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景坐在他右边,凝视着面前的神像,试图透过现象看到本质。
“不许愿吗?”林暨初问道。
许愿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没那么真诚,像是为了哄骗小孩子编造出来的谎话。
向晚景眼神闪烁,沉默小会儿,转头看向他问道:“我能对你许愿吗?”
林暨初有些意外,顶了下上颚,戏谑道:“你说。”
他不信神明只信自己,但没想过有一天,有人放弃对神明许愿的机会,反倒出乎意料的对他许愿。他没拒绝,无非是好奇女孩儿的愿望会是什么。
而向晚景对他许愿,是知道这个愿望对神说没用,只有林暨初能做到。
她知道,在什么时候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不会被拒绝。
对上林暨初充满玩味的眼神,三分不羁和乐趣,剩下的全是伪装。
他是一个很难看透的人。
向晚景调整心态,轻又慢地说出自己的愿望:“我想要一个说真话的机会!”
林暨初扬眉,脸上的玩味减了几分,语气也低沉下来:“什么意思?”
向晚景直勾勾地盯着他,没有退缩之意,执着坚定地说:“我想要一个你说真话的机会,当我需要的时候,你的回答必须是真话,神明作证,若你没有兑现诺言或者说得是假话,那么将会遭到神的降罚。”
至于惩罚是什么,向晚景没说,她不想把话说得太死,一方面是因为看到面前这个男人动容的眼神时,心里有处坚硬的墙门就坍塌了。
想要重新立起,需要一些时间。
教堂外白鸽停留在阶梯上,纯白的身躯出现在阴云之下时,世界似乎亮起了一处白光,照进一个人的心里,漆黑的瞳看着教堂里并肩而坐的男女,犹如神明下凡,用他能预知一切的眼睛凝视着陷入深渊中的两人。
这是一次双向见证,向晚景对林暨初许愿,也对神许愿,她向他要一次说真话的机会,她跟神赌他说得会是真话,如若她输,降下的惩罚会落在两个人身上。
是保证,也是赌徒心理,她不管这个世界是否真的有神,但她相信因果。
半晌,教堂内传出男人低哑清冽的笑声,嘴里像咬了一支香烟,身上充斥着贵气,懒散地说:“行!”
他答应了,契约生效。
门前的白鸽扇动着翅膀,带走地上被清理过的尘埃,越过教堂飞走了。
……
订婚这件事向晚景缓了好几天才回过神来,她真的成为了他的未婚妻,虽然不那么真,也不算假,至少身份上是真的。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在没有情感的前提下。
没有亲朋好友的见证,在理应顺其自然且有征兆的情况下,低调又稳步的进行下去。
向晨风是所有人中第一个知道他们正式在一起的人。
他找了个机会约向晚景去公司,兄妹俩来了次正式正经的会谈。
地点就在新创立的娱乐公司,名字也是林暨初风格的嚣张。
名字就叫‘王爵’,和‘王爵’酒吧一个样,冬城里也只有林暨初有资格且有能力使用这个名字。
提及‘王爵’,所有人都会想到林暨初。
向晚景到的时候刚好和从公司里出来的姜芷夏撞上,她似乎很着急地样子,在助理的陪伴下匆匆上了车,根本没空去注意周围是否站着一个人。
她的出现绝不是巧合,向晚景回神边往里走边拿着手机给韩乐檀发消息,不着急等待回复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才推门而入。
回过身轻轻关上门才打招呼说:“哥哥。”
向晨风坐在沙发上,桌上已经摆上了牛奶,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招手说:“坐。”
模样正经且没有笑意,完完全全从哥哥变成了商人的姿态,像是有大事要谈的样子。
向晚景遵照指示坐下,两兄妹谁也不着急先说话,就算带着暴风雨前的宁静,也没有半点慌张。
“我听林暨初说你们举办了订婚仪式,现在已经是合作关系的未婚夫妻。”
向晨风抬眼,语气冷淡,没什么情绪,日常的聊天中参杂着打量和试探。
向晚景对上他的眼神,沉稳地说:“算是。”
“什么叫算是?”向晨风反问道。
“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向晚景补充道。
向晨风一眼看穿说:“这是你们合作的条件?你给出的条件就是让他做你男朋友?”
“嗯。”
“即使是假的你也愿意?”
“嗯。”
向晨风彻底明了,语重心长起来:“你觉得你和他之间的关系能维持多长时间?”
向晚景抬眸没有回应。
“一年左右的时间。”向晨风接着说道,语气加重,“事情到这个地步,你什么都不争也不问,连他的目的都不知道就甘愿跳进这个火场,林暨初的计划又重又快,你们最多维持一年左右的时间,不管他的计划是否成功,他都会和你解除关系,那个时候的你又真的舍得吗?”
房间内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女孩儿似乎在思考,在细品向晨风说的话,内心似乎早有决断。
向晚景端起牛奶一口气把杯中的牛奶都喝完了,喝得太急,嘴角也晕染上一层薄薄的奶色,她弯起嘴角,洒脱放任自由地说:“没有什么舍不得了,努力过就好了,若是我不这样做,我连靠近他的机会都不会有,这是最直接也是最迅捷的方式。”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过程中,检验情感最好的方式就是时间,哪怕是很短,也总能发现和看出一些东西。
“不愧是我妹妹,有胆量!”向晨风爽朗笑出声夸道,笑意不减又问道:“不过你真的不想知道他订婚的原因?
向晚景抿唇,亮出笑容,语气更加坚定:“我会知道的。”
她早晚会知道,但绝对不会是现在,时间才刚开始,她要尽量避免那些影响因素。
手机铃声乍得响起,向晚景和向晨风对视一眼,拿出手机,扫见上面的备注迟迟没接。
“接吧!我出去待会儿。”向晨风说完就朝外走,顺便关上了门,给里面的女孩儿留足了私人空间。
铃声响个不停,对方像是有极好的耐心花时间等人接起。
向晚景接通,手机放在耳边,轻声问:“什么事?”
开门见山式的问法让电话那头的男人一愣,低哼一声说:“晚上‘王爵’有场聚会。”
没有问要不要来,铁了心要人来。
向晚景又怎么会不知道,这场聚会她非参加不可,因为林暨初要在今晚把她是未婚妻的关系彻底放出去,他的计划也会从今晚开始彻底打响。
手指按了按手机,缓下些微躁动的情绪,冷声道:“知道了。”
她答应了,林暨初却没说话,电话也没挂断,气氛就这样僵持着。
约莫着过了两分钟,他才裹着懒散劲儿开口:“向晚景,穿漂亮点儿。”
尾音落下,电话也跟着挂断。
手机从耳边取下,静静躺在手中,屏幕早已熄灭。
向晚景独自坐了很久,她一直在想林暨初说得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明白他说得漂亮定义是什么,是性感还是清纯,又或者两面都有。
从姜芷夏在‘王爵’里的打扮来看,或许那才是林暨初喜欢的,姜芷夏的真实面貌,她在荧幕上是‘清纯学姐’,私底下是个热情奔放的女生,她大方展露自己的身材。
这是真实的她,也是林暨初选中她的原因。
门被打开,向晨风走了进来,女孩儿听到动静偏头看向他。
向晨风脚步一顿,察觉到向晚景平静眼神中的一丝犹豫,话还没问出口,坐着的人就站了起来,朝他走来的同时说:“哥,我先走了。”
说完身体从向晨风身旁经过,向晨风连忙回头叫住了她:“妹妹!”
女孩儿脚步停下,没有回头。
向晨风也没动,就着这个姿势,认真地告诉她:“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不管结果如何,都有哥哥在。”
一直以来,他想保护向晚景的心不是假的,但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变成一个毫无主见,只会依赖家里的女孩子,幸好向晚景也没有变成这样,她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行事风格。
兄妹二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向往自由,不受世俗的约束。
感情这件事是无法控制的,好的感情会使人变得更好,不那么完美的感情就会成为约束,约束前进的脚步,成为一道难以分割的阻碍。
他始终相信,自己的妹妹能做得很好,她清醒独立,人生百态,她才二十二岁,该经历的早晚都会经历,所以他才会放手让她去做。
大胆去争去抢,去做自己!
而他,只需要在自己妹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就好了。
要让她有路可退!
向晚景回头,扬起一个英姿飒爽的笑容,“谢谢哥!”
……
夜幕降临,属于黑夜中的狂欢才刚刚开始,云浮雾灯,车流停下,前面的灯光由红转绿,迷茫疲顿的人们像是走进了时间的长河,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里,走过了从前,看到了过去,奔向了未来。
向晚景穿了一件白色毛绒上衣,下身一条黑色皮裙加长筒靴,头顶戴着白色针织帽,走在灯光下,衣服上的细小绒毛连接成了各色变换的彩虹。
包裹的严严实实,完全没有刻意打扮显露出自己的身姿,而是一套普通又温暖舒适的穿搭。
今晚‘王爵’里的人出奇的少,向晚景这身装扮在穿着火辣的女舞者当中显得太过突兀,有不少人注意到她,又被她这身装扮给迷惑到。
来酒吧穿得如此严实的人她是第一个,尤其是在今晚这个场合,穿着花枝招展,争奇斗艳的女生不少,每个人都是带着目的来的。
向晚景略过周遭的视线,还是和往常一样,她的目标在八楼。
电梯门打开,门外就有人守着,见到她礼貌十足地说:“向小姐,林先生在二号包厢等您。”
“谢谢!”
她穿过走廊,脚步不停往前走,灯光昏暗之下,她轻而易举就找到了方向,不需要任何人领导。
走到二号包厢门前,她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双手按在门上,用力推开,里面刺亮的白光恰好洒在她身上,白色的绒毛照得发亮,全身上下都像是披了一层柔和纯洁的白色羽毛。
白金色的头发也被照得闪闪发光,没有施加粉黛的脸清冷纯净,朱唇微抿,高贵又娇嫩。
在里面正在玩耍的人听到动静纷纷转过头,他们的眼里都精妙地出现了一位宛若天使的女孩儿,像是来自神的指引,她出现的那刻,连光都是偏向她的。
她的穿着显得普通平凡,又使人觉得那么的与众不同。
向晚景的视线不偏不倚认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对上充满玩味又多情的目光,径直走进去,一步一步,从不少人身前经过,最后停在他面前,声音被里面的氛围添了几分热意。
“不让开吗?”
边上坐满了人,林暨初恰好坐得位置恰好挡住了里面的路,要想坐里面的空位,就只能从他面前进去,而他的长腿搭在前面的桌上,除非直接从他腿上跨过,不然就只有他收回腿,才能坐进去。
周围的人都惊愕地看着她,她说话的语气并不客气,却能震慑人心,换别人坐在这儿,在她走来的时候就会下意识让开位置,根本等不到人开口。
但坐在那里的人是林暨初,结果就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个女孩是什么来头,敢直言不讳对上林暨初,他们大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觉得林暨初会生气。
林暨初神色倦懒,他没喝酒身上却裹着一层酒精,危险又迷人,稍微不注意就会陷进他早已布置好的陷阱里。
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个女孩儿作出的好戏。
然而结果并非所想,他们亲眼看见的是坐在主位上的男人非但没生气,反而带着笑意往里面坐了些,他没让女孩儿走进去,而是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她。
手顺势搭在沙发靠背上,成一个保护且含带着占有欲的姿态,静静等待着女孩儿坐进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