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形填空做到一半,韩忆深执笔的手突然顿住,胃部传来细密的绞痛。
缓了缓,韩忆深才继续答题,写完作文,最后检查了一遍答题卡。
韩忆深趴在桌上,没再动。
“叮——”
“离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分钟。”广播声在考场内响起。
监考老师瞧见韩忆深趴在桌上,以为他在睡觉,便走下讲台提醒道:“同学,考场里可不能睡觉哦。”
韩忆深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老师,我身体不舒服,想趴着休息一会儿。”
“这样啊,那考完试你赶紧请假去看看,别把拖严重了。”
“好,谢谢老师。”
“嗯。”监考老师确认并无异常后,回到讲台上继续坐着。
付思暮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看着趴在桌上的韩忆深,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担忧。
韩忆深怎么最近老是胃痛,等考试结束,得请假带他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考试结束,交完试卷后,同学们纷纷回到各自的班级,将桌椅归位,然后去吃晚饭。
“你先去我座位上休息,我来搬。”付思暮从韩忆深手中接过椅子,摆放好后,转身去寻韩忆深的桌子。
韩忆深乖乖地去休息了。
“韩忆深又胃痛啊?”楚越问。
“嗯。”付思暮回答。
“哎,他这老毛病。”楚越拿起韩忆深的水杯,去接水。
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其余同学都去吃晚饭了。
“温水,你先让他喝点,然后快带他去看病”,楚越把水杯递给付思暮。
付思暮接过,看着楚越。
为什么点名让自己去,水也是,没直接拿给韩忆深。
“你知道.....”,付思暮没敢说完。
“我的天,你眼睛都快长韩忆深身上了,也就陈景霖那个蠢货看不出来。”楚越小声说。
“谢谢。”付思暮说。
虽然不知道楚越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但付思暮是真心感谢有这么一个人在韩忆深身边。
“行了,你快带他去看病吧。”楚越催促,又说道,“他没事了,给我发个消息哈。”
“好。”
说完,楚越去吃饭了。
韩忆深趴在桌上,眯着眼睛,半张脸露在外面,脸色很差。
付思暮蹲在韩忆深面前,握住他的手,问道:“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脸有点红。”
韩忆深没有说话,呼吸声沉重。
这样子,也不好让他起来喝水啊。
付思暮伸手摸了摸韩忆深的额头,好烫。
看着眼前又是发烧又是胃痛的人,付思暮心疼坏了。
他站起身来,轻轻摸了摸韩忆深的脑袋,“我去找皇上请假,你等我一会儿。”
韩忆深点了点头。
请完假后,付思暮回到教室,收拾了几本书,连同韩忆深的书一起放进书包,然后将书包背在胸前,在韩忆深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这次,韩忆深没有推辞,乖乖地趴在了付思暮的背上。
“你抱紧点,我要起身了。”付思暮侧过头说道。
“嗯。”韩忆深几乎是用气声回应着付思暮。
付思暮背起韩忆深,轻轻颠了颠,确保他不会掉落,才迈开脚步。
一路上没什么人,付思暮背着韩忆深很快就下了楼。
来到路口,付思暮手上加大了力气,“韩忆深,你抱紧我,我拿一下手机,你千万别掉下来啊。”
韩忆深没有说话,只是环住付思暮脖子的双手紧了些,滚烫的气息喷吐在付思暮的耳边。
距离车来还有7分钟。
韩忆深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仿佛陷入了一场梦境。
他梦见那个夏天,外婆带他去看病,他趴在外婆的背上,一直喊疼。天气很热,外婆的衣服都湿了。
渐渐地,四周雾气弥漫,外婆突然抛下他,独自离去。韩忆深望着前方模糊的身影,边跑边哭,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让外婆停下,不要丢下他。
然而,无论他怎样拼命奔跑,怎样大声嘶吼,都无法追上外婆的脚步。韩忆深只能目睹外婆又一次离去,在夜晚,在大雪纷飞的冬天。
?不要就这样把我留在夜晚和苦痛中,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一个人……
“怎么了?”付思暮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呜咽声。
“韩忆深?!能听见我说话吗?”
背上的人依旧没有回应。
付思暮心急如焚,只好小心翼翼地将韩忆深放下,等他站稳后,转过身紧紧抱住他。
镯光红蓝双闪。
付思暮看到韩忆深脸上的泪痕,伸手轻轻抹去,柔声问道:“怎么这么难过?我们马上就去医院了,很快就不会痛了。”
韩忆深依旧在哭,拨开付思暮的手,将整张脸埋在他的肩上。
付思暮没办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轻拍着韩忆深的背,安慰着,等车来。
上车后,付思暮拉下帽子,遮住韩忆深的脸,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师傅,麻烦去最近的医院,尽量开快一点,谢谢。”
“好。”
到了医院,经过一番折腾,医生建议让韩忆深留观病房,先输液降温。
两小时后,输液管里的药液还剩小半瓶时,韩忆深的睫毛颤了颤。他睁开眼,看见付思暮趴在床边打盹。
韩忆深伸手轻轻抚摸着付思暮的脸,“辛苦你了。”
付思暮感觉到脸上的触碰,缓缓睁开眼睛,眨了眨,下意识地握住韩忆深的手,“怎么样?还难受吗?胃还痛吗?”声音低沉。
“好多了。”韩忆深摇了摇头,“不痛了。”
“那就好,你可把我吓坏了,又是胃痛又是高烧,还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付思暮将脸贴在韩忆深的手上,眼里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韩忆深看着付思暮,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
“你还笑得出来,我都快被吓死了。”付思暮说着,伸手轻轻刮了刮韩忆深的鼻子。
“痒。”韩忆深偏头躲开。
付思暮没再说话,静静地看着韩忆深。
总是一个人,还老是生病。
付思暮又想起上一世韩忆深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在想什么?”韩忆深问道。
“没什么,你饿了吗?我去买吃的。”
“有一点。”
“那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付思暮伸手揉了揉韩忆深的头发。
“好。”
小米粥一打开,?桌上烟雾升腾 ,袅袅绕着灯。
韩忆深一口一口地喝着。
“我跟皇上说了你的病情,明天你在医院多休息一会儿,休息好了去做个胃部检查,晚上我来接你,好吗?”付思暮说道,拿纸擦去韩忆深嘴边的水渍。
“好。”韩忆深回应道。
“今天早点休息吧,我在这儿陪你。”付思暮说。
“嗯,谢谢你。”
“不客气。”付思暮微微一笑。
九点半,病房的灯调暗了。韩忆深的呼吸渐渐平稳,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付思暮看着他睡着,上一世也是像这样躺在病床上。
为什么总是病痛。
第二天一早,付思暮醒来,扭了扭脖子,昨晚睡得实在是不舒服。
洗漱完毕后,给韩忆深留了张便利贴便离开了。
韩忆深醒来时,病房里只剩他一人。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上。
一扭头便瞧见柜子上的纸条,韩忆深将其撕下。
好好休息,等我放学来接你,亲亲(●'?'●)。
韩忆深笑了,仿佛只要付思暮在身边的时候,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韩忆深看见枕头边还有一身换的衣服。
什么时候回去拿的呢。
还留了本政治书,真是很了解自己呢,韩忆深想。
放了学,付思暮打车赶到医院,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校服外套还沾着外面的温度。
一进病房,就看见韩忆深坐在床上看手机,脸色好了许多。
“胃痛是怎么回事?医生怎么说?”付思暮搬起板凳,坐到床边。
“就是老毛病了,不是什么大问题。”韩忆深放下手机。
“别骗我啊,检查报告呢,让我看看。”
韩忆深从枕头下拿出检查报告递给付思暮。
付思暮的目光扫过胃部彩图,最终停在诊断意见上。
未见明显异常,慢性非萎缩性胃炎。
看来问题不大。
“医生有说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吗?”付思暮问道。
“嗯,饮食不规律,长期不吃早餐,爱吃冷的,还有……没了,就这些。”韩忆深回忆着。
“一口气说完啊,别瞒着我。”付思暮提醒道。
“真没了。”剩下的韩忆深不想说。
“确定?我去问医生了。”付思暮看了眼镯子,橄榄灰。
镯子的颜色又深了些。
“你别……就还有心理原因,那个……压力大,真没了。”韩忆深拗不过付思暮。
“我就知道。”
什么压力大,明明就是……付思暮叹了口气。
这时,医生进来了,“怎么样,身体还感觉到不适吗?”
“好多了。”韩忆深说。
确认无异常后,医生对付思暮说,“行,他今天就可以出院了,去办手续吧。”
付思暮点了点头,“谢谢医生了。”
医生离开后。
“你把东西收拾好,我去办出院手续。”
“好。”韩忆深回答。
马路边,红灯下。
?风吹着他们的头发,带走他们的呼吸。
付思暮紧紧牵着韩忆深的手。
一到夜晚,这座城市就空旷了,安静了,仿佛只有此时此刻此地他们两个人。
付思暮离开了,像是世界上最后一个人也离开了。
“好感度,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