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溪抬眼一看,发现自己撞到的是昨日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李怀章。
李怀章状若担忧,微微向前俯身伸出手:“没事吧,林娘子。”
柳玉溪侧过身躲开李怀章想要扶她的手:“无碍,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的。”
柳玉溪对眼前的李怀章出现颇为怀疑,冥冥之中有个想法。
这人是冲她而来的。
柳玉溪想的没错,根本不是她不小心撞上的,而是李怀章故意为之。
李怀章试着与柳玉溪闲谈,眼中带笑,柔声轻问:“没想到居然同林娘子坐一艘船,真巧,林娘子离开余州是要去何处?”
可能是不多见这么近看男子的脸,柳玉溪看着李怀章的眼睛忍不住眼神躲闪,她竟然觉得他在对她眉目传情。
他的眼睛笑起来仿若温柔的湖水,倒映出她模糊的面孔,泛起涟漪。
他是在,勾引我吗?
脑海突然浮现这个荒谬的想法,柳玉溪一下子没背过气,噎住了嗓子咳嗽起来。她偏过身子一手捂住嘴,一手拍着胸口顺气。
李怀章走上前,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安抚她。
柳玉溪缓过气后推开李怀章,整理了自己的衣衫,抬眼望向李怀章,眉间轻蹙,明媚的眼眸只有不耐:
“多谢郎君关心了,只不过我们素不相识,我要去哪儿与你无关。”
李怀章这才反应过来还未介绍自己,双手拂袖向柳玉溪作揖。
“林娘子安,在下李怀章,家中行九,余州人士。”
“李郎君安,我身子有些不适就不多聊了,先回房休息了。”柳玉溪还未等李怀章回话,就侧身急匆匆离去。
阿符在远处看着柳玉溪突然离去,怀着好奇的心思回到李怀章身边。
“郎君,你和林小娘子说什么了,她怎么娇羞地跑了?”
“你说她表情娇羞?”李怀章闻言不可置信,唇瓣惊讶地微微张开。
阿符不容置疑地点头,嘴角上翘勾勒出一抹邪笑:“是啊,郎君你不是对她笑了,又拍她的肩吗?阿符刚刚看郎君的眼里都是情意。”
“有么,我不是一直这样说话吗?”
阿符回想了王爷以前与人交谈的样子,迟疑地想:或许是因为郎君很少和其他小娘子搭话吧。
李怀章转身走到船边,眺望天边。
“我只是想要套林青青的话,不过她的戒心似乎很重。”
阿符:“那个林娘子也没见过几面我们,有戒备很正常。”
“也是,慢慢来吧,毕竟她与柳玉溪应当很是要好。”李怀章叹气,忍不住揉揉眉心。
“是啊,毕竟同一屋檐下居住了十年,应当是很要好的姐妹。”阿符顺着李怀章的话推测。
李怀章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看向阿符:“对了,昨日你说发现了什么?回房说吧。”
阿符坐在房内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
李怀章一边在房内来回踱步思考怎么接近林青青,一边等着阿符喝完水调理精神说明他的发现。
阿符喝了水,终于感觉到疲惫的身体有一点缓和,发出一声感叹,从昨晚到今早一直奔波忙得都没有时间喝水。
说回正事,阿符严肃了起来。
“昨日王爷带我去永福寺时让我跟着衙役们去抓盗贼,以及看看寺里有没有疑似林青青的人。
“但是我在寺院里面看到了卫信,许多人围着他,但他估计没有注意到我。
“我听寺里的僧人说,他是这场名剑大会的主办人。”
“卫信?太子身边的那个侠客?”李怀章来回走动的步子一顿,停在原地。
阿符点点头肯定了李怀章的话:“没错,就是他。真是奇怪,也就是说名剑大会是太子举办的,也不知太子意欲为何?”
李怀章拍了拍衣摆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清楚,或许与他们的谋划有关,不用管,继续盯着林青青。”
“好。”
柳玉溪的房内——
柳玉溪并不是娇羞地离开,也没有被李怀章的美色所诱惑,她只是在那一瞬间突然意识到,李怀章是冲她而来。
永福寺初见可以是巧合,但他第二日一早出城坐船实在是目的明确,这艘船也就能住下三、四人,偏偏就能撞上她。
“前一日才见过,第二日又在船上巧遇,这个李怀章当我是傻子吗?这么明目张胆。”
柳玉溪其实是被气笑了,只是当时没有当着李怀章的面前发作,只好急匆匆离开。
“虽然不明白他们的目的,但还是趁早甩开他们为好。”
“看来得提前下船了,还得偷偷的不被他们发现。”
夜晚,客船停靠岸边休息,柳玉溪披着袄子出来吹吹晚风透气。
如今腊月,离过年也不远了。
每每到了年关,青青都非常高兴,总喜欢带着她进城游玩,她们脸上戴着虎头面具和其他孩子们一样尽情的玩耍。
两人吃着糖人,放着竹筒烟花,捂着耳朵听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给纸灯笼作画添色,一起在街上蹦蹦跳跳,好不快活。
晚风吹过略有寒意,可柳玉溪却不甚在意,她从披袄里伸出手轻轻抚摸脸颊,越思念着过往的美好日子,就越痛恨毁掉这一切的人。
无论是凉州柳家,还是榕州林家,都是她珍贵的深刻的回忆。
柳玉溪按紧了衣角手臂靠着栏杆眺望远方,对面湖中水阁戏台,台上人唱着曲儿,台下人觥筹交错,琵琶声远远飘散传来。
乌篷船上点着灯笼,摇晃着洒下碎碎金光在湖中央,船工身着麻衣布履慢悠悠摇着船橹,贵人醉倒在船头倚靠在长案上,绫罗绸缎披在身上,貂裘随意扔在一边。
夜夜笙歌,纵情声色,沉迷享乐。
白色的花瓣不知从何处飘落,有的晃晃悠悠地随湖水漂流,有的随风而动散落四处。
柳玉溪忍不住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手心感触着柔软又脆弱的落花,悲从中来。
柳玉溪正感伤之际,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娘子,这么晚还未就寝吗?”
柳玉溪没有立即回头,只是默默低头看向来人的影子,月光下的人影模糊不清,仿佛笼罩了一层轻云纱。
李怀章见柳玉溪没有回应,还以为是她没有听清,上前一步再次出声唤她。
“林娘子?”
李怀章猝不及防见柳玉溪突然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后撤一步,近得与她只有半臂的距离。
柳玉溪更是没想到一回头就与李怀章离得这么近,吓得连连后退,后背却撞上了身后的栏杆,身子不由得往后仰。
李怀章看见柳玉溪似要跌落下船,立马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却没能拉住她下落的身子,反而被柳玉溪拽着,身体不受控制要往前扑倒。
其实就在柳玉溪跌倒的瞬间,她的右手下意识拉住了面前的人,以为能就此站稳,没想到却是雪上加霜。
重重的身子往下压,加剧了她跌落水中的可能性,柳玉溪知道现在不能再藏着掖着了,现在她得拿出使剑的力气,毕竟她并不想感受冬日河水刺骨的寒冷。
柳玉溪的左手紧紧握住身侧的栏杆,右腿往前一伸,脚下一蹬,腰腹使出全力,将自己与李怀章一起拉了起来。
离开了落水的危险,柳玉溪松了口气,但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眼前还有另一个威胁。
两人站稳脚跟后,一时间相对无言,只因两人现在靠得更近了。
柳玉溪紧紧贴在李怀章的怀里,她的右手还抓着他的肩膀,而李怀章的右手原本扶着她的肩膀,但在刚刚起身之时滑落到了腰间。
两人沉默了片刻。
“放开。”柳玉溪说话的声音变得闷闷的。
李怀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放开怀里的柳玉溪,立马松开放在她腰间的右手,退后了几步。
“你,没事吧。”李怀章看着柳玉溪低着头快要钻进地下,抿了抿唇。
柳玉溪蓦地抬头,脸颊气鼓鼓道:“无事,不必再提。”
李怀章看着柳玉溪娇小的身躯,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林娘子,你的身手好像不错。”
柳玉溪刚刚用巧劲将两人回正身子时,就料想到他可能会发现这一点,只是而后的状况是她意料之外的。
此时柳玉溪的思绪拧成结了,只随便应付了一句:“家学渊源,不值一提。”
说完,她就先行一步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里,只余李怀章停留在原地。
李怀章默默在心中呢喃:“家学渊源……也就是说,林家人还有柳玉溪都会武功。”
晚风轻轻吹过衣角,耳边的发丝拂过鼻梁挡住了眼睛的视线,李怀章轻轻挽好落下的头发,离开了船头。
柳玉溪知道,自己必须得赶快下船离开他们的视线,虽然不知道李怀章的目的是什么,但是继续待在他身边指不定有什么危险。
夜愈发深了,柳玉溪怀揣着自己的心思惴惴不安地睡去。
第二天醒来,柳玉溪找船夫问下一站停靠的州县,船夫以为柳玉溪要立马下船,直言可以随时在附近停靠。
柳玉溪摇头:“不,按计划顺势停靠州县就好,主要是不要船上其他人发现我离开了。”
立即停船,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她还怎么甩开那两个人。
船夫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答应:“接下来停靠楚州休息。”
“好,你还是按照原来的路线前往东都洛阳,银两我照付。”柳玉溪嘱咐船夫接下来的行动,从钱袋拿出银子递给船夫。
船靠岸了。
柳玉溪听到了明显的船撞击岸边“吱吱”的声音,船身摇晃了一会儿才慢慢停下。
柳玉溪带好帷帽遮挡住脸,轻手轻脚地下了船没被李怀章他们发现,顺利进入了楚州。
柳玉溪举起双臂,伸了伸腰,心情突然变好了起来:“终于甩掉他们了,楚州这么大,每日人来人往的,就算他们发现找过来,如今也来不及了。”
柳玉溪用双手撑住下巴,手指轻轻点了点脸颊,苦恼接下来的行动。
“稍稍在楚州待一阵子吧,年关将至,也只好一个人过年了。”柳玉溪叹气道。
一阵浓烈的香气袭来,柳玉溪感受到腹中的饿意,使劲嗅了嗅鼻子发现是从开着的窗户那里传来的。
客栈外小摊处,柳玉溪满意地咬了一小口手中的汤包,吹弹可破的面皮之下金黄色的浓郁汤汁如泉涌般盈出,蟹黄鲜馅味美,冬日吃一口热气腾腾的蟹黄汤包,实在心满意足。
修改前文对男女的称呼,情节不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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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