩月,不亦明也不极暗。
付思暮离开后,余温仍留在韩忆深耳朵上。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付思暮躺在床上,忽然想到了什么,敲了两下镯子。
“当前好感度百分之二。”
看到显示的数字,付思暮猛地坐起,“居然长了,为什么?”付思暮仔细回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结果是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和韩忆深说话,奇了怪了。
韩忆深的日记:
“我很啰嗦?”
“他好像有些难过,明天会跟他说话的,以后也会。”
“其实一点都不讨厌他,只是有点羡慕。”
“最近总是出现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