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那几颗星星成为了谈论的话题。
林暨初的视线顺着她纤细白嫩的手指移动着,直到结束,女孩带着期待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反复观望了许久,一遍一遍重复着,竭力把那些星星连成线,试图拼凑出女孩口中那只可爱大熊的模样。
随着时间的消逝,他的脸色愈发沉郁,生硬地说:“我没看到。”
向晚景身子一僵,他的语气疏离又冰冷:“我没看到那只熊。”
不仅如此,见到女孩眼底的期待后心情愈加烦躁,等那份期待从眼中消失,渐渐转为平静,烦躁的心情加剧。
一只不存在的熊而已,他也不明白有什么好期待的,但就是这份期待也让他想要得到那只熊,想要看见它,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有多可爱。
可是他反复连了许久,那些星星的位置都记在脑海中了,偏偏在连成线后就变得混乱起来。
看见的是一个似圆非圆的形状,偏偏不是熊。
他甚至想怀疑向晚景在欺骗他,逗弄他,但那期待的目光又真诚的告诉他没有,她是真的希望他能看到。
气氛倏地变得僵持,向晚景默默注视着他烦躁不安的样子,平静地说:“是我看错了。”
林暨初瞳孔微震抬起眸。
“是我看错了。”她重复道:“有一颗星星不在,所以连不成大熊,但因为我知道它们存在的意义,所以即便缺少一颗,我也知道它们原本的模样。”
林暨初半信半疑凝视着她,试图从那双清亮动人的眼眸中看出一丝破绽。
“你要怎么证明?”他哑声问道,语气透着不悦。
被寒冬光顾的世界里有片刻的温暖,转瞬即散。
向晚景呼吸平缓,“你想我怎么证明?”
“我要你爱我。”林暨初眯着眼回答,语气不容置否,混不吝的模样中夹杂着玩味。
“……”
向晚景身体微微紧绷,看着他没有出声也没有胆怯和退缩,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怎么?做不到?那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林暨初哼笑一声,满是嘲讽。
生活在名利场中,‘爱’这个字太不值价了,随口说出,随意交付,只要有钱什么买不到?
但偏偏就是这种不值价又虚伪的感情,又渴望得到那份真心,属于自己的,不受金钱所困的,那份纯真的爱意。
而如今,他面前有个纯真的人,便想要她纯真的爱。
向晚景看清他眼里的自嘲和轻蔑,像个固执得到妈妈宠爱的小孩儿,轻叹一口气,摇摇头认真地说:“‘爱’不是这样的!”
语气温柔又恬静,轻声细语地告诉他:“林暨初,有些东西注定是你抢不到的,但有些东西注定是你的,‘爱’不是占有,‘爱’是保护。”
你不必去追寻你没有的,你要看看你所拥有的。
就像天空中的星星一样,不管看了多少遍夜空,你们之间的距离都不会发生改变,当你对它寄托越多,当它不再出现时,缺少寄托的你就沦为了天空的守夜人。
……
“上次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姜芷夏听到了,之后她就找我要你的电话,我看她态度挺诚恳的就给她了,你们聊得还好吧?”
韩乐檀坐在椅子上,一旁的化妆师正在给她上妆,说话时偏头看一眼坐在边上正在发呆的女孩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微皱,像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还好。”向晚景回过神淡声说。
“那你怎么一直愁眉苦脸的样子?林暨初对你做了什么吗?”
“没有。”向晚景摇头,脸上的愁容并没有减少,她突然想起什么,又问:“檀檀,你觉得林暨初是个怎样的人?”
韩乐檀刚闭上眼的又睁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思考一会儿说:“霸道,不可一世,冷血魔王,反正他这样的人我这辈子都不想跟他扯上关联。”
说完又瞥一眼向晚景,她不想和林暨初扯上关联,但面前就有一个主动和林暨初扯上关联的人。
“你和林暨初不是同居了吗?你应该比我更有话语权,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韩乐檀好奇反问道。
一阵无言后,向晚景思量一会儿,犹豫着开口说:“我觉得他很孤独,脆弱又敏感。”
“不是吧?你说的人是林暨初?”韩乐檀难以置信地笑道,语气里满是惊讶,明显不信向晚景说的话。
向晚景也没解释和否认,像是认定了她心中所想。
晚上回到家,门打开换上拖鞋,期间下意识看向里面,客厅里空无一人。
向晚景心里松懈一些,抱起放在柜子上的东西往里走,经过客厅,到达房门前,犹豫再三,轻轻敲了两下门,没有听见动静后握住门把向下压,锁舌松开,门慢慢被推开一个缝隙。
外面的灯光借着缝隙见机插入,肆意往门后黑暗的地域钻去,试图用自己的光侵袭所有雾霭,增添一抹光亮。
向晚景小心翼翼走进去,脚步尽量轻,尽量慢,一步一步走到床边,找一个较好位置把手中的东西放下,细心的检查了好几遍,确保不太起眼后,才准备退出房间。
刚走到门边准备关上门,抬头就撞见迎面走来的人,视线强势对上后心跳都空了半拍。
林暨初歪着头,扫了眼打开的房门,又看向握着门把的女孩儿,神色幽暗疏离,审视意味浓重。
向晚景手松开门把,抿了抿唇,眼神没有半点闪躲,嗓子有些干涩,“我想看你在不在家,刚打开门你就回来了。”
除了声音不太自然外,无论是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挺自然,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不过即便是这样,林暨初还是没有放下心中的怀疑,勾着唇似笑非笑道:“找我什么事?”
见他没有追问,向晚景面色不改接着说:“问你吃不吃晚餐?”
“不吃,”林暨初唇角放平拒绝道。
屋子里的空气顷刻间沉淀下来,向晚景敛眸,平静的样子让人揣测不出她的心理活动。
她像是一个不会被人轻易挑起情绪的人,除了之前在酒吧外,因为被他嘲讽磨灭尊严,生气中眼角含着泪花,在灯光下闪烁着,迟迟没落下来。
平时的她都很冷静自然,她有自己完全独立的思考,不受人影响。
哪怕是邀请被人拒绝,脸上也看不出半点失落。
越是这样,越让林暨初好奇,当她爱上一个人时会是什么样子?
得到他的答案,向晚景什么话也没说,抬脚从他身旁经过,手臂相擦的瞬间,耳边飘来一句低沉的话:“吃什么?”
向晚景怔住,还没来得及回头,听见他又问:“你做?”
她回头看他,在等待中点头。
林暨初目光深邃,隔绝灯光,眼里出现了一抹亮里的色彩。
当晚还是前两次一样,向晚景在厨房做饭,林暨初坐在客厅沙发上,双膝交叠看着落地窗,灯光反射出屋内的景象,包括在身后忙碌的的向晚景。
屋内灯光很亮,显得外面的夜更黑,或许是楼层比较高的原因,街角的路灯都被淹没在人海,能一览无余,能窥见的便是那不受灯光影响,拥有专属于自己光芒的点亮繁星的夜空。
它永远不会因为熠熠闪耀的灯光感到孤寂落寞,因为它有星辰作伴!
……
学校放假后,林暨初难得有闲情雅致,动用了他的私人游艇准备出海玩。
向晚景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她不是很喜欢那样酒肉奢靡的生活,她的生活过得向来低调。
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同意了,因为是他邀请的,她很难拒绝。
晴空中,太阳懒绵绵散发着温柔的情意,白云周身充斥着淡黄的光环,海鸟飞跃海平面,溅起小片涟漪,风拂过,涟漪荡漾,如风般跳跃,越阔越散。
凛冽的寒冬中难得出现好天气,人的心情也像是放晴一般,洒脱明媚。
向晚景穿着一件温柔紫吊带连衣裙坐在游艇前面,外面搭了一件长款白色薄款毛衣,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柔和又优雅,白金色的长发被风吹乱。
她伸手撩了下耳边的碎发,长腿交叠,白皙的肌肤透亮细腻,像一块温文尔雅的玉石一般,不用精心雕刻,已经是最完美的样子。
林暨初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唯美的景象,海浪四起,女孩儿安然的享受着微风温和的触感,背影恬静美好,不用去刻意融入自己不喜欢的场合,去迎合自己不想迎合的人,哪怕一个人坐在那里,就显出她独特的魅力。
她在大众中保留了自己小众的一面。
“在看什么?”他走近轻声问道,语气淡淡。
向晚景睫毛轻颤,眼神跳跃,没有侧头看他,而是把视线抬高,悠闲自得地说:“看天空之外的存在。”
林暨初在她身旁坐下,听到回答后身体微顿,视线看向她所停留的地方,反问道:“天空外有什么?”
“星星。”向晚景不加犹豫脱口而出。
“都是星星吗?”林暨初略带不解。
现在是白天,白云纤柔,尽管在夜里存在的繁星此刻也看不到。
“不只星星,还有很多更永恒更美好的存在。”
阳光照进向晚景的眼里,她的眼睛更加明亮,金色的秀发随风飘扬,面容清秀。
林暨初坐在她身旁总有一种不真实感,她身体很轻,轻得给人一种随时可能被风吹走的错觉。
她的存在让模糊的世界变得清晰。
向晚景没有注意到身旁那道灼热的视线,或许阳光明媚,或许风太温柔,或许海浪太动听,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轻又缓地说:“天空外还有另一片天空,除这个世界外,还有另一个世界!”
风带走最后的尾音,她侧过头,明亮的眼眸对上男人深邃迷人的视线,她看到了他眼中的自己,也看到了被装进眼里的他。
林暨初在她的注视下喉结上下滚动,情不自禁问道:“那个世界里会有第二个我吗?”
“不,你是独一无二的。”向晚景坚定地回答,接着又补充道:“我也是独一无二的。”
那一瞬间,他们彼此的呼吸缠绕在一起,不舍分离。
不论是否有第二个你的存在,于我而言,都和我无关。
在对视的空隙里,风把他们之间的距离填满了。
两人前后进入大厅,桌上不出所料摆满了酒,有不少人看到向晚景站在林暨初身边时,毫不避讳地朝她上下打量起来。
向晚景直接无视,正打算找水喝,眼前突然伸出一只手,手中端着一杯果汁递到她眼前。
她错愕地抬眼,对上林暨初不为所动的眼神,迟疑片刻后接过,轻声说:“谢谢。”
刚想个安静的角落坐下,身后传来一声欢快地呼喊:“老板娘!”
向晚景愣了一下,人已经走到她面前,是成弭。
天气不算太冷,他穿了一件花衬衫和短裤,头上挂着墨镜,一看就是来度假的。
身后跟着两位女孩儿,向晚景打过照面,短发可爱的是田园,另一个清冷孤傲的女生叫月魁,和向晚景的风格有些相似。
每次见到她,向晚景总有种错觉,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和月魁视线接触上的一瞬间就移开了,成弭在面前大大咧咧地念叨着:“老板娘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前面拍照?”
即使之前说过几次让他改掉老板娘的称呼,但还是说不听。
林暨初站在旁边没有开口说话的想法,向晚景张唇想要拒绝,他却突然发话了:“去吧!”
拒绝的话就这样被堵在了嘴里,看见他意味不明的双眸,终究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一起去吧!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成弭还在鼓动说。
向晚景只得无奈点头:“好。”
她答应后成弭立马就扬起了一抹笑,包括身后的田园在内,她的笑很淡雅,又不失可爱。
走到游艇前端,受到海浪的击打,船身微微晃动,向晚景差点没站稳摔倒,还好有一只手及时稳住了她。
掌心的温度覆住了她微凉的手腕,心跳慌乱片刻手就松开了,敛眸扫向那张清淡的脸,刚才伸手的动作像是无意之举,又有点刻意为之。
“咔嚓”一声,相机的闪光灯打在她的脸上,眼睛微眨,注意力被转移。
扭头就瞧见成弭举着相机对着他们拍照,一边拍一边夸赞道:“老板和老板娘站在一起真好看,简直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说完他收起手摆动着相机,取出刚洗出来的照片满意地看着,田园也跟着凑了过去,低着头,一只手撩着往下掉的头发,嘴上呢喃道:“真好看。”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拍的?”成弭傲娇地说,拿着照片走过来。
向晚景伸手去接,还没碰到,就被身旁的人抢先一步,手停在空中片刻,又满不在乎地收回。
抬头看向林暨初,他拿着照片眯眼看着,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就一直看着,没过几秒就勾起了向晚景的好奇心。
她也好想看看。
成弭一脸求夸赞地说:“怎么样?我技术还不错吧?”
林暨初抬了下眼,余光注意到身旁女孩儿的表情,扯了扯嘴角,心情愉悦地“嗯”了声,把照片收了起来揣进兜里。
向晚景微微皱眉,对他擅自收起照片的行为有些不满,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什么也没说。
很快成弭就兴奋的举着相机到处拍照,先拍得人就是田园,她靠在栏杆上摆着各种姿势,不娇柔做作,又给人随手一拍就是时尚大片的感觉。
说起来这也算是她工作中习以为常的一部分,学会自然的面对摄像头,找准自己最美的仪态和角度呈现给别人。
连着拍了一阵后成弭又忙不迭过来拉向晚景,“老板娘也来,你们站在一起,我给你拍合照。”
向晚景有些犹豫,转眼看田园嘴边挂着浅浅的笑容,眼里有期待,想了想还是没拒绝。
她们三人站在船角,贴着栏杆,海浪袭来,船身微微摇晃,身子有些不稳。
向晚景站在田园和月魁的中间,视线掠过相机看向站在里面的林暨初,他就站在门前,所处的位置挡住了风,却挡不住阳光,他的脸上出现了一层刺眼的光晕。
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一道闪光灯亮起,强势刺进她的眼中。
向晚景不受控地眯了下眼,伸出手遮住眼睛,突然船身开始猛地摇晃起来,没抓住栏杆的她身体踉跄起来。
突如其来的摇晃让心跳骤然加剧,恐慌在心里蔓延,当她睁开眼,看见站在安全地带的林暨初,太阳被白云遮掩,阳光消散,剩下了一片阴影,她看清了他那张冷静且无动于衷的眼神,静静凝视着她。
摇晃还在继续,有不少站在外面的人都莫名紧张起来,牢牢抓住了手中的栏杆,除了向晚景,她完全脱离了安全的控制。
她的眼里只有林暨初,连从哪里伸出一只手按向自己都不知道。
直到她亲眼目睹男人唇角勾起扯出的轻蔑后,按向她的手突然用力,她的身体彻底脱离地面,身子变得轻盈起来,白云被风吹散,阳光重新洒下来,照在她冰冷的脸上,金色的发丝在空中飞舞,试图想要将她沉重的身体拉起来,她看着刺眼的太阳,一颗晶莹闪亮的星星跌落进蔚蓝的海里。
船身逐渐平稳下来,许多人都没缓过神来,直到一道紧张地呼喊声响起:“有人落海了!”
刚才的波涛汹涌恢复成风平浪静后变得愈发诡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