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景走出洗手间在拐角的时候遇到了贴着走廊的林暨初,脚步迈向他的时候,他抬起了眼,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手中把玩的打火机熄了火。
眼神对视时,毫无波澜的目光对上他的情绪不明的眼眸,夜里似乎有一根荆棘在试图冲破地面,奔向广阔的蓝天,吸取所有养料,茁壮成长。
视线错开,利落轻盈的身姿从他面前经过,没有停留,很快那道身影就追上了她,语气戏谑:“你又一次出乎我的意料。”
向晚景脚步没停,望着前方清冷地说:“你以为我会和她起争执,看来让你失望了。”
男人偏头瞥她一眼,女孩的侧脸上布着阴沉。
神色未变,直言不讳地说:“失望倒不至于,不过我好奇你和她说了什么?让她这么轻易就放弃了自己。”
向晚景脚步忽地停下,转身对上他含着讽意的眼眸,坚定地说:“她没有放弃自己,她只是放弃了你!”
没有你,她会过得更好,过得更平凡更随心意。
林暨初神色一顿,眸光微暗,什么话都还没说,女孩已经没有留恋地转身离开了。
很快那道熟悉的脚步声再次跟了上来。
“那你为什么选择我?”他问,语气里真的透着不理解,和急需答案解析的求知欲。
向晚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现在所拥有的,所享受的,所展现的,真的是你想要的,或是喜欢的吗?”
林暨初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沉思片刻后咂舌道:“不喜欢,但的确是我想要的。”
毕竟凌驾他人之上,要比受人摆布要好得多。
前者还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后者望之不及。
向晚景料到了他的答案,平静地说:“我和你一样!”
人似乎就是这样,比起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少部分人会去勇敢追求自己喜欢的生活和姿彩,而部分人为了存活,喜欢也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有些方面她的确不喜欢,但她想要,所以更要竭力去纠正错误,回归最初始的样子。
就像当系统崩溃,电脑死机的时候,大部分人的选项都会选择关机重启,这是最简单也是最草率的方式,但很受用。
林暨初脚步微微停顿,那短暂停留的瞬间,他望向那个不断前进,从未因为谁打算停下的脚步。
未来似乎有她想要的东西,所以她才能坚定又迫不及待的往前走。
比起对未知的恐惧,她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她想要的事物一定在未来等着她。
而她的未来是需要坚定不移的勇气去守护的!
……
前一晚在‘王爵’经历的那些事,对向晚景影响最深的还是李祁诠,她从来没有如此直观去面对这些剜人的视线,越是身处黑暗地带,不受光照射的地方,人的野心和**会被放到最大,甚至到了不愿遮掩的地步,就这样强势的暴露在外,侵袭着每个心存希望的人的生活。
向晚景想到那个场面做了场噩梦,醒来时额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心跳剧烈地跳动着,似乎在告诉她还活着。
起床浇了个冷水脸才彻底从那场噩梦中脱离出来。
刚洗漱完就接到了韩乐檀的电话,阴郁的气氛一下被打破,听到韩乐檀的声音,情绪缓和下去。
“小晚景你没事吧?你昨晚又去王爵了?还和李祁诠杠上了?”
韩乐檀在电话里担忧地问,语气急促,像是刚知道消息有些消化不足。
向晚景坐在沙发上,淡声道:“没事,和李祁诠杠上的不是我,是林暨初。”
“我听说李祁诠直接被送去医院洗胃了,差点半条命都丢了,林暨初真狠啊!”
向晚景没说林暨初其实原本的打算是奔着整条命去的,比起那大桌子酒,李祁诠现在的结果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之前周穆倚的事也是他做的,他手段太心狠手辣了,别人折他筷子,他就要折了别人的双翼。”韩乐檀悄咪咪沉声说道,“李祁诠的事你也在现场看到了,就算是这样你也要和林暨初绑在一起?还相信他吗?”
向晚景沉默,眼睛望着前面却没有聚焦,氛围一下静了下来,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出现轻微紊乱的呼吸声,静到她能听到她的心在跳动,每一下都在告诉她,她回到了现实,所见所闻的都不是梦。
她还在现实里,却挣脱不出梦,因为只有在梦里,才能离她想要的东西近一点。
半晌,她应道:“嗯!我相信他,周穆倚那件事一定不是他做的。”
“为什么?”韩乐檀不解地问。
向晚景仰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模糊又清醒地说:“不知道,直觉吧!”
韩乐檀微微停顿,话到嘴边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但她最后还是选择了说出来:“晚景,你知道当一个人判断需要靠直觉的时候,那代表她在现实中找不到可以用来推翻别人的证据。”
“我知道,但有时候在找证据抓捕犯人的过程中也需要直觉。”向晚景望着天花板轻言细语地说,她的眼前隐隐浮现出过往,把她带回了曾经的某个时间段。
韩乐檀欲言又止:“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的直觉出错了呢?我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会对林暨初这么执着?你和他以前有过交集吗?”
她和向晨风一样,觉得向晚景的生活近乎完美,她不用去接触自己不喜欢的圈子,想做什么都可以放手去做。
韩乐檀对向晚景初始印象就是在高一的时候,她独自坐在窗边静静晒着太阳,恬静淡雅,黑长直的头发扎起高马尾,露出白皙清纯的侧脸,所有人都被她吸引了,包括韩乐檀在内,但就是没有人敢上前去打扰她。
因为那个阶段的向晚景太美了,美中不足的是她会给人带来一种伤感的错觉,但也影响不了她的美。
韩乐檀洒脱活跃的性子也被她吸引过一阵,甚至靠上前主动和她说话打招呼。
当时她打了声招呼,女孩抬眼看向她,平静中略带疑惑。
她的眼睛太干净了,韩乐檀都看怔了两秒,清了清嗓后大大咧咧地说:“我叫韩乐檀,想和你交个朋友。”
当时向晚景就说出了让她始料未及的话。
她说:“抱歉,我不能当你女朋友,但我很喜欢你,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当朋友。”
韩乐檀怔愕在原地,她至今都不明白向晚景是怎么看穿她心思的,后来结果也如她所愿,两人成为了好朋友好闺蜜。
向晚景是韩乐檀唯一承认过能够驯服她的女孩,欲/情又浪漫,她的魅力远不止如此。
向晚景坐直身体说:“我相信直觉的原因是我愿意承受它的错误,至于交集,我和他之间一直不存在双向交集。”
简而言之,如果她没有因订婚出现在林暨初面前,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叫向晚景的存在,即便知道,或许她和他之间会成为陌路人,又或者,她会变成姜芷夏,但她不愿意。
……
临近研究生考试,向晚景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图书馆或是家里,专心准备备考,为了防止有人干扰,一天二十四小时手机都是静音,有时候学习累了打开手机一看,消息里大部分都是韩乐檀的碎碎念和向晨风的关心,丁曜言回国开了工作室,加上新歌发布引了一波流量,现在处于最忙的阶段。
有时候给她发消息基本上都在凌晨,而向晚景没有特殊情况下,睡眠作息一直都很规律,等她看到消息回复的时候丁曜言还在睡梦中,两人的时间搭不到一起,所以也很少聊。
身边除了他们三个人以外也没有多余的动静了。
位于微信置顶的消息框里依旧保持着“我已是你的通讯录好友,现在可以聊天了。”系统性的话语。
手指点进去无数次,键盘跳出来无数次,终究没有发出去一句话。
向晚景抿唇,扫了眼上面的信号格,轻叹一声准备关掉手机的时候,向晨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手指还在屏幕上有意无意的滑动着,电话弹出来的瞬间就被接通了。
电话里静止两秒,似乎没想到她接得那么快,见显示通话中后面的数字在跳动,才反应过来问道:“你不是在学习吗?“
向晚景只得无奈按了免提,手机放在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柔顺的长发飘荡在椅后,懒懒散散又惬意。
“中途休息。”她说。
向晨风温柔笑道:“行吧!你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回家做饭好好犒劳你。”
向晚景听得有些发懵,难得有一次觉得自己大脑不够用了,懒得转,直接问道:“我做了什么需要犒劳?”
向晨风意味深长地“啊”了一声,“具体来说要犒劳你的未婚夫,他终于良心发现打算接管公司,我打算花你未婚夫的钱出去旅游,好好休息享受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的向晨风和坐在沙发上的林暨初对视一眼,语气恣肆,大大方方表现他的喜悦,一句一个未婚夫喊得亲昵。
故意为之的调侃听得向晚景眼神闪烁,对消息有些意外,曾经她劝了无数次希望向晨风出去玩,但都被否决了,没想到这件事换到林暨初身上,就轻松的做成了,达到了她想要的目的。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方法,但不得不佩服他确实有手段。
“怎么不说话?没什么想吃的吗?”向晨风被男人瞪了一下,敛起笑意恢复正经问道。
“想吃火锅。”向晚景随口说。
向晨风对她的提议从来不会拒绝,认同说:“行,冬天吃火锅也合适,你在家好好等着,我带着你未婚夫一起回来给你做饭吃。”
向晚景:“……”
半晌才缓缓憋出一个“嗯”字,电话挂断后,她感受到耳垂有些发热,垂眸伸手揉了揉,那股燥意更甚。
那通电话结束之后向晚景就不停地望向时间,但时间不会因为她的反复观看就加速一分一秒。
最后为了让自己沉下心来耐心等待,只能把注意力转在学习上,中途有好几次很难克制,想知道究竟几点了,距离向晨风到家还有多长时间。大概意识到时间过得真的很慢,折腾几次后也作罢了,专心投入学习。
……
晚上八点,屋外响起车熄火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向晚景扔下笔跑去窗边,刚好看见向晨风有说有笑从车上下来,自主走向后备箱拿东西。
紧随下车的是林暨初,他的身影出现在眼中的那刻,向晚景眼里闪过惊艳。
几天不见,他又有些与众不同。
平时的林暨初喜欢穿大衣暗色系的衣服,风格偏韩系,但今天他穿上了黑色西装,身型几乎近于完美,挑不出瑕疵,少了以往的颓废和坏气,多了些腹黑和稳重。
下车的时候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视线一抬,朝向晚景所在的窗口望去。
向晚景也没想躲,两道目光穿过黑夜里冰冷的光,无视边角缝隙,对上的瞬间隐约间碰撞出了一丝火花。
冬夜里的晚风吹过,向晚景站在窗边,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鹅绒款的睡衣,头上戴着白色兔子款的发带,金色的发丝随风扬起,有一朵仅限于独属于夜间的玫瑰花悄悄绽放,冠上了公主的色彩和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