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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六月

林礼殿哼笑一声,眼神中多了一丝阴险,语气满是不屑:“你以为你攀上了林暨初就可以万事无忧了?你不会真以为他喜欢你吧?姜芷夏的后果见到了吗?你早晚也会变成她的样子。”

射击间里,对面的靶子上一个显眼的黑洞刻画进眼中,一个小拇指般的黑洞,威慑力却大到无法想象,尤其是正中目标时,不管对方做出多少努力,都无济于事。

“我会不会变成她的样子与你无关。”向晚景不疾不徐地说,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我只是好意提醒你,不要等到被抛弃的时候才开始后悔。”林礼殿对上那张似乎受到任何言语攻击都不会有起伏的脸。

这点倒是和林暨初十分相似,当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自我为中心的时候,外界的任何事或人都掀不起心中的波澜。

世界那么大,经历的事很多,见过的风景也很多,他们只在乎自己想在乎的就够了。

向晚景没被他干扰,手机恰时响起来电铃声,她脸色微变,很快又把心中的期待收拾起来,决绝地说:“这不劳你关心,我做出的选择我负得起责任。”

铃声还没停止,谁也没管。

“但愿如此。”

向晚景抬脚离开,走到门边,手机刚拿出来,正欲接起,林礼殿的声音从身后慢悠悠响起。

“有件事忘说了,林暨初虽然不懂爱,但他心里有人,一个比他命还重要的人,你猜那个人会是呢?”

按在屏幕上的手指微顿,铃声停止,屏幕上出现了一通未接来电。

向晚景没有回头,毅然决然地往前走了。

出了射击馆,站在红绿灯前,向晚景伸手探了下自己的脸,有些发热,一阵风吹过,那股热意很快消散,紧随而来的是凉爽舒适和沉浮在海面上的心脏,被掀起的海水拍动,摇摆不定。

等那阵风过去,海浪平息下来,她才重新拿起手机,电话回拨了过去。

响了一下,电话就被人接通,听筒里传出男人磁性低哑地声音:“你在哪儿?”

向晚景扣着手机,“在外面。”

“做什么?”

“见一个人。”

“谁?”

一问一答的方式节奏有些过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向晚景愣了两秒,抿下唇回:“一个不相关的人。”

林暨初轻笑一声,听不出情绪,却让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不相关的人还这么着急,身体都不要了就往外跑?”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向晚景想了想说:“我没什么事,出院手续已经交给他们去办了。”

电话沉默一瞬,迟迟等不到回应的声音,向晚景敛眸叫他:“林暨初……”

“嘟嘟”电话被对方挂断了。

那短短一秒的时间,承载着无数希冀飞向天空,渴望云层包裹的气球,在最高处自然破灭,剩下了残痕迎着风不断轻缓又不知方向的往下坠。

绿灯亮起,向晚景却没往前走,重新选择了一个地点走了。

就因为这通突然挂断的电话,一个新的选择,她的身影和对面街道上站了许久的身影错开,停留在他眼中许久,最终又消失在眼底。

-

回到冬融别墅,家里空无一人,向晨风意外的不在家。

向晚景拿出手机,韩乐檀的消息就弹在她眼前。

檀:【林暨初又去找你吗?你出去后他就回了病房,没看到你。】

向晚景眸光微跳,电话拨了过去,韩乐檀接起。

“他怎么说的?”她直言问道。

“他看你不在问了你人呢,丁曜言说你出去了,他就直接走了。”韩乐檀回忆起当时的场面说。

“他看到我不在是什么反应?”向晚景又问。

“也没什么反应,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看不出什么。”

说到这儿,韩乐檀想了一下,试探性问:“你和林暨初的关系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为什么我觉得他对你就像是之前对姜芷夏一样,只有占有欲,但没有投入感情。”

向晚景挑眉,想到刚刚那通被挂断的电话,心情不佳,却还是不由自主替他解释:“昨天那辆摩托车撞过来的时候,是他救了我。”

“真的假的?”韩乐檀语气震惊,难以置信地问:“他不是最惜命了吗?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了?”

昨天那件事故太过突然,林礼殿就是冲着她来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单纯想测试她在林暨初心里的份量而已,所以从一开始,那辆冲过来的摩托车只是起到一个恐吓的作用,但并不会真的撞上她。

都姓李,那他和林暨初一定存在家庭关系。

向晚景没有回应韩乐檀的问题,冷静思考后反问道:“檀檀,你知道林暨初的家世吗?”

“家世?”韩乐檀脑子一时有些跟不上,原因也不问,认真想了想说:“我对林暨初的印象都是听说的传言,而且他向来注重**,只知道他的家族十分庞大又居于在国外,具体是什么情况也没人敢去打探,毕竟周穆倚的下场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不管是不是林暨初做的,但确实威慑力十足。”

“不过你哥应该知道吧!他和林暨初不是兄弟吗?”韩乐檀提醒道。

向晚景没太意外,如今整个冬城,大家都心里明白自己是一定得罪不起林暨初的,他就像是一个未知待解的谜题,谁都好奇,却不敢拿命去拼。

机会只会只有一次,没人敢牺牲自己的一切。

除了她,林暨初回来后,她靠近的每一步都踏在他的死穴上。

即便是向晨风,她也不觉得他真的了解全部的林暨初,他知道的只是生活在冬城的林暨初,身为一个不速之客,他成了冬城的噩梦,高不可攀。

出国消失的那三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消失不会再回来了,包括向晚景也是,他们心里都清楚,林暨初的家族都在国外,冬城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停留地。

“晚景。”韩乐檀又忍不住好奇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林暨初的?”

不论怎么想,也很难把向晚景和林暨初两个世界的人扯在一起产生交集。

向晚景的生活过得不仅低调,也从来不沾惹那些公子小姐,韩乐檀和丁曜言已经是特例,因为他们的性格大差不差。

而林暨初,一个身世成谜就能让人畏惧的男人,他面对的世界到底有多黑暗,谁也不敢想。

向晚景沉默几秒,心里有一处未知且无人涉足过的角落悄悄打开了一个缝隙。

“你记得高考之后我们去酒吧那次吗?”向晚景神情清冷问道。

“知道啊!怎么了吗?”韩乐檀摸不着头脑问道。

向晚景陷入某个时间段的回忆中,轻轻出声:“那天林暨初也在。”

-

六月高考结束后,成绩还没出来,向晚景被韩乐檀怂恿去酒吧,想让她也体验体验刺激叛逆的感觉,她原本坚持拒绝,不过韩乐檀执意要去,说她的青春随着高考结束了,再不趁着现在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去疯狂一把就没机会了。

高中时期的韩乐檀确实疯,三人组里只有她每天消失,高一的时候叛逆的连晚自习也不上,作业完成质量也不佳,班上也只有她老早就打了耳洞,而且还不止一个,每天衣服色系亮眼又时尚,以至于吸引了很多同年级的男生找她告白,但每次都被拒绝。

拒绝的理由都是同一个,她随手拉过一旁在看书的向晚景,大声宣布说:“这位是我老婆,你们别再打我主意,也别想打她主意,我们已经心有所属了。”

就因为她这个随意的动作,整个高中三年除了知道内幕的丁曜言以外,再也没有别的男生敢打向晚景的主意。

虽然当时被拉来挡锅的向晚景也有些懵,但因为韩乐檀省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因为担心韩乐檀的安全,最后向晚景也选择陪同,进到酒吧时扑面而来的就是周遭的酒气,还有拥挤的人流,空气稀薄闷沉,音乐声震耳欲聋,所有平时不喜欢的事物都一次性堆积在一起。

那天韩乐檀心血来潮点了酒,向晚景却有些受不了想去卫生间,在里面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走到过道时,她无意间瞥见靠在墙角的男人,嘴上叼着一支烟,烟雾缭绕在他眼前,他眼神微眯,右手手腕上戴着好几条手链,其中一条上有一个银色的王冠吊坠,垂落贴在手背上,泛着银亮的光泽。

他所处的头顶没有灯光,都是凭借走廊的灯光才能依稀看清他的侧脸,清冷的眼眸加上让人觉得痞丧坏的气质,右眼角有一颗如同星星点缀般的泪痣,灯光照在那里恰到好处,能让人清楚看见却不能更近一步。

向晚景看得入迷,连她也没发觉到自己因为一个男人忘记了原本的目的。

直到有个醉得一塌糊涂的男人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看到向晚景故意往她身上撞,向晚景没察觉,被突然的冲击力撞到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手臂有些微疼,她回过神皱起眉,盯着面前的男人,满眼厌恶。

“小姑娘,是不是走路不看路啊!”男人先发制人挑衅道。

向晚景眉心一沉,知道他是来找麻烦的,忍住情绪冷声说:“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撞上来的,年纪轻轻还学会撒谎了,是不是想要故意引起哥哥的注意?”

男人眼中的贪欲明显,令人恶心,“既然如此,哥哥看你主动,那就勉强陪你玩玩。”

话说完就伸出那只沾着不明液体的手想要拉向晚景,向晚景下意识往后退,余光瞟见被人放在垃圾箱上的酒瓶,刚想伸手去拿,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声痛苦地叫喊。

“啊!”

她抬眼看向前方,见到那个恶心发臭的男人被人扣住了手腕,狠狠往下拉,男人吃痛哀叫一声,表情皱起,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般,痛苦至极。

向晚景愣了半秒,亲眼目睹了刚才还站在黑暗地带借着光的男人,走到了她身陷困境的地域里,那只伸出想要拿过酒瓶的手又慢慢收回。

眼前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跳转,他薄冷的声音挑起了人心中的黑暗面,却无人能和他比拟。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里闹事,滚远点,别脏了我的眼!”

不清不淡威胁的话,听得人心中一颤,他的声音让向晚景短暂屏蔽了周遭躁耳的音乐声,先前还觉得厌恶烦躁的空间因为他的出现,渐渐平静下来。

想要调戏她的男人被吓退,走廊上很快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男人低眸扫了眼手上沾上的液体,沉了下眼色,向晚景想到什么,立马跑进卫生间抽出湿纸巾,心脏的跳动失了衡。

她带着满心激动从卫生间里出来,微微上扬的嘴角瞬间抚平。

外面走廊空无一人,他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墙边的垃圾箱上有一只被按灭的半截烟,头顶的空调风一吹,微弱的火星闪烁一下,很快消散。

她站了一会儿,走到大厅试图从人群密集的地带搜寻出他的身影,然而并无所获。

韩乐檀不知在哪儿喝了什么,意识模糊地找到她搂住,嘴上碎碎念叨着,向晚景一个字都没听清,不知飘到哪里的思绪被她收了回来。

她搂住韩乐檀,害怕又出现刚刚那种事,头也不回的带她往外走。

热情澎湃的音乐还在持续不断,欢愉火热的夜生活在刚刚开始,她却不属于那个世界。

那天因为擅自闯入一个全新的世界,命运的安排,恰到好处的碰撞,置身光与暗之间的窥望,她把他带离了深渊,又因为他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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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乐檀听着她轻描淡写说出自己和林暨初的第一次见面,心情百感交集。

“所以你和他就见了一面,连话都没说上,你就喜欢上了他?”韩乐檀不可置信地问道。

“那个时候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他和我之前遇见的人很不一样。”向晚景揉了揉后脖颈说:“感情是从好奇开始的,当你对我越好奇,你就会发现更多不愿对外展露的我,而你探索欲会停止在你能接受多少未知的我。”

“那你呢?你对他的喜欢能接受多少未知的他。”韩乐檀试探地问。

向晚景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复,她在认真想,一分钟不到,她再次抬眼,眼里那束愈发浓烈的光刺入她的心里,忍着疼痛,近乎渴求疯狂的想要拽住那个刺狠狠往心里按,让她尝到痛与爱交织的滋味。

“我喜欢他,就算他变成一片废墟,我也要在那片土地上建造一片玫瑰园。”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深沉有力,一字不落的飘进听者耳中。

她在告诉她,即使林暨初成为一具尸骨,她也要守着他,在那里种上一片属于他们之间的玫瑰园。

理智到心如止水,偏执到麻木不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