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向晚景没问他为什么今天换了车。
平常习惯开跑车的人竟然开上了低调的宝马,开始停在路边,她都没察觉到。
她主动打开话头:“你要带我去哪儿?”
林暨初扫了眼后视镜,镜中女孩儿端庄地看着前方,说话都没看他一眼,随时随地透出她的不满。
“到了就知道了。”他卖着关子,没有说出地点。
向晚景知道再问下去他也不会说,车已经上了,下去也不可能,暖气往身上扑,很快就被困意覆盖,索性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开始休息。
行驶的过程中,除了风速拍打在车窗上的声音再也听不见其他,安静的压抑又舒适。
林暨初降低车速,偏头看了眼坐在副驾上的女孩儿,头偏在椅枕上,头发顺着脖颈搭在胸前,浅弱平缓地呼吸声有节奏的响起,不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视线收回,唇角勾起,能在他车上睡着的女人,她是第一个。
……
一个小时后,车停了下来,向晚景也慢慢醒过来,带着发困的睡意迷糊地看了眼四周,发现车外是片辽阔,海浪翻涌的海面,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一眼望去,仿佛走到了世界的尽头。
蒙尘的乌云堆积在天边,灰色的天空多了几分亮白,像是放了许久,铺上一层灰的油画。
林暨初开门下车,门被打开的瞬间,海风就强势灌了进来,车内的暖气瞬间消散,身体好不容易恢复的暖意又开始慢慢消减。
他就站在门前,手从衣兜里摸出熟悉的银色机身的打火机把玩着,背对着车内的向晚景,朝着大海,惬意地等待着什么。
向晚景思虑几分钟才推门而下,从车前绕到他身旁站定,双手插在衣兜里,头发被风欺负得胡作非为,她也没伸手整理,反倒是展露在外的脖颈很快就失去了温度。
“向晚景,决定好了?”
他淡声叫着她的名字,认真又随意,分不清此刻的氛围是梦还是现实。
向晚景被刺骨冷风吹得微微眯眼,林暨初的声音含杂在风里,温度罕见的热了几分。
他指得是订婚这件事,之前早就说好了,现在到关键时刻又问一遍,倒显得多此一举。
向晚景不回答反问:“你后悔了?”
耳边传来一声低沉地嗤笑,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女孩侧脸上,能够一句话就击中他胃口的人,向晚景也是第一个。
他习惯了居于高高在上,习惯了所有人俯首称臣,举旗呐喊,习惯了薄凉看待这个世界,金钱、利益、权利,随便一样就能把人玩弄于股掌间,坐在王位上太久就会觉得没意思。
但这次回国,倒是难得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
打火机的盖子被推开又立马盖上,速度极快,火焰都还没来得及冒出来又被强行压了回去。
“我从来不做后悔的事!”林暨初高调宣言。
那一瞬间,仿佛所有风都绕他而行。
林暨初有一份自信和底气不是他的身份和家庭给的,是他自己在成长的过程中靠自身堆砌的,这面城墙才是真正的坚不可摧,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软肋,更不可能找到弱点去摧毁这面城墙。
这点连向晚景都不知道,曾经的她未曾涉足过林暨初的世界,哪怕到了后面,她参与的也不过是一个边界而已。
向晚景看着面前翻腾的海域,心境慢慢平静下来,或许是独处的原因,又或许是风景的原因,她没有一丝紧张和不安,声音也被风吹冷了,却更加坚定,“我也一样!”
她附和了林暨初的话,也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在有些事情上,他们的行事风格都出奇的默契!
林暨初奇妙地盯着她,身上的势气和洒脱没有被海风吹动过,像匹脱缰的野马,也像独断专横的狮子王!
半晌,他把风向拉回正轨,“有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一下,不接受的话你随时可以选择结束。”
这句话成功引起了向晚景的注意,她终于看向他,身高的原因,她不得仰视他,脖颈也彻底脱离衣领,毫无保留的露给冬风。
“什么?”她问。
林暨初也正经起来,有几分谈合作商人的样子,“我们没有办法办订婚仪式,也不会宴请宾客,订婚完完全全就是我们两人的事,当然……”
他声线拉长,停顿不过两秒,对上向晚景的目光,语气犀利起来:“在这段时间里,我会做一名合格的男朋友!”
向晚景瞳孔中亮起了一处星光,渺小璀璨,流星划过般短暂存在过。
这是之前谈合作时的原因,他需要一个全面优异的订婚对象,向晚景要得是男朋友,不管是否真实,在他们和外人看来,双方都不亏。
没有办法办订婚仪式,无疑是一场有名无实的订婚关系。
向晚景想到之前他就在酒吧里对人宣布未婚妻这件事,第二天消息就遍布了出去,虽然都还没见过未婚妻的真面目,但也知道一定不简单。
仔细想来,他早就摆放好了棋,等着人往里跳,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合作也是相互利用。
海风从远方吹来,冰冷刺骨的温度让大脑清醒又麻木。
向晚景面色不变,平静地说:“好!”
她早就做好了被利用的心理准备,不管结果如何,这步险棋也必须下。
不高调官宣反而更好,若是结果不如意,也能迅速抽身,表面看上去,确实是一场百利无一害的合作。
如果不添加任何私人感情的话。
期盼的越多,想要的就会更多,更何况从一开始,她的野心就不小。
“所以二十号一的订婚时间是为了什么?”向晚景转而问道。
既然什么都不做,又为什么需要一个准确的时间?
林暨初挑眉,回答轻松,“做样子罢了。”
没什么意义,但是需要这个时间的存在,所谓的装也要装得像一点。
他从来都是一个做事全面的人,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就会早早安排好一切,别人只需要听他指挥就行了。
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统领者,所以才能稳坐王位,无人敢欺。
向晚景看着他的侧脸,薄凉无情,心中情绪微动,眸中多了一抹被湿咸的海水,泛着光泽。
她也想看看,这个筑高城墙稳居王位上的王爵,究竟有什么弱点。
以至于后面因为她的窥探牵扯出了许多让人无法更改的错误……
……
二十号一那天,向晚景没想到林暨初高调开车进学校来迎接她。
校园里,有她出现的地方后面都会跟着几位学弟,还是和之前一样,大部分人不敢靠近,只能怀揣着恻隐之心默默看着,少部分人主动上前打招呼,也会被委婉拒绝,原因都是一模一样。
“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好好学习,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真心喜欢的女孩子。”
即便知道会被拒绝,仍有人不甘心的上前尝试,因为他们没有见过女神的男朋友,无非知道她有喜欢的人,只要没有男朋友还是单身,就自以为还有机会。
希望很渺小,向晚景喜欢他们的几率,和他们遇到比她更好的女孩子的机会同样小。
当林暨初出现的时候,他们才清楚的意识到竞争对手有多强大。
一辆墨黑色,犹如黑夜中的行驶者世爵在学校里出现的时候,有不少人叹为观止。
君兰大学也算是贵族学校,虽然每年都会有一定数量且成绩优异的学生进来,大部分人家庭条件都是不错的。
开车的人更是不少,但大多数都是开宝马奔驰这类有一定档次的车,开跑车的却很少,更何况像林暨初这样如此嚣张的亮相方式。
几分钟不到,周边就拥满了不少男男女女,男生为向晚景而来,女生为林暨初而来,两个人像是挑起了一场风波,势均力敌。
不过他们都是早已习惯这类场合的人,哪怕再多关注视线,也能做到波澜不惊和无视。
向晚景扫了眼激动又按耐出情绪的女生们,眼里放着光,像猛兽见到猎物般,可惜面前的男人不是什么单纯善良的小白兔。
“要是把你放进动物园,一定能赚很多钱。”向晚景弯眼笑着说道。
林暨初脸色一沉,语气不佳:“骂我?”
“我可不敢。”
她轻松回应,笑得真切。
最近冬城几乎没怎么见过太阳,她的一个笑容,就令周围的男生们都尖叫呐喊起来,声音甚至更是盖过了那些激动的女生。
男孩子们的朝气蓬勃,比夏季的太阳还要热烈,只因一个女孩儿的笑容,就让寒冷孤寂的冬季都喧闹起来。
又是一次,有人压过了林暨初所在的场合。
林暨初被吵得有些烦躁,漠寒冻人的眼神剜过那群叫喊的男生,气氛一下又安静下来。
见女孩儿仍在释放她那灵动明媚的笑容,心中的烦躁更甚,很快被随之而来的恶趣味给取代。
他就趁向晚景还没收回笑容,伸手拉过她圈在怀中,揽着她的腰,动作自然得体,又隐隐带着暧昧,加上女孩没收回的笑容,他们之间随意的亲密举动就像是一对赏心悦目的恩爱情侣。
向晚景的笑容猛地收住,没再笑却也不冷,包括她在内,周围的男女同学都被林暨初的举动被惊到,上一秒的欢喜激动被打散,热情满满的心碎落一地。
被他圈住的身体也僵硬不动,手按在腰间,隔着厚厚的外套感受不到掌心的温度,距离得拉近却能嗅到他身上的雪松香,清冽好闻,混杂着酒精的醉意。
让向晚景更意想不到的事,林暨初说出的话直接高调的宣布他们之间的关系。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磁性地嗓音,他说:“看来我的未婚妻魅力也不小啊!这算不算是妇唱夫随?”
他俯身,声音飘在向晚景耳边,明明是悄悄说话的动作,声音却能保证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一句话轻而易举就让观众们露出了失望又嫉妒的表情。
他们眼睁睁看着男人拥着女孩上车,手还绅士的挡在车底,面露温柔笑容,举止体贴,尽好了未婚夫的职责。
向晚景若不是了解他,也会被他轻易迷惑住,但她清楚,林暨初不过是在兑现合作条件,在做一位合格的男朋友和未婚夫!
车上,车速没像往常那般开得快,放着音乐,缓和了沉默的氛围。
“I’m a natural born killer !”
“I’m natural born!”
“……”
强劲有力的音乐声压制着节奏,像是回到了之前在王爵时俯视整个黑夜的**。
向晚景瞄一眼驾驶着跑车,虚幻又掌控着一切的男人,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教堂。”他淡淡回应。
回答的速度很快,在向晚景问完后紧随接上,像是知道她会问,所以时刻准备着回答。
向晚景都已经习惯了他高傲到不回答别人的问题,这次回答的太快,倒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
教堂坐落在郊外,远离了大城市的喧嚣,周边被绿植包围着,环境优雅舒适。
向晚景一向不喜欢吵闹浮躁的生活环境,所以她一直都没有选择住校,从小到大都回家住。
来到安静的环境里,她的心情也会好起来,哪怕算不上开心,也不会生气烦躁,会很平静,与世无争的感觉。
教堂是个神圣又庄严的地方,下车后内心就充满了由衷的崇敬和敬畏。
林暨初见状调侃道:“信这个?”
语气十分轻蔑,向晚景知道他不信,摇摇头解释说:“是尊敬。”
三个字平静认真,是由心而发说出来的真心话。
林暨初脚步微顿,眼尾轻挑,倒是没反驳。
走进教堂,经过长长的过道,两边的座椅空无一人,或者说整座教堂都没有一个人,没有神父,没有祷告者,只有精美绝伦的壁画和大理石雕刻的神像。
进到里面像是走进了一个承载着光的空间,不可亵渎神明,能够消除诅咒和厄运,前提是要接受住神明的考验。
向晚景站在下面看着神像,神情专注,轻声呢喃道:“有人说爱情的教堂是幸福的天堂。”
所以才有不少人选择在教堂举办婚姻,在神明面前,要坚定信仰,遵守诺言,保证忠诚,神圣又庄严,谁也不敢顶撞神明,赋予的意义理应是积极向上的,而不是把自己曾经的认真当作一场随时可破的笑话。
她看向林暨初,知道他不信神,不信佛,只信自己。
所以……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向晚景镇定问道。
内心的渴望和幻想被收拾整理的很好,一点都没有展现出来。
林暨初注意到她一闪而过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去捕捉,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随意懒散地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双膝交叠,藐视着面前的神像,漫不经心地开口:“订婚也需要一个仪式,既然答应了做你男朋友,该有的就不能少。”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投向了站在身前的向晚景,她的淡然和不屈告诉他没有选错,和向晚景订婚,哪怕是名义上的合作,也是利大于弊。
向晚景没太意外,她了解的林暨初答应好的事就一定会做,不会亏待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