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笼罩,远处天边的高楼上藏匿着一颗微光闪烁的星,很快被风牵引而来的云淹没,没人注意到它,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向晚景面色不改,“你出来做什么?”
冷风刮得她脸生疼,表情也僵硬起来。
手上的力度一松,林暨初直起身,见她倔犟到死不悔改的模样,情绪也被磨平了。
“你打电话的目的不就是想让我抛下姜芷夏追你出来吗?”
向晚景抬眸,没被他挑拨理智,清醒地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确实没有那个意思,因为有自知之明,遇到这种场面,也没把握他做出的选择就是一定是她。
哪怕现在人就在她面前,心情也高兴不起来,一样是没把握!
第一次在录音棚见面她没有开口,故意装作不认识,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关系还没得到一个确切的认证,这次她愿意出击,是因为她有足够的身份去做这件事。
林暨初挑眉,情绪晦暗,“那你是什么意思?”
女孩儿垂眸敛下情绪,似乎在调节内心的躁动,轻轻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又下定决心般抬起头望着他,一字一句地申明:“林暨初,一名合格的男朋友在你心目中究竟是什么样子?”
林暨初身子一怔,她亮起的眸在质问他。
“我打那通电话的目的确实没有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明白,即便我们现在订婚是假的,感情是假的,但至少身份上是真的!是你自己说的,自己答应的,要当我的男朋友,一名合格的男朋友,不管是男朋友还是未婚妻,在身份上,我们起码要做到对对方忠诚,难道不是吗?”
向晚景压抑着喉咙的哽咽,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几乎察觉不到一丝酸涩和痛楚。
她没有骂他,而是用一种商量,讲道理的语气在质问他。
不等男人回答,她又直视他,接着说:“你亲口对姜芷夏说过我和她之间的差距,你亲口说你要得是我这样的,但你又为什么一遍遍在姜芷夏面前做给我看,我被你捧高,又被你随意拉下高位,你无非是在告诉姜芷夏,我这样又如何?她变不成我这样又如何?无论怎样你都可以玩弄我,我再好你也可以瞧不起我,她再不好你也会怜惜她!是这个意思吗?”
我费尽心思用一个真实完整的自己站在你面前,你却在想如何践踏磨灭掉我的尊严和自信!
灯光辉映下,向晚景的眼里盈满了泪水,但她始终抬着头,不肯让泪水流下来,毁掉最后的尊严和自信。
她第一次说这么多话,没有委屈,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面临实际情况的时候,还是不受控的想要宣泄出来,又不得不极力压制住。
林暨初心跳微滞,垂在身侧地手微微收拢,夜风吹散了他身上仅存在外的烟气,只剩下了无善的冰寒。
那些话的确是他说出口的,当着两个女孩的面道出的对比,他的几句话就能轻而易举燃起姜芷夏对她的敌意,又轻而易举让姜芷夏凌驾在了那个从林暨初口中说出的,满是优点又高贵的向晚景身上。
他需要这样的未婚妻,但因为向晚景之前对他的挑战激起了他的胜负欲,所以他要用姜芷夏来磨掉她的自信和尊严,让她认清现实,不要随意挑战权威。
他在惩罚她,想驯服她,让她做一只乖乖听话的笼中鸟!
却从未想过,这只满是光华亮丽的鸟从一开始就是自愿飞入笼中的,牢笼是她自愿进入的,她没想过出来,但由于他的不信任,外面还是被上了锁。
向晚景深吸一口气,眼里噙满泪水的她已经看不清面前的男人是何模样,或许依旧高高在上,在用一副轻蔑高傲的表情在俯视她。
她全然不在意,还是直视着他,语气忽然平和下来,认真地说:“我不会像姜芷夏那样成为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如若你要毁掉我身上所有的自尊和锐气,那我们的合作可以随时终止,但这也违背了你最初挑选未婚妻的意愿,我也不会为你失去自己的本心!”
向晚景清醒又淡然面对,她在清楚的告诉林暨初,她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自己,她要得就是用最真实的自己出现在他面前。
不管你是否注定爱我或不爱我,我就是我,最初的我和最真实完整的我!
如果你连真实的我都不能接受,那我又怎么能确定你是真的爱我!
向晚景脸上泛着被激起的红晕,表情依旧清冷,在挑明战线的情况下也没有后退的意念。
她一直是往前走的,没有人能拖住迈向前方的脚步。
男人一句话也没说,向晚景不知道他是否有在认真听,答案也不重要了,话已经说明白了。
她攥紧手心,心情慢慢平静下来,眼里的泪水也退去一些,始终都没有落下来。
向晚景看不太清他的神情,也因为这样有了说话的底气:“姜芷夏还在里面等着,你进去吧!”
话音落下,她决心转身离开,刚才经过的出租车已经走了,她也不想留在原地等,索性抱着放松心情的念头随处走走,散散歩!
没走太远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紧赶地脚歩声,心跳空了半拍,下一秒林暨初挡在了她前面。
她还没问,他就深深地注视着她,皱着眉说:“我送你!”
一如既往命令地语气,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管对方愿不愿意。
但当这种盛气凌人的态度用在现在的情况下,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向晚景的心跳又恢复了生机,夜里的寒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云层再度被风吹散,那颗被淹没的星星重现天边,这一次她亲眼看见了那颗闪烁在黯淡无光世界里,独自亮起的星星。
……
车上谁也没说话打破沉默,气氛僵持着。
向晚景虽然答应了上车,但她还在气头上,也没有说话的打算。
她就是要埋下一颗种子,让它根深蒂固的发芽!
手机在包里振动一下,正在驾驶中的男人视线扫了眼后视镜,见女孩无动于衷又缓缓收回。
过了有一分钟,向晚景才摸出手机,很快就察觉有一道目光移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半秒又消失了。
她装不知道,看着手机上丁曜言发来的消息。
曜:【到家了吗?】
向晚景沉眸还没回复,紧随电话就打了过来,等不及消息回复似的。
铃声响起的瞬间,又感受到了那道有意无意收敛着观察的视线,她还是没有转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接起电话放在耳边,刻意无视旁边的人。
或许是车内气氛太过沉寂的原因,即使没有开免提,丁曜言的声音也从听筒里钻了出来,清晰明了。
“晚景你到家了吗?”
那道视线又热了几个度,向晚景无法忽视也没有接受,她的心思不在电话上,没有注意到丁曜言平时阳光温和的嗓音带着浓烈的悲哀和沙哑。
“在车上。”向晚景声音平稳地说,没受到边上的干扰。
电话里沉默一会儿,能够听见对方浅浅地呼吸声,丁曜言犹豫试探地说:“你没什么事吧?订婚的事你为什么没跟我说?”
“没事,说不说你也已经知道了,订婚这件事说来话长,但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向晚景的话同时引起了两个男人的注意力,她没注意到不知不觉间车速似乎放慢了些。
“那是什么样?”丁曜言急切地追问,难言的情绪在心中蔓延,长满了荆棘无法割离。
向晚景微微抿唇,视线终于看向左侧,猝不及防和男人对视上,看着他的眼神,启唇道:“你可以理解为是合作关系,名不符实。”
男人眼色一沉,向晚景已经收回视线看着前方如同光速般从眼前穿过的街道。
“所以你和他没有感情对吗?”丁曜言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他也不知道向晚景就坐在林暨初车上,他只是想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向晚景这次没有犹豫,坦然地说:“你可以这么理解。”
他们之间,至少说现在,的确没有双向感情。
丁曜言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语气又活跃起来,“我知道了,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告诉我一声。”
“嗯!”
电话挂断,刚才充斥着不明硝烟的气氛愈加强烈起来。
……
到达别墅外,向晚景这次连谢谢都没说,车停下就解开安全带推门而下,爽快利落,没有半点拖延纠缠的意思。
身后紧跟一道开门声响起,她没有回头,直到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脚步才停下来。
“向晚景!”
她回头,看向那个正朝她走来的男人,置身于黑夜,却比黑夜还要瞩目。
林暨初站定在她面前,质问道:“你认输了吗?”
漆黑的眸凝视着她,没有感情没有余温,又带着一丝迷茫和困惑。
夜是宁静安稳的,偏偏又不少白日里累积的情绪在翻涌着,躁动不止。
白日里的喧嚣又怎么会懂夜的孤寂。
“没有!”她淡然无畏地回答。
她选择踏入这条坎坷曲折的道路时,就没有想过认输回头,深知敌人是什么样子,才更要有坚强不屈地心脏往前走。
金色的头发在灯光辉映下,成为了夜里唯一不可磨灭的光。
暗流涌动着,林暨初对上那双清亮的眸,高傲又薄情地说:“那就继续下去,让我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理解到他话里的意思,向晚景手指微缩,浮出动人的笑容,豁达肆意地说:“你会知道的!”
因为我就是要你看到我身上的光彩才选择出现在你面前!
向晚景清楚的明白,喜欢一个人的前提是要喜欢自己,当你足够优秀时,对方才能看见你!
要成为一颗不可取代的星!
林暨初挑眉,情绪也被她带动起来,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偏离原本的主线,他却不想去纠正,反而生出试着看看的心理,就着一条新的道路走下去。
今晚开始,他们之间的合作才算正式开始,没有间隙,成为了互惠互利的合作者,在没有感情的前提下绑在了一起,各取所需。
是合作也是竞争!
……
翌日中午,向晚景在学校图书馆学习,她报名了研究生考试,十二月最后一个星期就要参加考试。
最近一直有不少事打乱她的脚步,现在整理清楚了,她也要专心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图书馆环境静谧,人很多,已经没剩下几个位置,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完全投入在书本上。
有时候嘴里轻声呢喃着,背诵着关键点,有时候在笔记本上写着公式,遇到困惑的地方也会稍稍皱起眉头,会认真揣摩问题,实在解不出来就会把问题记在笔记本上以便查阅。
从高一到现在,理科就是向晚景最薄弱的一部分,有人说女生天生就擅长文科,男生天生就擅长理科,虽然有些死板和固有化,但也有一定的道理。
向晚景在高二前学习成绩在班上一直处于中等水平,有时候发挥不好就会流至下游,要花很长一段时间的刻苦学习才能看到一点进步。
在学习方面,她始终追不上韩乐檀和丁曜言,他们是有天赋的人,是别人家的孩子。
所以即便当时他们是向晚景唯一的朋友,也几乎很少跟他们一起玩,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上,还鼓足士气选择了令她头大的理科。
她的自信不仅来于家庭,还有她自身努力的拼搏,因为努力过,刻苦过,有了稳扎稳打的成就,才有了底气。
手机开了静音,一直学习到黄昏时分,图书馆即将关闭,她才从知识的海洋中脱离出来,咖啡早已经喝完了,笔记本上写满了笔记,左手边堆了好几本书,有些有翻阅过的痕迹,有些从始至终都没来得及打开。
向晚景揉了揉脖颈,眼睛干涩,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从天空中掠过的飞鸟勾起了云朵的红晕,枯树上残存的枯叶也被风带过,飘落在地上,被经过的脚步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