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号和八号进行了高二下的第一次月考。
韩忆深以663的高分稳居第一,班级和年级都是第一。付思暮658,年级第二。
楚越这次考得也还不错,进了班级前十,提议自己生日那天大家一起去韩忆深家庆祝。
今天下雨,没跑课间操。
韩忆深整理着笔记,写着写着笔没墨了,翻了笔盒和书包都没有笔芯,决定去趟超市。
“我去超市买盒笔芯,你们有要买的东西吗”,韩忆深问楚越他们。
“我要瓶可乐”,楚越回答。
“我要只红笔”,陈景霖举手。
“我跟你一起吧”,付思暮说。
付思暮没带伞,韩忆深借了楚越的伞,大些。
下了楼,走进雨里,超市在操场对面的居民楼旁。
付思暮撑伞,走在外面,两人紧挨着。
雨不大,但很密,像无数被人斩断的丝线向下飘落,稍微起点风,就偷跑进伞里,缠在人脸上,湿湿的,凉凉的。
下了几阶楼梯,向左走几步就到了。
付思暮放下伞,抖掉多的雨水,收好倚靠在店外。
韩忆深先去了文具区,平常惯用的笔芯没了,挑了一会儿,最后去买可乐。付思暮随意拿了一个笔记本,还买了盒苹果醋和一杯红枣酸奶。
结完账,付思暮在门外等韩忆深,人出来后,付思暮把伞撑开,把酸奶递给韩忆深,两人往回走。
阶梯旁有颗银杏树,叶落尽了,只剩枯枝裸露着,再等等春天吧。
“谢谢”,韩忆深插入吸管,浓厚的红枣味在嘴里漫开。韩忆深只喜欢红枣味的酸奶,不喜欢其他任何形式的红枣本身。
“楚越有什么爱好吗?平时喜欢什么?”,付思暮问,思考着该送什么生日礼物,但毫无头绪。
“打游戏,看日漫”,韩忆深脱口而出。
“挺宅啊”,付思暮想了想能送什么。
“那你呢?”,付思暮问,垂眸看着韩忆深。
“嗯...”,这个提问让韩忆深有些措不及防,回想着,在记忆里抓取,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韩忆深想着,付思暮没有催,只是静静等待。
“安静吧”,韩忆深说。
“好抽象的喜欢”,付思暮想,但并不意外,像是韩忆深会喜欢的东西,和人一样。
“那我现在是不是该闭嘴了”,付思暮想逗逗韩忆深。
“不用,不是指环境上的安静”,韩忆深忙地开口解释,怕两人真安静的走一路。
“那是什么”,付思暮想知道。
“能让我感觉平静的事物吧,像大海,风,大树这样的,什么也没有也可以,只要我内心平静”,韩忆深慢慢地说,语气是带着些许悲凉的平静。
有时韩忆深真的什么都不想要,想抛弃一切和风私奔,去天涯海角,在辽阔的草地上翻滚,在海上灯塔里听浪的呼啸,在狂风天气与尘埃共舞,在土壤里和树根作伴共眠,到天长地久,什么也不求,只要内心的平静。
是奢望吗?太难得了。
“会孤单寂寞吗?大海和风,还有树他们都不会说话,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付思暮以前从没想过这些。
“挺好的,这样我就不用说话和思考了”,韩忆深喜欢和付思暮说话,虽然不是一类人,但付思暮会倾听,会思考,这样就很好。
“那希望你早日找到平静”,也早日找到我,付思暮祝愿。
“会的”,韩忆深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回到教室,吵闹了一阵,又该上课了,数学。
下午是两节政治和两节英语,晚一晚二地理。
晚上回家,深夜付思暮做了一个梦,很真实,很清晰,不像梦,像回忆以梦的形式回到付思暮的脑海中。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韩忆深是在医院度过的,付思暮一直陪在韩忆深身边细心照料着。
在医院里,随处可见的白色物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护士服、白色的仪器,人一旦长时间待在病房里,看着周遭的白色,难免会感到无聊、压抑、悲哀。
为了让韩忆深心情好些,付思暮总是会唱歌给韩忆深听,有时也讲讲小故事,准备清淡可口的饭菜。饭菜的样子一定要好看,要让人光看着就有食欲,这样韩忆深就会尽量多吃些。
就这样日复一日,月复一月,转眼间,夏天就快过去了。
7月18日,这一天韩忆深醒得格外晚,接连几天的化疗,让韩忆深的身心疲惫,睡得很沉,将近十一点才醒。看韩忆深醒来后,付思暮把病床调高了些,让韩忆深半躺着,缓一缓。又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开,打开窗户,通通风,这样空气好些。太阳早已升起,阳光映照在玻璃上,进了房间,瞬间亮堂了。
“明明还是夏天,应该长得茂盛才对,为什么树叶会枯萎呢?”韩忆深侧着脸望向窗外,看着正对着窗户的那颗树,就这么呆呆望着,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它像我一样生病了吗?真可怜。”
听韩忆深这么一说,付思暮也看向窗外,那颗树有将近一半多的树叶枯黄了,只剩下几枝还长着绿叶,旁边的树与它全然不同,郁郁葱葱,夏意盎然,只是挨着的枝丫上的树叶枯黄了。那树应该是生病了吧,还连带着传染了旁边的树。
忽然,起了一阵风,那些枯黄的树叶被风带走,纷纷飘落,又多了几分荒凉,给这个夏天添了些许忧伤。
“你说,它还活得过今年吗?”韩忆深又问,神色平静,眼神空洞,看不到生的气息。
付思暮看着眼前的树,想来韩忆深是把它看做了自己,觉得自己活不过今年了。
人病,树也病,还非得凑在一起,付思暮怨,想哭。
害怕韩忆深再多想,付思暮把窗帘往左拉了些,遮挡住那颗树。又害怕韩忆深再问下去,急忙说“你再歇一会儿,我去拿午饭”,便快步出了病房。
看着付思暮离开了后,韩忆深才缓缓开口轻声说“付思暮,你又害怕了。”
像这样的话韩忆深永远都只能一个人说,只能他一个人听见。他怕付思暮听见,他怕他会哭。
真是个胆小鬼,肯定又在哭鼻子。
韩忆深抬手,轻轻地吻了吻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喉咙里发出哽咽声。
泪水渐渐爬上眼,再也拦不住,泻下来,韩忆深哭了,很难过。
相守一生,怕是实不现了。
门外,付思暮倚靠着墙,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地上,太难过了,却不能放声大哭。
要藏住流给爱人的眼泪。
太苦涩。
梦里哭,梦外也哭。付思暮醒了,坐起身来,脸埋在双膝里,小声抽泣。
噩梦和突然袭来的悲哀,让付思暮不知所措。
付思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这么难过,明明上一世已经过去了,明明现在他还活着。
平静下来,付思暮点开手机,想打电话给韩忆深,但该怎么开口呢?说些什么?
告诉韩忆深因为上一世他的离开让他很难过,还是乞求让他别离开?
拼了命地想要看开口说话,却失了声。
没有理由。
况且现在才3点多,韩忆深还在睡觉,打过去会吵醒他的。
想到这,付思暮又放下手机,沉寂在黑夜中,看着窗户。
这样一来,韩忆深极有可能是生病离开的,高三上频繁流鼻血,毕业后就开始走向死亡,到底生了什么病,怎样才能阻止,什么时候发病的,一连串的问题,付思暮无从得知。
未知的恐惧像一双冰冷刺骨的手紧紧掐住付思暮的脖子,快喘不上来气,还是会重蹈覆辙吗?还是要再次看见韩忆深日渐消瘦的躯体和无望的眼神吗?
付思暮问自己。
不行……绝对不行。
想拯救的信念大过恐惧,付思暮冷静下来。
敲了敲白茉,“当前好感度43%”。
今天长这么多,付思暮看着显示屏。
还差2%,就可以预知下一次危险是什么时候了。
还差2%....
付思暮小声呢喃。
韩忆深的日记:
“想要自由。空手抓蝴蝶。”
“真相好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