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阳一愣，只知道星星藏进了柳叶的眼睛里，没想过这星星是流星。
看着柳叶哭，陈青阳无措地想给他擦眼泪，又怕和白天一样吓到柳叶。
陈青阳拍着脑门，愣是不知道自己又干错了什么事。
以前周连芳还在的时候，陈青阳犯了错，自己不知道娘还会告诉他。
现在自己犯了错，让自己的新娘子大婚之夜哭成了个泪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死了丈夫，可是陈青阳好端端站在这呢。
陈青阳脑子里一团浆糊，人家说他是傻子以前还不乐意。
现在自己的新娘子哭成这样，陈青阳心里一万个过意不去。
“你别哭了好不好啊。”陈青阳想喊他媳妇，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柳叶眨巴眨巴眼睛，把眼泪挤出来，眼底清明了不少。
抬起头，柳叶看到陈青阳焦头烂额，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他身边乱窜。
柳叶拉住陈青阳的袖子，白衬衫已经有些皱了，还有一股油烟的味道。
柳叶欲言又止，陈青阳应该是在乎他的，可是万一自己是个男孩儿的事被陈青阳知道，陈青阳万一不喜欢小男孩呢。
过了一会儿，柳叶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两人都是一愣。
陈青阳俯下身凑近柳叶，有些紧张地问：“是不是那个面不好吃啊？”
柳叶瘪嘴，点了点头，问他：“你为啥要加乱七八糟的东西在面里面，不好……不好吃。”
陈青阳一听，这才反应过来，脸上放松了不少，傻笑了两声，给柳叶解释：“沈姨买的这个，说要用，但是我不知道用在哪，我看你饿了，就想着都弄给你吃。”
“可是好难吃。”柳叶抽气。
陈青阳摸了摸柳叶的头，小心顺了顺他的长头发。
今天结婚，柳叶平时披着的长头发被束在头顶上，辫了麻花辫盘起来。
陈青阳手指覆在柔软的发丝上，像是真握住了一把春天的嫩叶。
那妇人说柳叶今年秋天才十八，现在脸上陈青阳看着还觉得有点婴儿肥。
那么年轻漂亮的新娘子嫁给他，他给人家弄的第一顿饭直接给人家难吃哭了。
陈青阳想说什么，却是欲语泪先流。
柳叶刚止住眼泪就看着陈青阳这双眼睛发红，整个人眉头蹙着，抿着唇，像是很懊悔什么事。
人一后悔，眼睛是最先丢掉快乐的。
这下柳叶慌了，两个人就吃饭这件事，你也哭我也哭。
好像这碗面是天底下最大的事了。
柳叶声音有些发颤，仰头捧住陈青阳的脸，难过地问他：“老公，你别哭呀。”
眼看着自己把自己的媳妇气哭成这样，还要人家来安慰，陈青阳哭得更大声了。
紧紧把柳叶圈在怀里，抽泣地说道：“对不起，媳妇，嫁给我受委屈了。”
爹成了他的爹就死了，娘成了他的娘被人家嘲笑了一辈子，现在媳妇成了他的媳妇也哭成这样。
自己不就是人家老说的扫把星嘛。
陈青阳下意识想往房间躲，可柳叶抱着他。
陈青阳想松开，明明是他先抱住柳叶的。
柳叶的手不算长，纤细白瘦，圈住陈青阳便死死搂着。
“老公，你不要哭了。”
柳叶拍了拍陈青阳的背安慰他。
陈青阳吸了吸鼻子，眼神变得坚定：“柳叶，你是我媳妇，我会对你好的。”
柳叶点点头，带着试探地问他：“你会喜欢男孩儿吗？”
陈青阳搂着柳叶进屋，两人的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了一小团柳絮。
陈青阳笑着摘下，对柳叶说：“媳妇，你头发白了。”
柳叶也伸手把陈青阳头发上的柳絮摘干净，声音轻柔：“你也是白头发。”
“那我们两个刚结婚就有白头发了，时间过得好快哦。”陈青阳笑着往柳叶身边挨。
柳叶有些不好意思，身边的人体温实在是有些烫人。
伸出手抵在陈青阳的肩头，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老公。”
陈青阳顿了顿，回想刚才柳叶问了他什么。
柳叶说，他会不会喜欢男孩。
是不是问以后生一个男孩怎么样。
陈青阳觉得还是生个女孩好，娘对他好，沈姨对他也好。
“我觉得女孩挺好的。”陈青阳回柳叶。
柳叶抵在陈青阳身上的手突然收了回去，整个人也背对着陈青阳，心里有些发虚。
陈青阳以为柳叶想要小男孩，赶紧找补：“媳妇，我都喜欢的，你生男孩生女孩我都喜欢，只要是你生的。”
柳叶声音闷闷的：“我说的不是生的小孩。”
“不是生的？”陈青阳眼珠子转了两圈，不确定地问：“熟的？”
“熟的我喜欢村东头的小胖，之前他会来找我玩，但是他妈不让。”
“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
说到这陈青阳还有些惋惜。
柳叶只能一个劲儿重复说：“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不是小胖，那是谁？没几个和他玩得好的小孩了，和他熟的只有小胖。
房间里的面一点热气都没有了，陈青阳坐在凳子上，柳叶坐在床边，始终偏着头不去看他。
陈青阳有些急了，端着板凳往前挪，直到碰到柳叶的裙子。
柳叶眼睛已经有些红肿，终于舍得看他一眼。
陈青阳赶紧解释：“媳妇，我不管你说的是什么样的男孩，我最喜欢你。”
柳叶眼睛微微张大，嘴巴张张合合：“我是男孩你喜欢吗？”
“喜欢啊！”陈青阳有些害羞，低头看着脚尖，脚上还穿着娶柳叶穿的皮鞋。
皮鞋是好看，就是蹬自行车的时候不太方便。
“媳妇不就是小男孩嘛。”
柳叶身体一僵，愣愣地问他：“你知道我是男孩？”
陈青阳点点头：“但是媳妇你比我见过的所有小男孩都漂亮，和花一样。”
又怕柳叶不信，陈青阳接着说：“比小胖好看，不对，小胖都不能和你比！”
柳叶袖子捂着嘴，透过这手上的红布料，传出来几声低低浅浅的笑声。
陈青阳便不说话了，安静地听柳叶的笑。脸上的神情也终于放松了一些。
柳叶笑够了，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小姑娘的？”
说完，柳叶特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摸出突出的喉结，自己平时也扎个侧马尾放在前面遮着，三姑告诉他要少说话，得和姑娘差不多才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他喜欢陈青阳，就得像个小姑娘一样。
柳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是三姑说不会骗他，柳叶就信了。
喜欢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告诉他，他就是一个小男孩，自己也愿意娶他。
柳叶心里乱糟糟的。
陈青阳小心地握住柳叶的手。
刚在风里吹过，柳叶的手有些凉，陈青阳左手垫在柳叶的手上，右手盖在上面轻轻揉着。
陈青阳一边揉着一边抬头对柳叶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你我就喜欢你，你是小男孩我也喜欢，你是小女孩我也喜欢。”
柳叶心里甜滋滋的，低着头看着陈青阳的手，这才注意到陈青阳的右手虎口有一颗小痣。
柳叶抽出手轻轻点在上面。
陈青阳有些发怔，小声问柳叶：“是不喜欢这颗痣吗？”
在陈青阳准备掏出手机问问怎么祛痣的前一秒钟，柳叶柔软的唇瓣贴上了那颗痣。
陈青阳脸一刹那红得像个猴屁股，心跳声越来越吵，吵得他都听不见柳叶的声音了。
下面也热乎乎的，陈青阳羞红了脸。
以前也有过，陈青阳以为自己都已经那么大了还尿床，现在看见柳叶，陈青阳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的下面都埋进去。
趁着自己还有些理智，陈青阳赶紧起身，颤巍巍地跑到门口，只留下一句：
“我去重新给你弄饭吃，媳妇你等等我。”
柳叶失神地看着陈青阳落荒而逃的门口，手缓缓抬起，触碰到自己的嘴唇时就像触电一样收回手。
柳叶大口地喘着气，感觉浑身都发热，换下裙子，钻进被窝里，大气都不敢出。
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地吻了上去？
另一边，陈青阳看着自己又煎糊了一个蛋，有些懊悔，已经浪费了三个蛋了。
除了心疼，陈青阳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又不是亲上自己的嘴巴，真是没出息。
好容易终于煎好一个蛋，陈青阳准备给柳叶做碗蛋炒饭。
陈青阳拿着铲子炒着米饭，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虎口，那颗痣真是不懂风趣，一点表示都没有。
怎么媳妇亲了一口没变成爱心形？
陈青阳跟着周连芳学的蛋炒饭，油盐适中，加上火腿肠和鸡蛋，陈青阳平时吃两碗都不嫌多。
但是柳叶一看就吃的不多，不过应该是可以培养的。
他陈青阳之前一顿午饭能吃三碗大米饭，就是不知道柳叶会不会嫌自己做的蛋炒饭难吃。
盛好饭，陈青阳没离开锅，手上还拿着铲子，盯着自己的虎口看了几秒。
陈青阳缓缓低下头，唇瓣贴在自己的虎口处，吻上了那颗痣。
好像还带着柳叶的气息。
陈青阳心神荡漾了一秒钟，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柳叶揉着眼睛进了灶房。
陈青阳听到动静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柳叶，吓得锅铲也摔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起来了，媳妇？”陈青阳结结巴巴问。
柳叶看陈青阳一脸紧张的样子，有些不解，走到陈青阳身边，声音很轻带着点抱怨，陈青阳听着只觉得柳叶在撒娇：“你到现在都没回房间，我想看看你。”
听完，陈青阳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端起碗递给柳叶：“没事，你肯定饿了，快吃吧。”
柳叶环顾了一圈灶房，最后从筷笼里拿了一双筷子，举在手里却有些为难。
陈青阳看出柳叶的窘迫，凑到他面前问：“怎么啦，媳妇？”
柳叶低着头，没说话，拿着筷子在碗里戳了戳，几粒米从碗里一跃而下。
柳叶慌了神，想抬头道歉，陈青阳只是看着他。
直到自己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勺子，柳叶才反应过来。
“吃吧，媳妇，没事。”
柳叶看着手里的勺子，低下头挖了一小勺饭递进嘴里，细嚼慢咽起来。
陈青阳看着柳叶吃了，也就放心下来，坐在他身边摩挲着虎口。
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痣，陈青阳莫名羡慕。
没搞懂这怪情绪从哪里来，柳叶的唇瓣突然贴上了他的脸颊。